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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一声。
锁开了。
箱盖掀开，一股樟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又一摞的小衣裳，红的、绿的、黄的、粉的，针脚密密匝匝，绣着小鱼、荷花、莲蓬，都是江南的花样。最上面放着一双虎头鞋，鞋面上绣着“王”字，老虎的眼睛是用黑线缝的，活灵活现。
旁边是一顶虎头帽，帽耳朵尖尖的，还缀着两个小铃铛。
再往下，是一叠肚兜，红绸子的，上面绣着鲤鱼跃龙门。
还有几块没裁剪完的花布，几绞线，一个装着针线的小笸箩，一把小银镯子，一对小银铃铛。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
张芸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那张纸，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拿起纸看了一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是她妹妹的字迹。
纸上写着：
“吾家有女，小名鱼鱼。今日刚满百日，为她缝虎头鞋一双，盼她此生无病无灾，如鱼得水。”
“鱼鱼半岁了，会翻身了，为她绣肚兜一方，愿她一世温饱，不受寒凉。”
“鱼鱼周岁了，会叫娘了，心里欢喜，连夜赶了花布两匹，等她长大做新衣裳。”
“鱼鱼两岁了，小脚丫长得快，虎头鞋又小了，再做一双大的。”
最后一行字，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若为娘有个万一，这箱子交给鱼鱼。莫怪爹娘，爹娘爱你。”
张芸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小鱼儿跪在箱子旁边，一件一件地摸着那些小衣裳，小手抖得厉害，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珍珠滚了满满一地。
她拿起那双虎头鞋，比了比自己的脚。
小了。
她已经穿不下了。
她把虎头鞋紧紧抱在怀里，把小脸埋进衣服堆里，“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气、一抖一抖的哭，哭得让人心都碎了。
萧凛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他蹲下身，把小鱼儿连人带衣服一起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
王阿婆和几个乡邻也在抹眼泪，围观的百姓们不少人都红了眼圈，连买买提都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安东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小鱼儿在哭，也跟着瘪嘴，蓝眼睛里水汪汪的，把自己兜里的奶糕全掏出来，递到小鱼儿面前。
“鱼......不哭......甜......”
橘猫和三花挤过来，用脑袋蹭小鱼儿的膝盖，“喵呜喵呜”地叫，小熊也挤过来，把圆滚滚的脑袋搁在她腿上，“呜噜呜噜”地哼唧。
螃蟹精举着大钳子站在一边，难得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蹲着。
小鱼儿哭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小脸哭得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红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双虎头鞋。
她抽噎着，看向王阿婆和张爷爷他们，小声音哑哑的。
“谢谢阿婆......谢谢李大叔......谢谢张爷爷......谢谢你们替我娘守着......”
王阿婆赶紧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手掌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傻孩子，谢什么。你娘在世的时候，对我们村里谁不是热心肠？谁家有难处她没帮过？她的东西，我们替她守着，是应该的。”
萧凛站起身，对着张爷爷和众人深深一揖。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还礼。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萧凛亲手把他们扶起来，声音郑重。
“各位替鱼鱼守了她娘的遗物三年，大恩不言谢。各位今天都别走了，宫里有流水席，吃了喜酒再走。来人，带各位乡亲去入席，按贵客招待，不许怠慢。”
张爷爷和王阿婆他们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太监去了。
等人都散了，萧凛蹲下来，看着小鱼儿怀里抱着的虎头鞋，又看了看那口箱子，温声开口。
“鱼鱼，这些衣裳都是你娘一针一线给你缝的，虽然穿不下了，但都是念想。哥让人把箱子抬回长生殿，放在你床边，想娘的时候就打开看看，好不好？”
小鱼儿用力点头，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抽噎了两下，把虎头鞋抱得更紧了。
张芸走过来，蹲下身，帮小鱼儿把散乱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回箱子里。叠到虎头帽的时候，她拿起帽子，轻轻抖了抖，给小鱼儿戴在头上。
帽子小了点，戴在小鱼儿头顶上，像个小碟子，两个铃铛“叮铃叮铃”响。
小鱼儿碰了碰帽子上的老虎耳朵，破涕为笑。
“好看吗？”
张芸笑着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好看。我们鱼鱼戴什么都好看。”
萧凛看着她笑了，伸手把她抱起来。
“走吧，证婚人还得当完呢。小黑和珍珠还等着你回去拜堂呢。”
小鱼儿“哎呀”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办婚礼呢，赶紧搂着萧凛的脖子。
“对对对！快回去！别误了吉时！”
萧凛抱着她往太液池方向走，张芸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笑。
小熊颠颠地跟在后面，橘猫骑在小熊背上，三花蹲在小熊头顶上，三个小家伙排成一队，晃晃悠悠地跟着，惹得路上的宫女太监们偷笑。
走到太液池边，婚礼还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白胡子祖父看见小鱼儿回来了，笑眯眯地招手。
“哟，我们的证婚人回来了！快快快，就等你了！新人要拜堂了！”
小鱼儿从萧凛怀里滑下来，整了整头上的虎头帽，清了清嗓子，重新爬上凳子，挺起小胸脯，大声喊。
“一拜天地——！”
虾兵们把两个托盘转了个方向，对着苍天的方向。
“二拜高堂——！”
托盘转向白胡子祖父和萧凛。
白胡子祖父笑得直拍大腿。
小鱼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笑声，震天响。
小黑终于敢探出头来了，被虾兵们推着，跟珍珠脑袋对脑袋碰了一下，惹得全场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