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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日光明亮，透过层层枝叶筛下来，落了满地碎金。
微风卷着夏末余温，略略拂走暑气，小小的青石院内，满是清脆细碎的响动。
李治一身素色锦布常服，束着小巧的玉带，正踮着小脚在院中踢毽子。
五彩翎毛扎成的毽子轻飘飘起落，他身法稚嫩，脚下毫无章法，踢得歪歪扭扭，常常刚飞起便要坠落。
他却半点不泄气，睁着圆溜溜的眼眸紧紧盯着毽子，踢得很认真。
小脸跑得通红，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孩童的鲜活稚气尽数展露。
就在他又一次堪堪接住翻飞的毽子时，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踏入院门，打破了院中轻快的氛围。
李治闻声抬眸，一眼瞧见两位兄长，瞬间忘了脚下的毽子，任由那彩羽落在青石地上，攥着衣角，满脸雀跃地撒腿跑了过去，软糯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清亮：“大哥！二哥！”
李承乾垂眸望着扑过来的幼弟，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他稳稳牵住李治温热的小手，语气温和得像是晚风拂柳：“这么热的天，还在外头疯跑踢毽子，也不怕中暑。快随大哥进屋纳凉消暑。”
李治乖乖被他牵着，小脑袋微微一仰，目光落在二人微湿的发梢上，满眼好奇，歪着脑袋问道：“大哥，二哥，你们的头发怎么湿了？是方才去泡温泉了吗？”
李泰闻言浅浅颔首，眉眼带着几分笑意，声音轻柔：“嗯，泡温泉确实很舒服。”
一听泡温泉，李治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亮得闪闪发亮，立刻晃着李承乾的手臂撒娇纠缠：“我也要泡！我也要去！”
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李承乾心头柔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髻，温声安抚：“好，但是现在不行，父皇马上要过来。”
李治虽有不甘，却素来听话，闻言乖乖哦了一声，不再纠缠，顺从地跟着二人迈步走进屋内。
殿内宽敞通透，窗棂大开，清风穿堂而过，驱散了屋内闷热，较之院中凉爽不少。
屋内陈设简约雅致，正中摆着一张梨花木方几，两侧各设坐榻。
李承乾与李泰隔着方几分左右落座，内侍适时奉上凉茶，茶汤清冽，暗香浮动。
唯独李治没得清闲，被两位兄长安排在一旁的书案前练字。
案上铺着平整的宣纸，墨砚磨得浓润，狼毫笔静静搁在笔架上。
李治扒着书案，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心里满是憋屈。
外头天光正好，微风舒爽，正是玩耍的好时候，两位兄长喝茶闲谈，唯独他要枯坐练字，属实无趣。
一连写了十数个“尸”字，横竖排布，墨迹浓淡不一，字形歪歪扭扭，带着几分孩童肆意的拙气。
李治自觉笔触利落，心中暗暗有些小得意。
他捧着宣纸小步跑到李泰身前，献宝似的举起来：“二哥，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李泰闻声抬眸，随意瞥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尸”字，淡淡开口：“这像是具女尸。”
李治一愣，圆圆的脸上满是茫然，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全然不解其意：“女尸？什么意思？”
他琢磨不透，又立刻捧着宣纸转身跑到李承乾面前，仰着小脸求教，满眼期待。
李承乾垂眸扫了一眼纸上飘软无力的笔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慢悠悠补了一句：“这女尸该是从河里捞上来的。”
这下李治更懵了。
他反反复复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横竖简单，笔画清晰，明明就是规整的“尸”字，怎么到了两位兄长口中，就成了河里捞上来的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