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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打劫，交出你们身上的......小裙子一
那是一支小得不能再小的商队。
说他们小，是因为他们的护卫实在不多。
与其说这是商队，倒不如说是几个流浪商人凑在了一起而已。
互相壮胆，彼此欺骗，假装自己不是孤零零地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荒野里等死。
领头的是一个疤脸汉子，四十来岁，左脸上一道从眉尾划到下颌的旧伤，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凶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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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伦自己知道，那道伤疤其实是十五年前被一头凶暴獾挠的，那时候他还没学会怎么用刀。
他一直没跟别人提过这事。
有些秘密，还是带到坟墓里比较体面。
「再跑完这几趟，」
格伦开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后的人说，「攒的钱就够了。」
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我们就可以去深水城了。」
深水城。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几个人心里同时激起了涟漪。
深水城是那些被修复的区域之一，外神入得之后，这座吉老的城市经厉了数次重建与毁灭的循环，如今终于在多个种族的共同努力下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城里有完整的城墙，有巡逻的卫队，有定期清理亵渎生物的冒险者公会。
当然，进深水城的门槛也不低。
没有足够的资本，没有可靠的人手，连城门都进不去。
那里的税官不会跟你讨价还价，那里的卫兵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你进去。深水城是一座为有钱人准备的城市，穷人去了只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格伦不是穷人，至少他觉得自己不是。
他还有一辆车，两匹驮兽，几箱货，和五个人。
这不算穷。
对吧？
「或者，」
格伦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们也可以去那些龙王们的领地做交易。」
「你疯了？」
队伍里的同伴皮特明显不喜欢这个提议，「去龙王的领地？离着咱们最近的可是那些色彩龙。」
格伦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色彩龙。
这三个字从皮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恐惧，就好像他在念某个不可名状的古神名讳。
「色彩龙怎么了？」
格伦头也不回地说。
「你以为所有的龙都是吃人的怪物？有些龙王的领地里也是有商路的。他们需要外来的货物。只要你规规矩矩地交税，不惹事，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有些龙王甚至还专门划出了交易区，允许人类商队自由进出。」
格伦顿了顿，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大部分的时候都不会把你怎么样。
但皮特还是很犹豫。
「可是————龙啊————那.可是龙————」
「龙怎么了？」
格伦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被獾抓过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左脸上，在肌肉的牵动下微微蠕动。
「你爹你娘是被龙杀的？」
「————不是。」
「那你怕什么？」
皮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确实没有见过龙。
但那是根植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恐惧，对庞然大物的恐惧，那种一口就能把你连人带车吞下去的丶不可名状的丶巨大力量的恐惧。
格伦转回头去，继续赶路。
「深水城也好，龙王的领地也好，97
他低声说，「都得先攒够本钱。没有本钱，你哪都去不了。咱们先去鼠镇把货卖了，然后」
格伦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截断了。
一种低沉丶压抑丶如同无数张厚重皮革被同时撕裂般的尖锐呼啸，自极高远的的苍穹深处垂直灌下，狠狠凿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格伦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队伍里的驮兽最先反应过来。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要不是车上的绳子死死地拴住了它们，它们大概已经撒腿跑了。
「稳住！稳住它们！」
格伦大喊着，快步冲到驮兽旁边，一把抓住缰绳，用力往下拽。
皮特和其他几个人也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缰绳丶按住车辕，好不容易才把发疯的驮兽控制住。
「那————那是什么？！」
皮特的声音发颤，手指着前方。
他实在是抖得厉害，以至于他指的方向都在空气中画着凌乱的弧线。
格伦抬起头。
起初还只是一个轮廓，在灼热扭曲的空气后方晃动，仿佛海市蜃楼。但随着那东西的移动，阴影迅速扩大丶凝实。
商人们惊恐地抬头，视线被那遮蔽了光线的巨大身影填满。
体长足足九米多，虽然体型修长丶流畅，但却与强壮，宽阔，覆盖着暗红色的丶有些漆黑的鳞片。
那些鳞片不像他想像中那样光滑闪亮，而是布满了划痕丶凹坑丶和一道道愈合后的旧伤疤。
麟峋的骨刺沿着脊柱狰狞突起，带着本身的蛮荒与残酷。
并且，这头「怪兽」还有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犹如蝠鱝一样的宽阔皮膜，但对方的翼膜虽然看似薄如淬火的琉璃，可却又坚韧无比，映出内部岩浆流淌般的猩红血管纹路。
翼膜的边缘也并非光滑，而是参差不齐地分布着钩状的漆黑骨刺，如同狰狞的「花边」。
当他下坠骤停丶悬于众人头顶的时候，可以笼罩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格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那怪物修长的脖颈低垂下来，吻部狭长，嘴角露出森白的利齿。
随着它的呼吸，灼热的气流从中喷涌而出，让周围的景象更加扭曲。
最令人胆寒的还是那双眼睛，猩红色的，冰冷而暴戾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一头......龙！
红龙！
他咽了口唾沫。
格伦虽然恐惧，却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能够在这片区域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真正凶狠的家伙。
格伦就是那种脑子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依然能转得动的家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和焦灼的气味，那只是这头怪物在俯冲时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丶微不足道的一点气息而已。
但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气息，已经让格伦的肺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刺痛。
他咽了口唾沫。
「尊敬的————伟大的————天空之主————」
他的声音沙哑丶颤抖丶断断续续，嘴唇在发抖，但格伦还是在努力地把它们抿成一条线，「我们————我们不知道这里来了像您这样强大又美丽的龙————」
他知道有些龙类吃这一套。
他们喜欢被赞美，喜欢被敬畏，喜欢看到渺小的生物在它们面前卑躬屈膝丶用尽一切溢美之词来讨好他们。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这是在这片大陆上生存的基本常识。
「您是要————」
格伦的声音又颤抖了一下，「要我们支付税金吗？这是————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很多龙都生性残暴，这是事实。
但龙也有脑子。
他们的智慧也让他们知道，竭泽而渔这个道理。
有些占山为王的野龙是可以试着交流的。
他们不会把每一个路过的商人都吃掉，因为吃掉商人之后，下一次就没有人敢走这条路了。
他们要的是细水长流，让这条商路上的每一个商队都心甘情愿地，或者说，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留下一笔买路钱。
格伦见过这种龙。
它们会像收税的税官一样坐在路边，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你，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如果这头红龙属于那种可以交流的龙，那么他们还有活路。
如果他不属于一格伦不敢想下去了。
他看到那条龙张开了下颚。
那张巨大的丶布满利齿的嘴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更加密集丶层层叠叠的牙齿。
灼热的气流从那张嘴里涌出来，带着浓烈的丶让人几乎要窒息的热浪和硫磺气息。
然后他听到了那龙的回答。
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丶漫不经心的语调。
「没错，」
那声音说。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小裙子都交出来。」
沉默。
漫长丶窒息的沉默。
格伦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又眨了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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