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望停山之难(第1/2页)
离开之前,原初黛特意绕到了幽谷花丛外,西旻感应到她的到来,赶紧迎了出来,“女君。”
原初黛往里眺望了一眼,并没有进去的打算,“他还未晋升成功?看来此次晋升颇有些险,你要好好守着,寸步不离。需要什么,就用青鸟传信回城,阿随会派人送过来的。”
西旻一一应下,却突然脸色一变,取出隔绝法器凌空启动,才低声道,“女君,您把身边那个蛮奴带过来了??”
原初黛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那道纯白身影,“我要离开办事,他随我一同走。”
西旻浓眉蹙起,“主子没有跟你说吗?那个蛮奴来历不正,是明宫一派的间细!上回,就是他通风报信,暴露了主子的行迹,铅华山一役主子才会意外重伤。”
“明宫?我还以为他是芝灵氏的人。”原初黛眸中泛起一抹墨色,又道,“铅华山之事我从未跟身边人提过,你确定是他泄露的消息么?”
“明宫是芝灵氏背后的神秘组织,行事比芝灵氏更阴邪毒辣,这个蛮奴,真实身份其实是明宫三大护法之一的露满。此人行事诡秘,他的真实画像,也是天罗地网查了好久才查到的。女君,您可千万不能再容他留在身边了。”
原初黛拧眉沉吟片刻,再次看向了花丛深处的人,“好,我知道了,会看着办的。”
——
离开山河域,原初黛这一次没有骑马,更没有驾车,而是直接御风飞行,凌空疾驰,蛮奴感受到她的心急如焚,虽然也御风在侧,但还是忍不住道,“郡主,虽然您不受国法限制,可以任意御空,但若行迹被人发现,恐于大事不益。”
“大事?阿蛮觉得,我有什么大事要做?”压下对洛老死讯的悲恸之感,原初黛偏头冲他笑笑。
蛮奴微微抿唇,“早先郡主就说过要招我入麾下。莫擎带着一众羽翎卫离开后,郡主出入行事从未对我设防,难道不是有意试探我吗?”
“你多虑了,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行之事,也从无不可对人言。”
蛮奴怔了怔,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这个女人,还真是叫人琢磨不透,若非信他,那干预天玑城易主之事,擅据山河郡为私域之事,怎么桩桩件件都不避着他?可若信他,她又为何对所行之事讳莫如深,从来不曾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疑虑之中时,原初黛已悄然加快了飞行速度,将他甩开了一大截。蛮奴见状,再次加速默默跟上,只是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言语。
——
深夜,望停山中,百兽俱静。
一处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柳百川手执策天尺,神情紧张地守在洞口处,一动不动,仿若一尊岩化的泥像。身后黑洞里走出一个亦浑身血污的女子,她送来一个灰扑扑的土豆,递到柳百川手边,“柳堂主,吃点东西吧。”
柳百川没有动,“我还能撑住,你吃吧。”他说完,回头打量了一眼来人,又瞥了一眼那脏兮兮的土豆,嗫嚅了半天,才道,“三叶堂列堂主的洁癖宗门上下无人不知,可如今……是我连累你了。若非我疏忽大意,引来芝灵氏的走狗却不自知,你苦心多年经营的三叶堂也不至于毁于一旦,你也不会沦落至此,对不住。”
列风芒歪嘴一笑,用仅剩的一侧袖子擦了擦手里的土豆,直到将灰黑的皮擦下来一层,她才闭着眼把土豆放进了嘴里,随即撇着嘴开口,“都是宗门姐弟,柳堂主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柳百川一愣,苦笑道,“你年岁比我小,明明是宗门兄妹才对。”
列风芒立即瞪眼,“我比你入门早。”
“也就早那么半刻,而且还是你故意抢先的。”柳百川提醒她道,“要不是你诓我去了偏殿,如今我才是师哥。”
列风芒嘿嘿笑着,往身后一靠,“就凭我能将你骗去偏殿,我这个师姐做得才是名副其实啊。”
“……好吧,”看在她今日没有弃北斗堂而去的份上,他就真心承认她这个师姐资格了,“风芒师姐快进去休息吧,洞口有我守着呢。”
列风芒会心一笑,三下五除二将整个土豆都塞进了嘴里,“里面阴凉阴凉的,我也睡不着,就陪你守着吧,你一个人守夜,容易打盹。”
闻言,柳百川顺着她的视线往洞内看了一眼,洞里空间不大,大家都互相依偎着取暖,隐有轻微的呼噜声从个别处传出,觉浅的基本都睡不踏实,拧着眉翻来覆去,很是难捱。唉,他暗自叹了口气,大家疲于逃命,都好些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今日寻到这处山洞得以暂时喘息,已是幸运,可即便如此,大家也不敢点火取暖,生怕引来鬣狗的追击。
“诶,要不你跟我说说咱们那位新宗主呗,先前洛老前辈还在,我也没有多问,可现在……就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真的担得起这个大任吗?”
