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江水又冷又急,一股股灌进林希冉的口鼻,呛得她肺管子生疼。
江曼抱住她不撒手,指甲几乎嵌进她胳膊肉里,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拼命往下拖。
林希冉迷迷糊糊,似乎看到岸上聚集了好几个人想要救她。
她拼命扑腾,手脚并用,一下一下往水面挣。
可江曼用了吃奶的劲儿,死也不松手。
就在这濒死的当口,她脑子里忽然涌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冰冷刺骨,带着令人作呕的绝望。
她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被一双有力的手,按进江水里。
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林希冉,当年就是被沈聿这样,用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埋进江里。
她拼命挣扎,挣不开那双铁钳一样的手。
沈聿的脸上带着笑意:“去死吧!”
林希冉浑身发冷,她不甘心。
她穿越过来,替原主活这一回,不是为了让江曼把自己拖死在江里的!
她用尽全力,一脚踹在江曼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破开江水,猛地冲了过来!
那人一手捞住林希冉的腰,另一只手去掰江曼缠在她身上的胳膊。
江曼拼死挣扎,抠住林希冉不放。
幸亏那人的手劲极大,一下一下,生生把江曼从林希冉身上扒开。
江曼没了攀附的着力点,身子一沉,被翻涌的江水卷得直往下坠。
那人已经腾不出手再去捞她,只来得及拽住林希冉,带着她拼命往水面游。
江曼在浑浊的江水里,越沉越深。
濒死之际,江曼眼前飞快闪回生前那些旧事。
丈夫早走,留下她一个人抚养女儿。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乡下熬苦日子,咬牙打包行李,牵着年幼的江语,南下到这座江边县城落脚。
白天进棉纺厂当挡车工,夜里就凑着煤油灯啃账本学写字,一年年硬熬,才从普通女工,熬到厂里管账的位置。
她拼死拼活,就想给江语挣个体面,不让旁人随便踩低。
后来她盯上林正宏。
那时候还是70年代,林正宏是棉纺厂的厂长,刚接过岳父的班,年轻有为。
妻子重病卧床,常年躺屋里。
江曼总寻着空档贴上去,趁病人昏沉,百般勾引,就在病床边上,和林正宏勾搭在一起。
林正宏贪她年轻有活力,一来二去便被她拿捏。
等林正宏的原配死后,厂长亲生女儿林希冉,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人前,江曼永远是一副和善后母模样,阴私的算计都藏在笑脸底下。
饭桌上,粗瓷碗盛着为数不多的肉。
林希冉想去夹一块。
江曼只轻轻用竹筷虚挡一下:“希冉,等等妹妹。做姐姐的,多让着点妹妹好不好?”
听着是好话,力道却压得林希冉筷子抬不起来。
一旁江语笑嘻嘻,夹一大块肉塞嘴里。
桌下则伸脚,狠狠碾林希冉的脚背,林希冉疼得不敢吭声。
林正宏坐在主位上,看着江曼这副懂事宽厚的样子,只当她真心善待两个孩子。
粮票兑来的吃食,江曼当着林正宏的面,会分出一份递给林希冉。
可等林正宏转身去厂里,她就悄悄把东西收回来,全数给江语。
“不是阿姨不给你吃,”她耐心地对林希冉解释,“你体质偏热,这些甜的吃多了容易闹病。留给你妹妹,她底子弱,该好好补一补。”
林希冉正在长身体,裤脚转眼间便短到露出脚踝。
她鼓起勇气开口:“爸爸,我想添件新衫……”
江曼不等林正宏答话,抢先说道:“哎呀,瞧我疏忽了。只是今年布票紧张,厂里大家都紧巴巴的。先给江语裁吧,她马上要上学,怕被同学笑话没衣服穿。等往后布票宽裕,再给希冉做新的,好不好?”
