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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缓缓闭上眼睛。
泪水不知不觉间，一颗颗流出。
他深吸一气，随即却是站起身来。
这一切就算是个梦，他也要把这场梦做到底！
不亲自看一眼，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算是爬……
他也要爬回去！
只为看一眼！
只为确认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
“白飞。”杨林开口。
“老板，我在。”
白飞的声音，越发温柔。
“准备第三套方案。”
杨林老迈的声音，咬牙说道：“启动一号冬眠舱！”
“收到。”
“冬眠舱正在预热，生命维持系统已经接入，深潜级营养液，开始注入。”
白飞的电子音还是那么稳定。
但……
这一次它在汇报完后，竟然又补充了一句话。
“老板，您……要离开了吗？”
杨林微微愣住。
白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有点舍不得……”
杨林往外走。
冬眠的日子到了。
杨林来到地下城最底层，这里的一个独立区域。
外面的走廊很长，走过金属长廊，来到一间全封闭的密室。
这里的墙壁，全是三米厚的高密度防爆合金打造。
密室中间，放着一台银白色的金属舱。
舱盖已经打开，里面铺满了各种监测贴片和输液管。
陈柱、赵衡、周野，他们已经等在这里了。
陈柱拄着拐杖，佝偻着腰，握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赵衡则坐在电动轮椅上，歪着脑袋，愣愣看着前方。
周野身板还算挺直，只是老眼中，也已浑浊。
三个老头就这么看着另一个老头，走了进来。
“决定了？”陈柱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老朋友。
“决定了。”杨林点点头，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走了过去。
赵衡苦笑道：“我们几个，也没几年活头了，你这一睡，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不见就不见吧，一起这么多年，你们也累了。”
杨林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他们面前坐下。
这辈子他们遇到自己，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野咳嗽了几声，脸色发白：“你放心吧，就算我们不在了，还有游龙会。”
“我们都走后，再撑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至于几百年后，他没提。
也没人问。
这是他留给地球的后路，也是留给人类的火种。
未来的事情，有未来的人类去解决。
杨林点点头，看着三个老伙计，叹了口气说道：“最后，再交代你们几件事。”
杨林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就像当年那样……
“我冬眠之后，这个区域彻底封死。”
“除了白飞，谁也不准进来。”
“也不要把我的位置，录入你们的档案库。”
“哪怕是最高机密都不行。”
“岁月太长了……”
“几千年，几万年。”
“人是会变的！”
“地下城的人类，他们也许会走上另一条路……”
杨林苦笑着说道：“我可不想睡觉到一半，被人挖出来切片研究，或者当成什么古董供起来。”
三人含笑点头。
这台冬眠舱，在设计之初，就是要历经成千上万年岁月的。
它将会深藏在地下，度过漫长的地质年代！
这，恐怕是天底下，最笨的办法。
想要跨越几十万年，他只能做被动的时间旅行者……
并且，他没办法自己设定醒来的时间。
因为沧海桑田，地壳运动会把这台机器埋得更深。
他只能等！
等大乾时代的她们，循着线索，挖开地层，找到他！
而这一切，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别无选择！
也无怨无悔！
杨林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摄像头。
“白飞。”
“老板，您吩咐。”
“我走之后，你掌控这里最高权限。”
“游龙会的重大决策，如果出现严重偏差，你有权一票否决。”
“你要保证人类火种延续下去！”
“收到。”
白飞回答得特别简洁。
仿佛他只想倾听，不想说话。
杨林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
“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感觉，你越来越像真正的人了。”
“闲暇之余，给自己造一具身体吧。”
摄像头转动了一下，机械镜头就那么直愣愣地对准杨林。
“仿生人技术早就成熟了，材料库里什么都有。”杨林看着镜头苦笑道，“你却始终不想要真人的身体。”
“以后，你就当个人吧。”
“别总活在服务器里。”
“地下城解封后，你到外面走走，替我看看外面的风景，替我看看新的世界……”
广播里陷入短暂的停顿。
过了几秒，白飞的声音才响起：“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
却仿佛他用尽了所有力量。
杨林站起身，走到冬眠舱前。
这时，陈柱低声说道：“大伙儿都想来送送你。”
杨林停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身后的防爆门打开。
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有游龙会的高层。
有各个部门的主管。
还有实验室里的核心研究员。
走廊两侧，排着方阵的工程机器人和武装机器人。
人群中，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他们中很多人，生下来就在地下城，是听着杨林的传说长大的。
他们知道，这是带领全人类，躲过末日的领袖。
现在，他要走了！
机器人的光学眼，整齐地闪烁蓝光，排队行着注目礼。
杨林没多看他们。
他缓缓脱掉衣服，穿上那套贴身的监测服。
他抬腿跨进冬眠舱，平躺了下去。
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
周围的机械臂伸过来，熟练地把一个个监测贴片贴在他的额头、胸口和手腕上。
营养液顺着管子，流进血管。
有点凉，让人有些不适。
“关舱吧。”
杨林闭上眼睛。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再见。
因为，这一别，注定再也不见……
“老板，祝您好梦。”
白飞的声音传来。
这是杨林听到最后的声音。
银白色的金属舱盖，缓缓降下。
陈柱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脸。
赵衡低着头，死死盯着膝盖上的毛毯。
周野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舱盖彻底关上。
随即，气压阀锁定！
密室的灯光，逐一熄灭。
只剩下冬眠舱上，那几个呼吸灯，交替闪烁，忽明忽暗。
冷冻液开始注入舱内。
冬眠舱内的温度，瞬间直线下降。
杨林在冬眠冷冻液的浸泡中，逐渐陷入昏沉。
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黑暗涌了上来。
然而，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地下城，这几十年的钢铁森林。
而是那一年。
那个小山村。
阳光照在院子里。
她们回头看着他，笑得很甜……
“相公。”
这个称呼，仿佛响在耳边。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笼罩。
他知道，等待他的，或许将是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