柳百川望了望漆黑天上的那一轮月,突然笑了笑,“原本,我也不是很有信心。但宗主说要救洛前辈,她做到了,而且,之前青来带来的那些女子,尽是遭受世俗家庭迫害而无路可逃之人,我想,宗主真的在一步一步践行自己的梦想,她会带领我们重新创造一个崭新的美好世界。”
列风芒很不理解,“你一向眼高于顶,对宗门宗法最是拥护敬戴,我倒是很好奇,这位新宗主出身世家,究竟是怎么能得你如此信任的。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们这次的暴露,可能就是她与那芝灵氏一起配合的一场戏而已么?”
“我说冷美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能没有证据就瞎给人家小美人泼脏水呢!”榭九洲从漆黑的树影下走出来,如此危急的时刻,他还不忘端个姿势,披着微弱的月光摇着扇子缓步现身。
列风芒简直没眼看他,柳百川脸色却大变,疾步上前拦住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嘛!”
“这里还有冷美人在呢,我怎么舍得走。”榭九洲推开他的手,嬉皮笑脸凑到列风芒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被干净帕子包裹着的大白馒头来,“时间太紧,我只来得及从人家摊子上顺一个,怎么样,还是我贴心吧?”
列风芒越过他看了一眼后面已经暴怒的柳百川,“你现在最需要讨好的,应该是你身后那位才是。”
榭九洲强硬把馒头塞给她,又撩了一把自己垂在前面的头发,没好气道,“我为了他连性命都豁出去了,他却对我横眉竖眼,合该是他来讨好我才是。”
柳百川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就往外拖,“快,趁这天黑视线不清,你还有机会离开……”
榭九洲一把挣脱他的手,“没机会了!我进山的时候,正赶上宫月寒鸦号令数百人往里缩小包围圈,此刻,山腰之下已布满层层封锁,怕是连一只野兽也逃不出去了。”
柳百川面色灰白一瞬,猛地推了他一把,“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不是让你和青来一起走嘛!你明知道芝灵氏走狗就是要把我们逼上山,尽数歼灭,你还回来找死!”
“那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榭九洲低吼了回去,“你我一母同胞!虽然我们自小不在一处长大,可你到底是我亲哥!难道我会丢下你自己逃命?!再说了,多我一个,拖延的时间就能更久些,我们未必等不到小美人来救!”
列风芒好笑地看着这两斗鸡眼一样的兄弟俩,上前来拍了拍柳百川的肩,“行了,他既然回来了,你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榭九洲为了帮我们保住密文,连黑市都给暴露了,现如今他就算成功逃走,日后也躲不过芝灵氏的事后清算。现在能回来并肩作战,何尝不是一件美谈呢!”
说着,她居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美酒来,仰头闷了一大口,“原本这最后一点兰泉酿,我是要等着战至最后一刻才拿出来的。”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笑得洒脱,“不过现下这场景,倒也不算辜负这美酒就是了。”
榭九洲接过酒壶,正准备接力共饮,却不妨一袭软红绸倏地从身后飞来,直接卷走了那酒壶,“好啊你们仨,偷偷喝酒不叫我,我可记下了这笔。”
列风芒回头一看,正是礁湖堂堂主单萸失,“单堂主醒了?可是方才这俩憨货把你给吵醒的?”
