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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露娜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砸穿天花板丶从天而降的时候，她的心里确实涌起了巨大的惊喜。
可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了。
她能看见。
伊露娜的眼睛，从小就能看见别人身上的「颜色」。善良的人周身萦绕着温暖的绿光，心怀恶意的人则被浑浊的暗红色包裹。
而亚恒身上的颜色，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始终是那种让人安心的丶温柔的翠绿色。
那颜色很好看，气息也很好闻。每次靠近哥哥，她都感觉像被午后的阳光照着，暖洋洋的，什么都不用怕。
她看着亚恒捏碎了那顶血色的冠冕，看着无边的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看着他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纯粹的杀意。
翠绿色被疯狂蔓延的猩红吞噬殆尽，整个人像被浸泡在了浓稠的血浆里。
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冰冷，暴戾，疯狂。
紧接着，血色的神明和深蓝的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两道截然不同的神之领域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绞杀丶碰撞，余波扫过之处，连坚硬的石壁都化作了齑粉。
伊露娜只能无助地抱紧了姐姐的胳膊，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血色的身影。
她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她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神明的伟力，对现在的她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太过震撼。
她们尝试靠近战场，却被神力波动轻飘飘地送了回来，只能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哥哥在和恐怖的怪物厮杀，连帮他分担一点痛苦都做不到。
她们不知道战况如何，不知道谁会获胜，更不知道就算亚恒赢了，赢了之后的他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会笑着摸她们头的温柔少年。
可即便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露维娅和伊露娜还是默契地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谁也没有提趁乱逃走的事情。
她们相信着亚恒，就像亚恒始终相信着她们一样。
……
漫天的烟尘和白雾，终于缓缓散去了。
震耳欲聋的神力碰撞声消失了，翻涌的血色领域也随之解除，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露维娅和伊露娜抬起头，朝着战场中央望去。
那里只剩下了一个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是亚恒。
他身上的血光已经褪去了，猩红的眼眸也变回了往日的黑色，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沾着不少血污，看上去和平时那个乾净整洁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哥哥！」
露维娅心里一松，连忙拉着伊露娜，一路小跑朝着亚恒冲了过去。跑到他面前，她才停下脚步，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哥哥，你……没事吧？」
亚恒像是突然被这句话惊醒了一样，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露维娅和伊露娜。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邪魅又张扬的笑容。
「我？我怎么会有事呢？我亲爱的妹妹们啊。」亚恒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话音落下，他突然仰起头，神经质般地仰天大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巨坑里回荡着，听得两姐妹心里越发不安。
笑完之后，他朝着露维娅和伊露娜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来！让我抱一抱。」
露维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亚恒。
眼前的少年，明明长着和亚恒一模一样的脸，声音也分毫不差，可浑身上下的气质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姐姐，危险！」
伊露娜的小脸变了色，她猛地伸手，一把将露维娅往后拉了几步，拉开了和亚恒之间的距离。
小姑娘紧紧咬着嘴唇，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亚恒，小身子挡在了露维娅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