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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除夕前的风暴(第1/2页)
腊月二十八，天色阴沉，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呼呼地刮。
临近除夕，永定门外排起了长龙，往来置办年货的客商、归乡的百姓络绎不绝，车马喧天。
监门卫的兵卒们裹着厚重的棉甲，哈着白气，挨个盘查过往车马。
“停下！车上装的什么？！”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守门校尉手中长枪一横，叫停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这车队足有三辆宽轮大车，周围跟着二十来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腰挎短刀，步履扎实，正是走南闯北的镖师行头。
为首的中年客商连忙堆起笑脸，从怀里摸出两锭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往校尉袖子里塞。
“官爷辛苦，小人是做玉石器玩生意的，快过年了，特意从南边运了些稀罕玩意儿，孝敬城里贵人的。”
那校尉低头扫了一眼银子，手腕一翻，银子落入袖袋，脸色却没有半点松动。
“朝廷严令，除夕前后严查夹带，掀开布帘，开箱查验！”
客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忙道：“官爷，这车上装的是极名贵的红珊瑚树，脆得很，稍有颠簸磕碰便要碎裂，这大冷天的开了封，怕是要坏了成色……”
“哪来那么多废话！”
校尉猛地一拔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日光下泛着寒芒。
“不肯开箱，便是心怀鬼胎！来人，围起来！”
呼啦一声，十几个守城兵卒立刻手持长矛围拢上来，威势逼人。
周围的客商百姓见状，纷纷惊呼着向后退避，空出一大片空地。
那二十多名镖师眼神微变，不着痕迹地互相对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客商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见退无可退，咬了咬牙，连忙摆手。
“开！官爷息怒，小人这就开箱！”
他颤巍巍地爬上车架，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捅开铁锁。
沉重的紫檀木箱盖被缓缓掀开。
周围的兵卒探头望去。
只见箱内塞满了厚厚的棉花和干燥的丝帛。
客商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软布。
一尊通体赤红、分枝繁密的巨大珊瑚树展现在众人眼前，在风雪中泛着华贵夺目的润光，绚丽非凡。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校尉斜着眼打量了半晌，用刀鞘在箱子边缘敲了敲。
木响沉闷，底下却传出一丝极细微的空腔回音，紧接着是铁器轻微磕碰的声响。
客商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
校尉停下动作，斜睨了客商一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啐，早开箱不就结了？小爷是公事公办，又不会贪你的宝贝。”
校尉收刀入鞘，挥了挥手：“过去吧！下一辆！”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客商满脸赔笑，点头哈腰地扣上箱盖，重新落了锁。
车队缓缓穿过幽深的城门洞。
方才那尊硕大的珊瑚树静静躺在箱中，而在厚重的紫檀木箱底板下方，一层暗格隐隐晃动。
随着车身的颠簸，暗格内排列整齐的精钢刀刃，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待车队走远，校尉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吐掉嘴里嚼着的草根，冲身旁一名扮作小卒的锦衣卫偏了偏头，声音压得极低。
“箱底是空的，分量不对，里头装的八成是兵刃。”
“一共二十八个人，三辆大车，往城南去了。去告诉大公子，第一批‘年货’已经进笼子了，让兄弟们远远缀着，千万别惊了鱼。”
是夜，城外十里，一处依山而建的隐秘庄园。
寒风呼啸，一人四处观察后，躬身钻进了谷仓内。
仓内黑压压地挤了数百号精壮汉子。
他们虽穿着粗布佃户的短打，但站立之间腰背挺直，眼神凶悍，没有半点庄稼汉的畏缩瑟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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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立在粮垛上方，正是本该畏罪潜逃的前禁军统领卫洪。
他指挥着身后的人搬上来十几口大箱子，一一掀开，露出里面锃光瓦亮的刀和箭簇。
“弟兄们！成国公养了我们这些时日，如今正是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卫洪抽出腰间的刀，寒刃在月色下折射出一道森然的光线。
“除夕当日戌时，大军在宣和门外集结！”
“城内有咱们自家的兄弟接应开门，只要城门一开，咱们杀进太和殿，将萧明月那个妖妇和她手底下那帮崽子一锅端了！”
“把那娘们儿一锅端了！”
几百号人压着嗓子低吼，带着嗜血的亢奋。
……
日子很快到了除夕这一日。
一则消息震惊朝野。
京城北部的崇山神卫军发生哗变，主将沈兆业被乱兵扣押！
满朝哗然。
神卫军乃是驻扎在京畿北大门的重要防线，一旦失控冲破崇山关隘，乱兵半日之内便可直逼京师城下。
延和殿内，几名老臣急得团团转。
“长公主殿下！神卫军哗变非同小可，若是冲破关卡，京城危矣！”
“必须立刻派兵军弹压！”
萧明月端坐在摄政椅上，脸色冷肃，沉声下令。
“秦烈听令！”
秦烈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命你即刻率齐神机营五千精锐，出城平息神卫军叛乱！务必在日落前将首恶斩杀，稳定大局！”
秦烈抱拳：“末将领命！”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半个时辰后，神机营营门大开，数千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城门，裹挟着滚滚烟尘与轰鸣的马蹄声，朝着北方向绝尘而去。
皇宫之内，慈宁宫。
越嬷嬷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向赵太后禀报。
“娘娘！“秦烈带着神机营出城了！整整五千精锐，全调去崇山平乱了！”
赵太后倏然睁开眼，眼底满是惊讶。
“平乱？怎么回事？”
“崇山神卫军哗变了。”
“哗变？”
赵太后把佛珠往案上一搁，眉头紧锁。
沈兆业那个老顽固治军跟铁桶似的，怎会偏偏在除夕这天哗变？
这消息……怎么都觉得蹊跷。
越嬷嬷凑近两步。
“听说带头闹事的几个偏将曾是长公主的旧部，这两日听闻皇上龙体好转，怕长公主失势后沈兆业清算他们，这才狗急跳墙困了沈兆业，闹着要神卫军直接归顺长公主统领。”
赵太后没吭声，指尖在佛珠上一颗一颗地拨。
“那沈兆业如何了，他难道就没一点防备？”
越嬷嬷继续道：“当初沈将军公然反对长公主摄政，那群乱兵也向来不服沈将军管束，听说去年就闹过一回了。”
赵太后站起身，在佛堂里来回踱了两趟，脚步越走越快。
“好，好啊。”
她在窗前站定，看着外头的雪，笑出了声。
“萧明月啊萧明月，你聪明一世，却终归和你母亲一样，没有登上顶峰的命。”
神卫军出事，萧明月若是做事不管，便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所以她必须派兵弹压。
如今秦烈领兵出城，这硕大的京城内外，长公主府手里能调动的，只剩下维持防务的禁军。
除夕之夜，他们的计划更增添了几分胜算。
“去告诉法空，时辰到了。”
赵太后抚平袖口的褶皱，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低声嗤笑。
“这大雍的天，今夜就该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