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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也因此收获了民心。
已然是当之无愧的名师。
一位名师,给国子监的监生、天家儿女带来的意义,和给百姓带来的意义,是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区别。
世家子弟不会因为没有名师而不进学,普通老百姓却会。
长宁曾将打探来的跟她道,随着宋夫子与其寸金书院的名声大噪,夏江县乃至江陵一带民风的改变有目共睹,虽说尚未到“驱儿市上买书读,宁使田间禾不薅”【注】的程度,但越来越多穷乡僻野的孩子有书念,老百姓争着将家中儿女送去寸金书院,士子们对科考雄心勃勃。
江陵文运,焕然一新也。
更别说又有多少女儿家,得以放下针线,走出宅院,走进学堂。
女子识字读书蔚然成风,未必不是指日可待。
女帝何尝不知不能跟百姓抢夫子,只是她到底处在这个位置,便生出了两点考量:一则是这样的人不能任其流落在外,二则,新朝需要新官儿,更需要女官儿。
需要真正的大晋第一位女官儿,非太后的侍从,而是女帝的良臣。
眼下宋初夏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女帝久久不言,宋初夏想了想,再次开口:“陛下,其实我不当官,对陛下才是最好的。”
新朝初立,朝局尚不稳固,又刚经历了舞弊案,天下士子尤其是寒门士子的心需要得到抚慰,那么什么最能抚慰寒门士子心?
“是公平。”宋初夏道,站起来,后退一步躬身作揖,“若能给寒门学子一个更公平的求学、考学的机会,大晋何愁无良臣,江山何愁不能海清河晏?初夏愿肝脑涂地,助陛下一臂之力。”
一身明黄龙袍的女帝眯起眼,定定地看着神色坚决的女孩子,忽的思绪飘回了七年前。
那时候姚皇后爱凑到她跟前献殷勤,叽叽喳喳地吵得人耳蜗子疼,直到那日她讲了一个江陵的女娃娃,引起太后一点兴致。
七八岁的女娃娃,自称文曲星下凡,一听就是糊弄人的把戏。那时候的太后心里如是想。
后来,听到女娃娃展诗才、开学堂、闯科举……躺椅上的太后微微敛目,掩住眸里亮得惊人的光,心里闪过一个巨大的念头——
谁说女子不如郎?
再后来姚皇后说了什么,太后都没听进去,她抚着胸口,感受着那里慢慢滚烫成一片,做了个临时起意又蓄谋已久的决定。
“其实朕多年前就听说过你。”女帝收回思绪,道。
呃,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宋初夏一头雾水,仍是笑着应:“我也在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陛下。”
女帝听了这话儿,忍不住开怀大笑,两人说的不是一类事儿,但说出来莫名有宿命般的契合感,有意思。
宋初夏愈发一头雾水,却见女帝含笑看她,道:“做不了朕的良臣,便做好百姓的良师罢。”
因为从前的她,才有了今日的女帝。
今日的女帝,又有何理由不成全将来的她?
宋初夏顿时笑眼弯弯地,再次躬身一礼:“多谢陛下成全。”
从殿内出来时,灰蒙蒙的天空落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万里层云好似就压在头上。皇宫作为强权的象征,景致再美也还是叫人压抑得喘不过气儿来。
宋初夏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揣着手加快脚步迈入风雪中。
外面雪虐风饕,殿内却温暖如春,熏香袅袅恍若置身仙境,女帝以手支颌,闭目思索。
想的却不是适才的女娘,而是在她之前过来的那位年轻状元郎。
淮阴侯府寻回了失踪多年的世子一事,虽未公开宣扬,可江修还是给她上过折子的。
状元郎这趟过来,还是以淮阴侯府世子的身份,呈上了一份卷轴。
女帝看过卷轴,一时惊诧无言。
十几年前,女帝也曾见过那位侯夫人,和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时隔多年再见,眼前人已长成高大俊秀的少年,长着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眉眼,叫她有片刻的恍惚。
不想侯夫人居然是死于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