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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倒戈(第1/2页)
人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冰冷的壁炉边缘。
议事大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几个呼吸前还在附和戴斯蒙德的那些阿斯特雷亚家族成员，两条膝盖软得比面团还快。
一个穿着丝绸短袍的中年男人最先弯下腰，噗通一声趴在昆汀身后。
这人是戴斯蒙德的亲叔叔，平日里管着领地内三座铁矿的开采，方才叫嚷得最凶，眼下磕头的动静也最大。
“小姐明鉴！都是戴斯蒙德这逆贼私通帝都，伪造圣旨逼迫老臣！”
“老臣受奸人蒙蔽，罪该万死，求小姐责罚！”
这声呼喊撕开了缺口。
大厅里的七八个旁系主事人和实权统领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石板，争抢着把所有罪名一股脑推到死人头上。
这就是诺克萨斯的贵族规则。
没有平民幻想中的忠贞不二，更没有共赴黄泉的豪气。
大家翻开同一本家族谱系，平日里为了税收和庄园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押注帝都的达克威尔皇帝，有人坚守大公夫人的正统名分，一切无非是权衡得失。
戴斯蒙德一死，昆汀这位家族唯一的称号级强者当场反水。
更要命的是，那个站在安娜贝尔身侧的年轻男人，身后立着六位货真价实的称号级强者。
傻子才去陪葬。
肖恩把弑神之刃插回背后。
他对眼前这出闹剧没有意外。
阿斯特雷亚领地是诺克萨斯中部的产粮核心，也是通向帝都的重要走廊。
如果顺手把这帮人全剁了，领地的军队和政务明天清晨就会彻底瘫痪。
这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留着给安娜贝尔当使唤奴才正合适。
肖恩这次连夜赶来，除了保住安娜贝尔，真正的大头是萨布丽娜。
人自然要救下来。
顺带着把整个阿斯特雷亚家族的家底接管过来，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安娜贝尔立在大厅中央，低头看着跪满一地的长辈亲眷。
她的双手在袖中攥紧，又缓缓松开。
半个时辰前，她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但此刻看着这些前倨后恭的面孔，她胸腔里的怒火忽然散了，转变成一阵荒谬的疲惫。
这就是绝对武力带来的重量。
她侧过头，看向肖恩。
年轻人姿态随意，甚至没有正眼瞧地上的降臣，反倒在打量头顶那个被巨兽掀开的窟窿。
安娜贝尔咬住下唇，走到肖恩身旁低声说道：“领地里驻扎的三万私军，中高层将领有一半是他们的门生。全杀了，对家族并没有好处”
肖恩侧头看她，语气轻快：“你自家的烂账，你自己拿主意。”
安娜贝尔听懂了。
肖恩是在给她立威的空间，没打算当场架空她。
她转过身，面对昆汀和满地家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戴斯蒙德勾结外敌，谋逆作乱，按族规除名。其直系亲属一律剥夺领地与爵位，降为农奴。其余人各归职守，闭门待查。”
“昆汀长老。”
昆汀把头埋得更低：“老臣在。”
“你亲自去城防军营，收缴戴斯蒙德旧部的兵符。天亮前把整座城堡彻底封锁，放跑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老臣领命，定不负小姐所托。”
昆汀站起身，没多看地上的头颅一眼，提着长剑大步走出大厅。
趴在地上的旁系族人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滚带爬地跟在昆汀身后退了出去，生怕多留片刻就被肖恩身后那些强者随手捏死。
大厅空旷下来。
夜风顺着穹顶倒灌而入。
角落里，老骑士罗德倚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右手死死捂着胸口。
他在方才的搏杀中断了一条胳膊，碎裂的骨头扎破了皮肉，胡须上挂着暗红色的血块。
在他身旁还躺着三名家族老侍卫，有的腹部被长矛刺穿，有的双腿折断，都咬着牙关强撑，没吭一声。
