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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议和之谋(第1/2页)
“议和。”萧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父亲头曼单于，派你来议和。”
冒顿点头。
“带了多少人？”
“五十骑。”冒顿说，“鸡鹿塞外三十里处被伏击，只剩我一人。”
萧仁看向蒙恬，蒙恬剑眉紧锁，缓缓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
“你父亲想要赵高。”萧仁说，“为什么？”
冒顿嘴角扯了一下，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赵高答应给匈奴五千套秦军铁甲，三万支箭矢，上郡以北三百里草场。他收了匈奴三千匹战马，一百斤黄金。东西收了，承诺没兑现。”
“所以你们要我们把赵高交出来。”
“是。”
萧仁转过身，背对冒顿，看向城墙外。
上郡的秋天来得早，城外的草已经泛黄，远处鸡鹿塞的烽火台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铜匣里的密信，武器清单，足够让赵高死几次。
但这些东西现在送回咸阳，赵高会怎么应对？廷尉府擦掉了门客刻下的名字，咸阳有人在向赵高泄露消息。
如果冒顿真的是来议和的，赵高应该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是——萧仁转过身，重新看着冒顿：“你父亲派你来，赵高知道吗？”
冒顿的眼神闪了一下，很细微，但萧仁捕捉到了。
“不知道。”冒顿说。
萧仁往前走了一步，离冒顿只有三尺距离：“你父亲和赵高之间，一直有联络。赵高答应给你们铁甲和箭矢，你们答应帮他在边境制造战事。上郡被围，五万五千人围攻，赵高在咸阳等着扶苏战死的消息。”
冒顿的喉结动了动。
“但你们没想到，上郡守住了。你们更没想到，赵高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他只是在利用你们。”
萧仁盯着冒顿的眼睛。
“所以你们想换个方式。派人假装议和，让我答应交出赵高。然后赵高在咸阳弹劾我通敌叛国，证据就是我答应了匈奴的条件。”
城墙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蒙恬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他看萧仁的眼神变了。
冒顿的脸色发白，“你——”冒顿开口，声音发涩。
萧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左臂的箭伤，是三天前留下的。伤口外翻，用的是秦军制式箭簇。鸡鹿塞外几里，那地方根本没有秦军伏兵。你是在白土口受的伤。”
冒顿瞳孔骤缩。
“白土口是匈奴主力进攻的方向。你一个单于之子，不在后方待着，跑到前线干什么？”
冒顿嘴唇紧抿。
“你身上的皮甲是新的，没有刀痕，没有血渍。一个被伏击的匈奴王子，身上连搏斗痕迹都没有。”
萧仁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来议和的。你是来送死的。赵高让你来，就是让你被我抓住，然后提出条件。只要我点头，他就能在朝堂上弹劾我。”
冒顿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父亲知不知道？”萧仁问，“还是说，赵高直接绕过了你父亲，跟你做的交易？”
冒顿的脸色彻底变了，一脸恐惧。
“看来我猜对了。”萧仁说。蒙恬上前一步，从冒顿怀里搜出一卷羊皮。
展开，上面是匈奴文字。萧仁接过，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事成之后，萧仁首级送咸阳，赵高自会兑现铁甲之约。
萧仁把羊皮递给蒙恬，蒙恬看完，脸色铁青。
“押下去。”萧仁说，“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两名士兵上前，将冒顿押走。
冒顿被拖下城墙时，回头看了萧仁一眼。眼神里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走过来：“萧大人，你怎么知道他是赵高派来的？”
“他太急了。一个被俘的匈奴王子，第一句话就是议和，第二句话就是交出赵高。正常的议和，应该先谈条件，谈边界，谈岁贡。他跳过了所有步骤。”
“他不是来议和的。”蒙恬接话，“他是来完成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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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任务？”
“让萧仁答应交出赵高。只要萧仁点头，赵高在咸阳就能弹劾萧仁勾结匈奴。到时候匈奴那边再放出消息，说萧仁已经答应议和条件，萧仁就洗不清了。”
扶苏脸色一沉：“现在怎么办？”
萧仁看向城下，秦筝正牵着一匹马，从校场方向走来。
“墨渊还在上郡吗？”
“在。昨天刚从白土口回来。”
“让他来见我。”
秦筝转身跑向城内，蒙恬看着萧仁：“你要反击？”
“我要让赵高自己跳出来。”
当晚，郡守府书房。墨渊瘦了一圈，左脸颊多了一道新伤疤，精神很好。
他听完萧仁的计划，沉默了很久：“太冒险了。”
“赵高已经知道我在上郡保管竹简。”萧仁说，“咸阳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如果我不反击，他会一步步把我逼到死角。”
“你想怎么做？”
“派人回咸阳，告诉赵高，我在上郡抓到了匈奴单于之子。匈奴愿意议和，条件是交出赵高。我已经答应了。”
墨渊皱眉：“赵高不会信。”
“他会的。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弹劾我通敌的机会。他会以为我中计了，会立刻在朝堂上弹劾我。但他不知道，我手里有他和匈奴勾结的铁证。”
墨渊明白了：“师父要让赵高先出招，然后你再反击？”
“他弹劾我的罪名越重，我反击时他的罪就越重。他以为他在布局，其实他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墨渊站起来：“我去咸阳。”
“你不能去。赵高认识你。派生面孔。”
“谁？”
“王贲麾下有个叫陈平的百夫长，上郡本地人，口音不像咸阳的，赵高不会起疑。”
墨渊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平带着萧仁的密信离开上郡。
信是写给赵高的，萧仁在信中说，匈奴单于之子冒顿被俘，主动提出议和，条件是交出赵高。
萧仁已经答应，请赵高尽快来上郡“配合调查”。这封信，赵高一定会拿给始皇看，证据就是萧仁“通敌”。
七天后，咸阳的消息传回上郡，始皇派来的使者，一队禁卫军，手持始皇铜符，直接闯入郡守府：“萧仁接旨！”
萧仁跪下。
“查少上造萧仁，在上郡与匈奴单于之子私相授受，答应匈奴议和条件，意图谋害中车府令赵高。着即革去少上造之职，押解回咸阳，交廷尉府彻查！”
扶苏站在一旁，脸色煞白，蒙恬上前一步：“末将愿为萧仁作证——”
“蒙将军。”使者打断他“陛下有令，此案由廷尉府主审，任何人不得干预。将军若想作证，可随我等一同回咸阳。”
蒙恬看向萧仁。萧仁站起来，神色平静：“我跟你们走。”
他被押上囚车时，秦筝追出来，眼眶通红。萧仁从囚车的栅栏缝里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秦筝愣住了，然后她转身跑回郡守府。
囚车启动，扶苏站在城门口，看着囚车远去，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蒙恬站在他身边：“公子，萧仁走之前，跟秦筝说了什么？”
扶苏摇头，他不知道。
同一时刻，咸阳。赵高站在府邸的阁楼上，看着远处未央宫的方向。
一名门客匆匆走进来：“大人，萧仁已被押解上路。”
赵高嘴角一扯：“很好。”
“还有一事。”门客压低声音，“上郡那边传来消息，萧仁在郡守府藏了一批竹简，是墨渊从关东带回来的。”
赵高的笑容僵住了：“什么竹简？”
“不清楚。但萧仁被捕前，曾让一个叫秦筝的女子去取。”
赵高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派人去上郡。找到那批竹简，烧了。”
“是。”
门客退下，赵高重新看向未央宫的方向，眼神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