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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之后,为了弥补天道受缺,林斩月受了重伤,寿数不足百年。
六界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仙魔两界正式签订和平条约,史称“海棠之约”。据说签约那日,清晏仙尊与魔王陛下并肩而立,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玄衣如墨,中间还站着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三人同时按下灵印,吓得在场诸位位长老、八位魔族部落首领同时腿软。
其二,天道裂痕彻底愈合,六界灵气复苏,万年来未曾突破的修士纷纷进阶,一时之间天才辈出,百花齐放。而那些天才在崭露头角后,都会不约而同地前往一个地方,海棠小院,去拜见那位曾经住着传说中的女帝陛下的小院。
其三,女帝陛下养了一只猫,那只猫名叫元宝,据说已修成九命灵妖,却每日只知道嗑瓜子、晒太阳、偶尔传个话。六界修士尊称其为“元宝大人”,见面需行三拜九叩之礼,气得元宝大人直挠人:“叩你个头!月月说了,众生平等!平等!”
一只猫,没了主人,何其孤独,只余下坏脾气
当然,这是三人离开之后的事情。
此刻,海棠小院的海棠树下,林斩月正躺在摇椅上打盹。
百年光阴,于她而言不过弹指。她的容颜未改,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慵懒的柔意,那是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痕迹。
一袭红衣换成了更柔软的藕荷色纱裙,乌发如瀑般散落在摇椅边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海棠花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时光本身都在轻吻她的睡颜。
谢清晏坐在她身侧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卷古籍,指尖偶尔拂过泛黄的书页。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清晏仙尊。衣摆处沾了几片海棠花瓣,袖口还留着早上煎药时熏染的淡淡药香。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连眨眼都舍不得。
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声。烬垣在院角练刀,说是练刀,其实就是在劈柴。他堂堂魔王,如今劈柴劈得比谁都熟练,玄色劲装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因为林斩月今早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今晚想吃柴火饭,要那种带着松木香气的。”
“阿月。”谢清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落花,“今日有两位小辈来拜会,一个来自仙界,是昆仑山新一辈的首席弟子,资质极佳;一个来自魔界,是烬垣当年部下的后裔,根骨奇佳。你见不见?”
林斩月闭着眼,懒洋洋地摆摆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不见。让他们找师尊你去,或者找烬垣练基本功。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烬垣拎着斧头走过来,在她脚边席地而坐,顺手给她捏腿。他的手掌带着薄茧,力道却恰到好处,从脚踝一路揉到膝弯,“忙着把早上的莲子羹睡过去?还是忙着把午后的阳光也一并睡进梦里?”
“忙着睡觉。”林斩月理直气壮,眼皮都没抬一下,“睡觉乃人生大事,你们不懂。”
两人同时失笑。谢清晏收起古籍,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滑落的薄毯,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烬垣则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微张的嘴里,看着她下意识咀嚼的可爱模样,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宠溺。
谢清晏的动作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玉簪,通体莹润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嵌着一颗漆黑的魔珠,幽光流转,与温润的玉色相映成趣,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这是……”林斩月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在看到玉簪的瞬间清明起来。
“我与烬垣一同做的。”谢清晏轻声道,嗓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动人,“玉是我雕的,花了三个月。珠子是他从魔渊最深处寻来的,据说那地方连魔族都不敢轻易涉足,他在下面待了整整七日,险些被魔气侵蚀。”
烬垣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别听他瞎说。我就是觉得那珠子好看,顺手拿的。那地方我去就跟逛后花园似的,什么魔气侵蚀,根本不存在的。”
林斩月接过玉簪,指尖拂过那朵海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很多年前,这两个人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一个仙界至尊,一个魔界之王,见面必是一场天崩地裂的大战。可如今,他们竟能坐在一起,为她做一枚玉簪,一个雕玉,一个寻珠,将仙与魔的力量完美融合。
百年了。
这两个男人,一个为她弃了仙界至尊之位,将权柄交给了后辈;一个为她散了魔界王座之威,将魔族事务扔给了八大部落首领。他们在这方小院里,学做饭,学劈柴,学种花,学煎药,学那些最凡俗不过的小事,只为陪在她身边。
而她,也从那个独来独往、逆天而行、浑身是刺的修士,变成了会撒娇、会耍赖、会在清晨赖床、会因为一碗不合口味的粥而皱鼻子的……普通女人。
“帮我戴上。”她将玉簪递给谢清晏,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谢清晏唇角微扬,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温柔得不可思议。他起身,轻轻拢起她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将玉簪插入她发间,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满意地收回手。
烬垣凑过来,半跪在她身前,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好看。我的珠子果然衬你,乌黑发亮,跟你眼睛一样。”
“是玉好看。”谢清晏淡淡道,却伸手替她摘去了发间的一片落花。
“珠子好看。”烬垣不服气地反驳,握住了林斩月的手。
“玉。”
“珠子!”
林斩月:“……”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两人的手一并握住,拉到唇边,各落下一吻。谢清晏的手修长如玉,带着淡淡的墨香;烬垣的手粗糙温热,带着柴火的气息。
“都好看。”她道,声音柔软却坚定,“你们送的,什么都好看。”
风过海棠,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是下了一场不会停的花雨。
谢清晏眸光微动,俯身吻上她的唇。那是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像雪花落在湖面,不带一丝侵略,却满是几百年沉淀的珍重与深情。他的唇有些凉,带着清茶的味道,辗转厮磨间尽是小心翼翼的爱意。
林斩月便在这份爱意里离开了……
“她走了?”
他们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