单萸失抱着酒壶牛饮了一大口,才走过来把酒壶还给了榭九洲,“倒也不是。方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天一亮我们就被发现了行踪,一番鏖战不及,最终大家都被逼退到了山顶悬崖边,那悬崖壁立千仞,一眼望不到尽头,可这时,那四位新宗徒跳出来说,我们可以以身体为绳,一个接一个,接力续到崖底去……然后我就笑醒了。”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尤其是榭九洲,他好奇地问道,“你是觉得荒唐而笑,还是觉得绝妙而笑啊?”
单萸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单堂主这梦虽如天马行空,但我觉得,若是大家的身体素养都比得上你的红绸那般耐力,那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好你个榭九洲!你在阴阳我是不是!”
列风芒头疼地扶了扶额,“好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有这精力,存着明天用在对敌上不好么。”
柳百川忧心地望了望天色,心中担忧愈盛。天色渐亮,偶有几声飞鸟惊啼传来,这时,林栖折几位掌师也都醒转,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他们面色亦异常凝重,尤其是林栖折,她在这几日的持续逃亡中终于想明白了原委:师傅洛西东的救援没有出任何差错,经由人宗柳百川接应一路南下,直至抵达三叶堂多日,与其她堂主联络,行踪一直都很隐秘,直到——直到她们几个得知师傅得救,一路摸索,赶来相会。随后才出现了密信被截一事。
梁葭子瞧出了她的心思,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事已至此,莫要再多想了。”
单萸失突然好奇凑了过来,“林同门在想什么?”
榭九洲过来一把揽过她的头,拖着她往山洞里去,“你管人家想什么。天色快亮了,随我去把人都叫醒吧,准备准备,该战斗了。”
林栖折走到柳百川面前,“柳堂主,我们……”
柳百川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神情陡然严峻起来,“噤声,有人!”
不远处吱呀作响,响声越来越近,众人都提起心来,摆好迎战姿势。
密林攒动,一个身高八尺的女子从茂密的枝叶后钻了出来,她甩了甩头,嘟囔着抱怨,“这个破山头再也不来了!啊不,下次换成笔墨纸砚来……”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人也呆立愣住,直直望着面前六个齐刷刷亮出武器对准自己的人。
“啊呀!你干嘛堵在这儿!”后面紧跟着的师妹捂着撞疼的头,使劲把她往前推了推,从密林里扒拉出的狭窄通道口挤了出来,她同样身高体长,体形健硕,从林中出来,活脱脱像是一头精壮的猎豹纵跃而出,惊得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同样心下一惊的,还有这两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异女子,站前面的师姐伸手护了一护师妹,咽了咽唾沫,“诸位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乃云岩城红丹峰奇墨书院座下,与师妹只是进山采药而已。”
柳百川一听奇墨书院,眼中杀意消退,示意众人收起武器,拱手道,“原来是书圣吴真人门下,我等乃是南方无名宗门弟子,今日为仇家追杀方逼至此处,方才误以为是仇敌来袭,惊吓了二位,实是抱歉。”
闻言,师妹兴冲冲推开师姐的手,往前大迈了一步,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原是南方宗门同修,幸会幸会!在下完九,这位是我师姐郭七,我们都是嫡传弟子,得师傅亲传灵符术……唔唔。”
郭七头疼得赶紧上前捂嘴,朝对面不好意思地笑笑,“诸位同修见谅,我师妹从小就伤了脑子,这里不太好使,还请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说完,她强拉着完九到一边低斥,“你有没有脑子!人家连宗门名字都没透露,就是没想我们掺和,你还傻呵呵地往上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望停山之难(第2/2页)
完九据理力争,“人家是不想拖累我们,可咱们出门在外,遇到同道修友怎能见死不救?回去若叫师傅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们的!”
郭七忍不住扶额叹息,“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对方说的南方宗门,咱们云岩城已经是最南境的都城了!云岩城只有我们奇墨书院一门,隔壁冰月城和欢伯城若有宗门出世,我们又岂会一点风声都不知?再往东面,便是天权城,石青城,天璇城,那边,哪里还有什么门派敢称宗门?”
