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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院”两个字摆在屏幕上，付今枝站着看了两秒，直接拨了回去。
“转去哪儿？”
“没说地点。”秦从越那边有车门响，“他只跟女儿说，六点车先到后门。”
“手续能走通？”
“护理主管签字，加一张家属同意书。”
“家属是谁？”
“梁翊琛。”
付今枝捏着手机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父亲这会儿要是知道了，天亮之前一定会去疗养院守着，守着就打眼。
她退回来，压低声音。
“你现在在哪？”
“楼下。”
“上来。”
挂了电话她去厨房把灯关了，在客厅等。秦从越进门时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没坐。
“你爸呢？”
“睡了。”付今枝坐到沙发沿上，“不告诉他。”
“为什么。”
“他去，就是付家跟梁家抢人。”她把手机扣在膝上，“姑姑那个状态，被两家在楼道里抢一回，后面的事全废。”
秦从越点了下头。
“那你打算怎么拦。”
“不拦。”
他看她。
付今枝抬眼。
“拦了他明天还有后天。我想让这趟车开出去。”
“开去哪儿都行？”
“只要是周医生的女儿签的字，就行。”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是静安的护理主管，没有监护人授权擅自转走受监护的病人——这事不是家务，是她的职业。”
秦从越把外套搭到沙发背上，坐下来。
“你要她丢饭碗？”
“我要她爸明白一件事。”付今枝声音更低了些，“二十七年前那张字他签了见证，二十五年这张嘴他捂着，现在他闺女替他去碰法条。他敢不敢让闺女也进这条线。”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从越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了的水，没喝，放回去。
“车要是真开出去，中途出事谁担。”
“所以车不能真开远。”付今枝说，“我要她把人推到后门，上车那一步停住。”
“怎么停。”
“让她自己停。”
付今枝拿起手机翻通讯录，停在一个号码上。
“小周半夜能办事吗？”
“能。”
“让他五点二十到静安后门，手机摄像头开着就行，别拍人脸，拍车牌和担架。”她想了两秒，“再给他一句话——如果有人问他是谁，他说付家来接人的，手续在路上。”
秦从越看了她一会儿。
“你让他去诈。”
“我让他去站着。”
她把消息发出去，手机放下。
秦从越起身。
“周医生那边我今晚去。”
“现在？”
“现在。”他把外套拿起来，“他今晚不睡。”
付今枝跟到门口。
“你去说什么？”
“不说话。”秦从越拉开门，“把那两页复印件的最后一页放他桌上。”
付今枝停了一下。
“你手里还有复印？”
“只有最后一页。”
“落款那页。”
“嗯。”
门关上之前她喊了一声。
“秦从越。”
他回头。
“你别跟他动手。”
秦从越愣了半秒，像是没想到她说这个。
“我不动手。”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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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五十，付今枝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就扣在腿上。
五点十八，小周的消息进来。
“付总，我到了。后门有辆白色商务车，司机没下来。”
五点三十二。
“出来了。两个护工推担架，前面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穿护理服。”
付今枝盯着屏幕。
“担架上的人醒着？”
“戴着呼吸面罩，看不清。”
她手指停了一下。
“你走过去。”
“怎么说？”
“就按我给你那句说。”
屏幕上没动静，隔了四十秒。
“她问我手续呢。”
“你怎么答的？”
“我说监护人在路上，让她先等。”
“她怎么说？”
“她说她有家属同意书。”
付今枝把膝上的手机拿起来，直接打字。
“你问她一句——她的监护人是付明川还是梁翊琛。”
又是四十秒。
“她不说话了。”
付今枝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还没亮透。
“她手里的同意书给你看了吗？”
“没给。她让护工先把人推回去了。”
付今枝停了两秒。
“推回去了？”
“推回去了。车还在后门停着。”
她这才靠到窗台上。
手机又震。
秦从越。
“周医生刚给他女儿打电话，让她别签了。”
“他怎么突然松了。”
“他看完那页，坐了二十分钟没说话。”秦从越那边有打火机的声音，不是他的，“然后问我一句。”
“问什么？”
“问那年到底是十九还是二十。”
付今枝捏着手机。
“你怎么答的。”
“我说十九，差四十一天。”
她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从越又发来一条。
“他说他要见付明川。”
付今枝打字。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水。
水开的时候父亲的房门开了。
付明川穿着家居服出来，眼睛是没睡够的那种。
“你一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付今枝把杯子递过去，“爸，周医生上午要见您。”
付明川接水的手停住。
“他主动？”
“主动。”
付明川在沙发上坐下来，水放在腿边。
“他说什么了？”
“他昨晚差点把姑姑转走。”付今枝坐到对面，“被我拦了。”
付明川抬头。
“怎么拦的。”
“让小周在后门站了一会儿。”
付明川看她。
“就站着？”
“问了一句话。”
付明川没再问，端起水喝了一口。喝完把杯子放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付今枝看着他那个动作。这两天他搓了三次。
“爸。”
“嗯。”
“您当年没接她回来，是因为那张字？”
付明川没答。
“她签的是不追究。”付今枝说，“签字那年十九。”
“我知道。”付明川说，“我二十七年前就知道。”
付今枝停住。
“那您为什么……”
“因为她不让我动。”付明川把烟盒拿起来，没点，又放下，“她说一动，付家这边的生意就全完了。那年你爷爷刚进城，手里什么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很久。
付今枝慢慢把手收回膝上。
她原先以为父亲是没本事接人。
现在知道，是姑姑替付家挡了一次。
“爸。”
“嗯。”
“这次我不听她的。”
付明川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笑得挺短。
“你听过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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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周医生到了八号楼。
付今枝给他开门，他在玄关站着没进来，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
“付二小姐。”
“进来吧。”
老头没动。
“我先问一句。”他看着她，“昨天晚上在后门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是。”
“他说手续在路上。”
“没有手续。”付今枝侧身让开，“我就是让他站那儿。”
周医生站着没动，过了几秒，笑了一声，笑完像是叹气。
“我在这条线上二十七年，第一次被一句话问住。”
他把纸袋递过来。
付今枝没接。
“给我爸。”
老头进了客厅。
付今枝在玄关多站了两秒，拿出手机。
秦从越发来一条。
“安安起来了，问那位姐姐。”
她回：“下午。”
那边又来一条。
“今枝。”
“嗯。”
“周医生进去以后，梁翊琛的电话会打给你，不是你爸。”
付今枝正要问为什么。
手机在手里震了。
屏幕上三个字。
梁翊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