确认局势平定后，老罗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呛出一口血水：“小姐……老奴无能，没能护住主家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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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叔叔，别动。”
安娜贝尔几步跑上前，顾不上地面的血污，半蹲下身子扶住老骑士的肩膀。
戴斯蒙德是亲戚，昆汀是客卿，唯独这些断臂残废的老卒，是当年陪着她亡父从战场泥潭里爬出来的老人。
“伤了心脉，经络断了大半，寻常药剂师下猛药，也最多吊他三天命。”
克里斯汀慢悠悠走上前说道。
她低头扫了老罗德两眼，转头喊道：“喂，高个子精灵，别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
梅芙温和地弯了弯嘴角。
两米六的身高在大厅里格外显眼。
这位翡翠之森的女王赤着双脚踩过碎石瓦砾，所过之处，石缝间竟然冒出几簇嫩绿的草芽。
梅芙走到老罗德身前蹲下。
世界树叶脉织成的半透明裙袍贴合着她丰腴的身形，身上散发着春雨润物般的气息。
她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翠绿色的光雾。
光雾笼罩下去的瞬间，老罗德干枯的面皮剧烈抽搐了几下。
没有痛楚，反而传出骨骼归位的脆响。
断裂的胸骨在绿光中飞速愈合，被劲气绞烂的内脏重新结痂。
甚至连老罗德断了多年的那截残臂接口处，死掉的硬茧都被软化褪去，萎缩的经络重新有了生机。
短短十几个呼吸。
老罗德猛烈咳嗽了一声，喷出一团发黑的淤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恢复了清亮。
旁侧另外三名濒死的侍卫也沐浴在绿光中，身上的贯穿伤肉眼可见地合拢收口，连疤痕都没留下一道。
“这……？”
老罗德握了握仅存的右手，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体内的斗气运转顺畅无比，竟然比年轻时还要轻快。
他翻身跪在地上，冲着梅芙重重叩拜：“谢冕下救命大恩！”
梅芙直起身，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是肖恩带我来的，要谢就谢他。”
老罗德赶忙转动膝盖，面向肖恩纳头便拜。
肖恩摆了摆手：“行了，带你的人去军械库换身利落甲胄，把内堡接管过来。今晚阿斯特雷亚领地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老奴遵命！”老罗德咬咬牙，精神头十足地领着几个侍卫快步离去。
大厅彻底静了下来。
安娜贝尔站在原地，眼光从肖恩身后那群女人身上悄悄扫过。
抽烟漫不经心的克里斯汀院长。
神圣博大的精灵女王梅芙。
手里握着诡异黑弓、面容温柔如水的凯瑟琳。
还有身穿古旧修女服、神情羞涩的伊莎贝拉，以及两位教廷长老。
这群人无论放到大陆哪个角落，都是名震一方的巨头。眼下却全跟在肖恩身后，神色自若，显然习惯了以他为尊。
安娜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裙下的白丝长腿。
在学院里她是无数贵族追逐的天之骄女，可站在这群成熟且强大的女人面前，她莫名感到一阵矮人一头的局促。
“看够了没有？”肖恩走到她跟前，冷不丁开口。
安娜贝尔耳根一红，把脸转到一旁。
肖恩随手挑掉她长发上的一块石灰，切入正题，“说正事.萨布丽娜夫人那边，究竟什么情况？”
提到母亲，安娜贝尔身形微顿，脸上的羞恼消退干净。
“七天前，帝都发来敕令，命四大公爵进京述职。母亲察觉到不对劲，本打算拖延，但皇室近卫军亲自上门催促，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母亲只带了十名亲卫前往不朽堡垒。”
“紧接着戴斯蒙德就带人砸了议事厅，宣称达克威尔皇帝任命他是新任领主……”
安娜贝尔声音轻颤，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肖恩的皮甲衣角：“肖恩……”
肖恩抬手搭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语调平稳：“放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达克威尔皇帝好像已经注意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