完九一惊,“你是说,那被世家判为逆党的天仁宗??”她警惕地探头朝那边望了望,又道,“不会吧,那宗门都隐秘百年了,师傅说她们一门早已落败,自初代宗主遇难后,她们内部争斗连个宗主都推举不成,只能龟缩石青城不敢现世,又怎么会到这玄月城来走动?”
完九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见柳百川一行人束装多是北方特色,又多带伤,身上新尘旧渍相叠,愈发觉得对方只是不想拖累自己才隐瞒宗门名讳的,于是她上前道,“我们奇墨书院向来秉持锄强扶弱的门风,但遇不公不平之事,是一定要出手相助的。敢问阁下宗门为何,因何结仇被困于此,若你们是无辜受难,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会儿,榭九洲带着宗门分堂的人从洞中出来,正准备再对一遍应战策略,听着这话,立马三步并两步冲到了柳百川身边,拍着他的胸脯道,“这位,是人宗门下分堂堂主柳百川,我们什么都没做啊,莫名其妙就被追杀,哦不,前段时间,我们门中弟子青来解救了许多无辜女子,想来就是因为这样,触及了当地权贵的利益,这才被人围剿!两位侠修义薄云天,侠气干云,若能相助一二,可是人宗的大恩人啊!”
人宗??完九满脸一言难尽,回头跟郭七对视一眼,暗道,怪不得一上来不报宗门名呢,这名字,也太难评了……她忍住笑,豪气地一抬手,“区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与师姐今日既然遇上这桩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柳百川皱起了眉头,看向榭九洲,榭九洲忙给他使眼色,凑近低语,“奇墨书院擅灵符之术,她们的修士以虚空为纸,灵力为墨,一笔一画就能落成无上防御阵法,天赐的助力,不要白不要,你可想清楚了,现下我们最缺的就是防御和时间,多拖一刻,便多一刻的生机!”
郭七见自家师妹已经大包大揽将事情揽下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笑笑,而柳百川看着身后个个带伤的同门,心下不忍,到底也是默许了,他带有几分歉意地看向郭七完九两人,“仇敌势强,在下本不欲将二位牵累进来,只是如今……”
郭七也很是大气,“柳同修不必心觉愧疚,大家同是修士,出门在外,理应互帮互助。”
她话音一落,纷杂的窸窣声夹杂着脚步声立时围了过来,将山洞口围成一个铁桶圈。寒鸦率先自树冠上飞下,形如鬼火一般幽幽现身,惊得众人大惊失色。列风芒和单萸失迅速对视一瞬,立即做防御站姿,将重伤的门人护在身后,而柳百川榭九洲亦闪身至前,与寒鸦呈对峙之势。
淼云汉双锤在手,横身在前,林栖折竖琴避侧,守势绪发,宁九微和梁葭子据守内围,防护后路,而丛林中,密密麻麻的黑衣暗卫步步逼近,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渔网,强势碾压网中鱼群的生存空间。
对战,一触即发。
宫月从寒鸦身后走出,抬手号令,“外列备箭,内列进攻,除逆党之首柳百川外,一个不留!”
“慢着!”郭七一声破音厉喝爆出,她脸色微白,拉着完九上前一步,“逆党,什么逆党,这位上官莫要误会,我们可不是逆党,我和师妹是红丹峰奇墨书院门下徒子,跟她们可不是一伙的!”
