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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百货大楼的小休息室里。
杜雅玲这天搬着板凳坐到阮琴身边，看着小姑娘这段日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阮阮，跟姐说句实话，那个总来门口堵你的董小六，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你，前阵子就不对劲得了，动不动就请假休息，到底出什么事了？”
阮琴低着头，声音细弱：“他就是……我姐夫那边的朋友。之前我姐办婚宴，就见过他一次，全程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的手指，暗自在抠自己的手背，挠出了红痕：“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他就死死缠着我不放。”
没人知晓那场婚宴带给她的龌龊阴影，是刻进骨头里的脏。
只要脑海里闪过分毫画面，那人油腻的触碰、自己求救无门的绝望就会翻涌上来。
“我跟他真的不熟！”
阮琴的多次强调，反而让杜雅玲起了疑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都是女人，哪里看不懂现在这样的情况？
她心疼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阮晴的手背。
“杜经理，我知道，其他人都在说是我招惹了一个流氓，可我没有……”
确实，现在董小六动不动就来柜台找阮琴，已经彻底摸清楚她的班头。
阮琴也动过脑筋，和别人换班，故意避开。
谁知道董小六这人无差别骚扰，已经严重打扰到其他同事的生活。
杜雅玲也是没办法，她接到的投诉很多：“我们先不说你和这个男的什么关系，但姓董的坚持说你就是他对象。我出个主意吧，你天天这么担惊受怕、熬得心神不宁，迟早要垮。听姐的，要么跟请长假回家歇阵子，要么干脆换个地方干活，凭你的勤快踏实，去哪不能混口饭吃？”
这话一出，阮晴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怎么能走？
她是土里刨食的农村姑娘，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机会跳出农田，挤进人人羡慕的国营商场。
这份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稳定，在老家亲戚眼里，是顶体面、顶风光的出路。
姐姐嫁出去后，爹妈只能靠着她的工资补贴家用，弟妹等着她挣钱读书，这是她拼尽全力的唯一理由。
可世道从来不公，安分守己的人，偏偏要被无赖拖累。
昨天她错峰休息吃饭，偶然听见商场管理员和杜雅玲的谈话：“杜经理，你们那儿的人自己惹的烂人，自己解决。天天闹事，不止你们，连隔壁柜台的都被连累了，投诉很多！顾客指指点点，商场名声都被败坏。三天之内摆平，摆不平，就不续约了。”
杜雅玲也很无奈：“我想想办法吧。”
看着杜雅玲的试探，阮琴害怕。
那些不堪的遭遇一旦说出口，丢工作的是她，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还是她。
董小六这无耻之徒，简直什么都做得出。
阮晴死死咬着下唇：“杜经理，你说的，我想想……”
与此同时，顾家书房里。
海哥躬身站在桌前，汇报着这几天董家那边的情况：“老板，有点意思，董志忠前天晚上被袭击了，手臂被划伤。谁干的不知道，推测是他的仇家。”
“另外还查清楚了，您二叔顾长海已经收手。他自从顺利坐稳公司管理权，看上去不愿再铤而走险沾惹命案，刻意和董志忠的报复行为划清了界限。”
“董家对您还是一直在监视的，想要伺机下手。”
董小六认定自己牢狱之灾、前途尽毁全是拜顾砚辞所赐，董志忠更是积怨深重，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豢养闲散打手，蹲守顾家宅子和棉纺厂周边，伺机报复。
顾砚辞：“那就给他个机会伤害我。”
海哥忧虑道：“老板，我知道你想请君入瓮，但太危险了，要不要让林小姐……。”
顾砚辞：“别惊动她，她在忙工厂改制的事情，正是紧要关头！我这里，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直防守太被动，得拿到证据，彻底送他们父子进去！”
城乡结合部，一处快要坍塌的废弃土坯房。
墙皮大面积脱落，四处漏风漏雨，地上满是碎瓦烂泥，墙角长满霉斑，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霉味、汗臭味和若有若无的药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刀疤男兄弟如今唯一的容身之地。
兄弟俩是实打实的底层蝼蚁，曾经为了混一口饱饭，只要有人给钱，再脏再险的打手活都敢接。
早前董志忠找上他们，出钱让他们盯梢、伺机暗算顾砚辞。
可顾砚辞戒备森严、身边守卫周密，兄弟俩接连蹲守数次，任务屡屡落空，彻底惹怒了本就满心怨气的董小六。
他一从里头出来，听闻两人办事不得力，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戾气，暂时从顾砚辞身上转移到他们身上。
他找了人一起，发泄在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底层兄弟身上。
歹毒的是，董小六居然硬生生废掉了弟弟的生育能力。
皮肉的伤痛尚且能熬，可身心的毁灭性创伤，直接把人给逼疯。
如今的弟弟，平日里就瘫在冰冷潮湿的烂草堆上，像废柴一般。
眼神空洞涣散，瞳孔呆滞无神，认不出人，整日浑浑噩噩。
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一点稍微大点的动静，他就抓着脑袋疯狂躲闪，嘴里发出细碎凄厉的呜咽。
“别打我……好疼！”
他永远活在了被暴打的阴影里，日夜活在恐惧之中。
时而痴痴傻笑，时而崩溃呜咽。
刀疤男看着弟弟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们虽不是亲兄弟，但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就因为替权贵办事失利，就被硬生生毁掉整个人生。
凭什么？
凭什么有钱人犯错安然无恙，底层人就要被肆意践踏、随意碾碎？
刀疤男找不到董小六，就连夜提着刀砍伤董志忠。
也正是这一刀，让兄弟俩彻底坠入深渊。
负伤的董志忠雷霆震怒，动用所有人脉、道上势力，全城搜捕二人。
自此，刀疤哥带着疯癫残废的弟弟，过上了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亡命日子。
白天他们天蜷缩在桥洞、废屋、荒仓库里苟活，夜里才敢摸黑出去找点吃的。
破旧的土坯房里，弟弟又开始无意识地抽搐，刀疤男伸手按住他的身体，用自己破旧的外套裹住弟弟冰凉的身子。
“别怕，哥在。”这辈子不管逃到天涯海角，哥都带着你，护着你。董家欠我们兄弟的，我死都记着。”
他们一无所有、身无长物，早已是烂命一条，再无什么可失去的。
就在兄弟俩躲在黑暗角落苟延残喘之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城乡结合部的路口。
车窗缓缓降下，海哥坐在驾驶位：“老板，伤董志忠的人，就是藏在这里。确定要跟他们合作？他们这种亡命之徒……”
顾砚辞打开车门：“别担心，我先去会会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