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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H7的发动机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车窗只降下了一半。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威压。
像是在看一件偏离了轨道的昂贵商品。
冷清秋口袋里的手指猛地蜷缩。
指甲抠到了那几枚带着土腥味的鸡蛋壳上。微微有些硌手。
她僵硬地站在路灯下。
寒风吹过。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躲避那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楚惊蛰站在她半步之外。
敏锐地察觉到了冷清秋身体的僵硬。
他侧跨一步。半个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冷清秋和红旗车之间。
截断了那道让人窒息的视线。
他没有把手摸向后腰的配枪。
这种级别的车,里面坐的人不需要拔枪。
但他眼神里的那股生铁般的冷硬,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
“笃笃。”
红旗车驾驶室的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板寸的精悍年轻男人走下来。
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平头男人走到冷清秋面前。
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楚惊蛰。
微微低头。
“大小姐。”男人声音低沉。
“老爷子请您上车。这边的手续,组织部已经连夜办完了。”
冷清秋咬着下唇。
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惨白的印子。
“我还在工作时间。龙渊县还有一堆项目要签。”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但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平头男人没有退让半步。
“大小姐。明天上午九点。中组部的考察谈话已经安排好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没有标的机械表。
“现在出发,赶到军用机场,专机两个小时可以落地燕京。”
“请不要让老爷子等。”
一字一句。透着绝对的强势。
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楚惊蛰眼神一沉。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说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一股即将压抑不住的暴戾。
“龙渊县还有工作。”
他往前逼近半步。宽阔的胸膛几乎顶到平头男人的身上。
“听不懂人话?”
平头男人这才转过视线。
冷冷地打量了楚惊蛰一眼。
看到他这副没穿警服、一身匪气的便装打扮。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楚局长是吧。”
平头男人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死板的通报。
“你保护大小姐有功。老爷子很赞赏。”
“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地方上的县级公安局长能掺和的。”
他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红头文件。
啪地一声。拍在楚惊蛰的胸口。
“看清楚。这是中央下发的调令。”
“冷清秋同志。即日起。调任燕京某部委副司长。”
文件纸张在寒风中哗啦啦作响。
楚惊蛰没有伸手去接。
那份文件顺着他的战术夹克滑落。
掉在积着一层薄灰的柏油路面上。
“老子不认识字。”
楚惊蛰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张狂的冷笑。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
重重地。踩在那份盖着最高级别印章的红头文件上。
用力碾了一下。
平头男人脸色骤变。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你找死!”
他身上那股久经训练的杀气瞬间爆发。
楚惊蛰比他更快。
在平头男人的手刚碰到西装边缘的瞬间。
楚惊蛰左手化作一道黑影。一把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大拇指精准地压在脉门上。猛地发力。
咔吧。
骨头错位的闷响。
平头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憋得通红。
他发现自己这只受过严格擒拿训练的手,竟然在这个看似粗野的男人手里。
像被液压钳死死卡住,动弹不得分毫。
“在我的地盘上拔枪。”
楚惊蛰把脸凑过去。喷出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你信不信我把你这只手拧成麻花?”
“楚惊蛰!住手!”
冷清秋急声惊呼。
她一把抓住楚惊蛰粗壮的手臂。双手死死抱住。
“你别乱来!他是我爷爷的警卫员!”
她知道楚惊蛰的脾气,这疯子真敢在县委大院门口把燕京来的人废了。
楚惊蛰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看着冷清秋焦急发白的脸。
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依然死死扣着那个平头男人的脉门。
红旗车的后座车窗。此时完全降了下来。
那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威严男人。终于露出了全貌。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的老人斑挡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
冷家现任的掌舵人。冷清秋的大伯。冷建国。
“放手。”
冷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穿透力。
他没有看楚惊蛰。
目光始终落在冷清秋身上。
“清秋。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让冷家在街头丢脸吗?”
冷清秋浑身一震。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里已经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知道大伯这句话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职。这是家族下达的最后通牒。
她松开抱在楚惊蛰手臂上的双手。
转过身。
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大伯。我不会回去的。”
她声音发颤。但脊背挺得笔直。
“龙渊县的高新园区刚动土。资金才到位。这烂摊子我不能扔下不管。”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冷建国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嘎吱嘎吱响。
“你在这个穷乡僻壤镀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塔寨的案子,你拿了首功。这政绩足够你在燕京站稳脚跟。”
他语气冷漠。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留在这种地方。和这种粗鄙的人混在一起。只会拉低冷家的门楣。”
“他不是粗鄙的人!”
冷清秋突然拔高了音量。
指着身边的楚惊蛰。眼眶通红。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皇朝夜总会的包厢里了!”
“如果不是他。龙渊县现在还是黑社会的天下!”
“那又如何?”
冷建国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终于转过视线。像看一只蚂蚁一样,看了楚惊蛰一眼。
“一个当兵退下来的泥腿子。有点匹夫之勇罢了。”
冷建国冷笑一声。
“这种人,冷家花钱能雇一卡车。给他个一等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怎么。你还想让他攀龙附凤?”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冷清秋的脸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成了拳头。
口袋里的那几个土鸡蛋,被她不小心捏碎了一个。
黏稠的蛋液流在手指上。冰凉。
楚惊蛰突然松开了那个平头男人的手腕。
平头男人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疼得倒抽冷气。
楚惊蛰没有发火。
他转过身。走到冷清秋面前。
抬起那只带着厚重老茧的右手。
不顾红旗车里那道杀人的目光。
极其自然地。
一把将冷清秋搂进自己宽厚的怀里。
左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发抖的身体死死压在自己坚硬的胸膛上。
“攀龙附凤?”
楚惊蛰隔着冷清秋。抬起头。
那双像孤狼一样冷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红旗车里的冷建国。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张狂的狞笑。
“老东西。”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悍匪气息。
“老子在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们这些龙凤还在空调房里喝茶。”
他低下头。在冷清秋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抬起头,眼神更加凶狠。
“她。”楚惊蛰指着怀里的冷清秋。
“是我楚惊蛰的女人。”
“今天。别说是你带着几张破纸。”
“就是天王老子把坦克开到龙渊县。”
“老子不点头。谁也带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