寒鸦冷峻的眼神一扫,“方才二位可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完九不明所以,可半天挣脱不出师姐的擒拿,郭七一眼将她定住,又忙陪着笑,“上官哪里的话,我们只是小小书院的徒子,哪里敢干涉世家缉凶大事?方才,方才是那逆党巧言诓骗,我们受了蒙蔽,才一时大言不惭。还望上官大人大量,饶过我和师妹无知之言。”
完九听到“世家”二字才反应过来,整个人犹如呆立木鸡一样,怔怔回头望了一眼柳百川一行人,内里五味陈杂。
宫月见状,示意下面的人过去查验她们的身份证明,查验完毕,宫月神色不变,只看了寒鸦一眼,“确是奇墨书院门下。”
寒鸦冷冷开口,“奇墨书院又如何,这些个散修山门,少主迟早要一个一个收拾。”
“散修山门不足虑,但吴真人的名号,世人皆知,军中兵士亦不乏推崇其名者,若擅自动奇墨书院的人,无疑是为少主无故树敌。”宫月行事素来谨慎,又知芝灵氏正在下一盘大棋,这个时节,明面上的声名还是紧要的,“让她们走。”
暗卫队立即让开一条通道,就在这时,红绸如惊涛突至,席卷通道两侧收兵的暗卫,强势轰开两道突破口。柳百川一柄策天尺欺身近前,将寒鸦瞬时逼入绸带中,宫月眼神一眯,甩出数道刺刀直飞入红绸中央,榭九洲飞身上前,数柄铁扇飞旋而出,精准卡停道道刺刀,红绸一丝未损。
变故突来,暗卫们乱了一瞬,但很快阵型就调整完备,百箭齐发。列风芒一杆银枪飞转,借着淼云汉流星锤和林栖折琴音攻击的掩护,飞身碾入对方箭阵之中,一顿横挑竖扎百转圈缠,配合着灵活的身形步法,她很快将箭阵捅出一个大窟窿来,只是这般以身涉险的打法,让她身上又多了不少箭伤。
然而,芝灵氏虎威营越部的暗卫战力也是不容小觑,她们个个身法奇绝,配合默契,单拎出来一可对三,搭配起来更是一可对十,十可对百。箭阵缺陷不过一时,近旁的弓弩箭手就飞快地调整布局走位,一面逼围列风芒的豁命打法,一面又将箭阵调整为远中近高低三层错落型,叫人防不胜防,难以抵挡。
而这时,寒鸦宫月已合力突围出丈高红绸包围,柳百川与单萸失跌落一处,唇间皆溢出血来,榭九洲手中的铁扇断成数片,散落一地,胸腹被重重一击,摔倒在地上。见状,淼云汉迅速飞身而至,用流星锤将几人身侧的飞箭尽数挡离,而他自顾不暇,膝盖连中两箭,身形骤然萎了下去。
柳百川眸色泛红,紧紧握着策天尺的手已渗出血来,他将单萸失扶起,闪身挡在淼云汉身前,厉喝道,“阿洲!快退!”
榭九洲扶着淼云汉边战边退,可是此时,宁九微和梁葭子也已身中数箭,她们身后所护之地,也早已不安全。林栖折见状,飞身贴近,手下旋出八面古琴将众人围起,而她以灵力化指力,齐奏八音,音律化作无数灵力飞刀旋出,将即将逼近最内围的一圈暗卫尽数斩杀。
宫月双眸淡淡,自虚空中取出银羽弓来,搭弦,瞄准,银羽箭迎着晨光,熠熠发彩,火彩扫过众人脸上,最终落在林栖折的心房点,离得最近的梁葭子心漏一拍,想也没想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嗖的一声,离弦之箭破开了林栖折的琴韵灵力防护,直直插入了他的胸膛。
“云汉!”梁葭子眼中的泪夺眶而出,伸手去接面对自己微笑倒下的淼云汉。可惜梁葭子此刻已然力竭,她抱着淼云汉重重摔倒在地上,疼得半晌喘不上来气,榭九洲见状赶忙过来扶了一把,他满脸是血,急慌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梁葭子忙不迭地摇头,声泪俱下,“我没事,我没事,可云汉他。”
淼云汉手中的流星锤滚了一圈,将将停在梁葭子的脚旁,可他双眼圆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紧紧看着梁葭子的脸,就这样咽了气。
榭九洲眸中闪过一丝隐痛,强行拽起了梁葭子,“人已经死了,你要振作起来。”
单萸失分出一缕红绸盖过淼云汉的脸,厉声道,“阿列为我们再次撕开了一道突破口,快往南边退!”