这话听着周全,实则年年都有新借口。
70年代各类票面紧俏,江曼把票子牢牢攥在手里,这就是她们母女长年吃香喝辣的资本。
江曼还总爱在工厂里说林希冉的不是,以彰显她这个“阿姨”不好当。
“这孩子心思重,不爱跟人来往,跟谁都生分,旁人跟她走近,总容易不顺遂,我也替她发愁啊。”
江语也有样学样:“我姐姐不爱跟人说话,大家尽量别惹她。”
课间几个孩子围上来,推搡拉扯,有些被江语的话影响了,一把将林希冉推倒在泥水坑里:“晦气鬼!离我们远点!”
跨进家门,江曼看见她满身泥水,面上露出心疼的样子,上前扶她:“哎哟,怎么摔成这样?可不要跟同学打架,不然你爸爸知道了,要担心。”
嘴上是关心,话尾却把过错引到她身上。
林希冉渐渐晓得,自从亲妈走了,没人会站在她这边。
偶尔林正宏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开口问她:“希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江曼便马上放下手里的账本,挽住林正宏胳膊,柔声劝:“老林,小孩子拌嘴罢了。你一个厂长,跑去找老师兴师问罪,如让旁人看见了,要说咱们小题大做,滥用权力。”
林正宏兴许也就是嘴上一提。
他马上被女人说动,不再提这事。
原主林希冉对父亲的爱,就是在这种平凡的日子里,渐渐被磨灭的。
对外接待客人,江曼永远先拉着江语上前介绍,笑着说这是厂长的闺女。
有人问到林希冉,她便浅浅一笑:“这是前头留下的,性子内向,不爱见生人。”
久而久之,不少人都以为江语才是林家的亲女儿。
等江曼怀上林正宏的孩子,她便开始盘算送走林希冉。
她抚着小腹,对林正宏吹枕边风:“老林,希冉慢慢长大了,留在家里,难免跟妹妹磕碰。不如送出去读书,见见世面,也是为她前途着想。家里清静,她在外头也能独立成长。”
林正宏被她说服,后面才有了送林希冉出国的事。
江曼借着养胎的名头,悄悄把拨给林希冉的生活费全部扣下,一分都不肯往外拿。林希冉孤身在外,手头没有半点接济,只能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受尽苦楚。
此刻江水灌满胸腔,窒息感死死裹住江曼。
她眼前晃出那个从前畏畏缩缩、被她哄骗拿捏的小姑娘,可画面一转,那双眼睛变得冰冷,松开了手,任由她独自沉向漆黑江底。
不甘心。
她拼命挣扎,身子却越来越沉,不断下坠。
码头岸边一片混乱。
林希冉被人拽上岸,浑身湿透瘫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喘气,不停咳出江水。
救她的男人也筋疲力尽,守在她身旁。
江语跌跌撞撞冲过来,到处找不到江曼的身影。
她的脸色惨白,对着滚滚江水哭喊:“妈!妈!你在哪里?快上来啊!”
江面茫茫,哪里还能见到江曼的踪迹?
江语抓着边上围观的人苦苦哀求:“求求你们,下去救救她!快点下去救人啊!”
大家都有些犹豫:“江水这么急,沉下去这么久,怕是没指望了。”
“她不会游泳吧?拖到现在,捞上来也救不活了。”
“不可能,是你们,你们见死不救。”
江语跪倒在沈聿面前:“沈聿,你看在我妈以前总提拔你、照顾你的份上,能不能下去救她?”
殊不知,刚刚林希冉落水那一刻,沈聿都已经在心里掂量过心上人跟自己前途的分量。
一个曾经仗势欺人的江曼,怎么配他下去救?
沈聿拨开江语的手,无辜地说道:“我也不会游泳啊!”
江水滔滔,静静卷走一切。
林希冉缓过气息,剧烈喘息。
她活下来了。
而那个披着和善外衣、暗地里步步算计磋磨原主,方才又发疯想拉她一同赴死的江曼,终究被这条江水,给带走了。
救林希冉的男人此时忽然跪倒在地上:“恩人,幸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