在人群的最前面,列风芒一杆银枪奋血厮杀,强行带领大家开出了一条路来,柳百川和单萸失分为左翼右翼为其护航,榭九洲与宁九微守护中后段,护持着林栖折运转八琴断后,而梁葭子则与其余众人查漏补缺,齐心协力为所有人争取着一线生机。
众人且战且退,很快被逼至一侧断崖处,再无退路。
嗖,嗖,嗖,三箭连发,每一箭都对准了林栖折的琴韵防护,砰的一声,琴音阵被破,八方古琴尽皆碎裂炸开,林栖折被反噬之力直袭面门,重重甩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噗的一声,硕大血莲在她胸前绽开,直叫人触目惊心。
而此时,一直以身近战的列风芒也坚持不住,扶着长枪跪了下来,她满身红色,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单萸失上前扶着她,一行清色划开面上的红,“阿列,再坚持一会!宗主会来的!会来的!”
寒鸦素步逼近,“死到临头,若有降者,弃暗投明,指引逆党余党所在,及余孽总部方位,可留一命。”
柳百川满目血色,策天尺亦尽染红,他如一棵柏松迎立在所有人面前,高声道,“滚滚长流,逝之无尽!人宗千古,血染不足!以我躯魂,换尔众生!人宗千古,恶邪尽诛!”
列风芒闻见这激昂的高歌,血液中的磅礴力量再次沸腾,她强撑着起身,抹了一把血汗,亦高声跟唱,“滚滚长流,逝之无尽!人宗千古,血染不足!以我躯魂,换尔众生!人宗千古,恶邪尽诛!”
“滚滚长流,逝之无尽!人宗千古,血染不足!以我躯魂,换尔众生!人宗千古,恶邪尽诛!”
宫月皱起了眉心,“这些逆党冥顽不灵,少主想要从这些硬骨头口中得到天仁宗总部余孽的下落,只怕是不能了。”
“那正好,不必束手束脚地留活口了,”寒鸦微微一笑,冷然下令,“弓箭手准备,天仁宗余孽,尽数就地射杀!”
近前力战的暗卫闻命撤退,弓弩箭手齐身向前,错落列队,齐整的机匣上弦声响起,彷佛是吹响终结的号角,嗖嗖嗖的声音整齐划一奏响,化作无数离弦的利箭暴雨朝对面倾盆疾下——
噌的一声,一道恍如来自远古的悠扬钟声荡起,无数箭矢应声折断,纷纷如秋叶落下。
宫月心神一凛,定睛看去,那些半废残血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壮硕高大的身影,那身影全身裹着宽大的衣袍,竟有几分熟悉,她微一思忖,便认出那分明就是片刻之前趁乱溜了的奇墨书院弟子,可此刻,她们面覆黑纱,有如两道杀神一般立在人前,而她们面前,一轮清月屏障横空凝结,将所有的利箭阻隔在外。
“看来,奇墨书院,也该灭了。”宫月凉凉开口。
此言一出,完九身子一颤,机械般地扭头看向郭七,“师姐,我们这样都被认出来了??”
郭七咬了咬牙,嫌弃地横她一眼,“咱们换了衣服,覆了面纱,谁能认得!你别自爆就行!”
完九猛地捂住嘴巴,连连点头,又看向对面的宫月,“我们跟奇墨书院没有半分关系!就是两个路过的闲散修士而已!”
寒鸦冷冷一笑,启唇道,“换破灵黑箭!给我把她们全部射成刺猬!”
“是!”
又是齐刷刷的一阵箭雨弹射离弦,然而这一次,箭雨有如遮天黑幕倾盖而下,又如一张巨兽大口,誓要将清月屏障下的蝼蚁吞噬干净。
噌,噌,刺啦……那轮清月屏障渐渐生出纹路,好似下一瞬就要碎裂成渣。
完九见状,再次双手结印,以灵为笔,以天为幕,呼吸间又凝化出一轮更圆更大的清月盾牌来。郭七阻拦不及,素手一巴掌只拍在自己脑门上,“白痴,你施法过程都让人瞧光了,这下身份真要暴露无疑了!”
躲在后面的列风芒、柳百川等人皆无语对望,她们真的以为身份是因为此刻施法过程才暴露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