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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贾赦病危
第二天一早,平儿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
「奶奶今日气色倒好。」平儿放下铜盆,走过来要替她梳头。
王熙凤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是红润了些。
「好什么好,夜里没睡踏实。」王熙凤拿起梳子自己梳了起来。
平儿也没多问,只是手脚麻利地替她收拾床铺。
掀开被子的时候,平儿的手顿了顿。
褥子上有一小片水渍,淡淡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平儿脸上微微一红,飞快地把被子叠好,装作没看见。
王熙凤从镜子里瞥见了,耳根子也红了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褥子拿去换一条,昨儿不小心洒了茶。」
「是。」平儿应了一声,抱着褥子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秦可卿从隔壁出来。
秦可卿面若桃花,眼含春水,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平儿,这么早?」秦可卿笑着打招呼。
平儿行了礼:「奶奶早。我们奶奶起了,正在里头梳头呢。」
秦可卿点点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奶奶昨夜睡得可好?」
平儿想起褥子上的水渍,脸又红了,支支吾吾道:「还————还行吧。」
秦可卿也没多问,笑着进了屋。
「哟,起这么早?我还当你得多睡一会儿呢。」
「睡不着了。」王熙凤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你今儿气色倒是好,红光满面的。」
秦可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道:「许是昨夜睡得早。」
「睡得早?」王熙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听着你那边可不怎么安静呢。」
秦可卿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捏着帕子不吭声。
王熙凤见她这副模样,笑道:「行了行了,逗你玩的。咱们是姐妹,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啊,现在是看开了。什么脸面,什么规矩,都是虚的。人这一辈子,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却说宝玉自搬入宁国府后,总觉得处处拘束。
虽说人还是那些人,可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他在书房里翻了几页书,觉得无趣。想起那日见到的尤二姐,面若桃花,眉目含情,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比黛玉多了几分娇媚,比宝钗多了几分亲近。
一时心里痒痒的,索性便丢了书卷,往后院走去。
尤二姐正坐在廊下做针线,院子里静悄悄的,她低着头,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浑然不觉有人走近。
宝玉站在月亮门外看了片刻,心里怦怦直跳。整了整衣襟走进去,笑嘻嘻地作了个揖:「二姐姐好。」
尤二姐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宝二爷来了。」
宝玉凑上前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二姐姐做什么针线呢?我瞧瞧。」
尤二姐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将帕子藏到身后:「不过是胡乱绣着玩的,不值什么。」
「二姐姐绣工好,我见过的。」宝玉又往前凑了一步,「前两天二姐姐给老太太做的抹额,老太太很喜欢,还说要赏你呢。」
尤二姐低着头,小声说道:「老太太抬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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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见她这副模样,伸手就要去拉她的帕子:「二姐姐别藏了,让我瞧瞧。」
尤二姐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宝二爷,这————」
宝玉不以为意:「咱们是一家人,看看帕子怎么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一家人?」尤三姐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满脸寒霜地看着宝玉,「谁跟你是一家人?」
宝玉回头看见是她,讪讪地笑了笑:「三姐姐也在啊。」
「我在不在的,不劳宝二爷操心。」尤三姐走到尤二姐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不善地盯着宝玉,「宝二爷倒是清闲,不去陪你那些姐姐妹妹,来我们这破院子做什么?」
宝玉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不过是闲逛,走到这儿来了。三姐姐何必这样说话,怪伤人的。」
「伤人的话还在后头呢。」尤三姐冷笑一声,「宝二爷是读书人,孔圣人的书想必是读过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话宝二爷可记得?」
宝玉被噎得,脸涨得通红。
尤三姐却仍是不依不饶,往前逼了一步:「上回在老太太屋里,宝二爷就盯着我姐姐看,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姐姐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那等供人取笑的粉头。宝二爷好歹也是公侯家的子弟,怎么这般没规矩?」
「我————我没有————」宝玉支支吾吾地想辩解。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都在发抖。
尤二姐见妹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拉住她:「三妹,别说了。宝二爷不过是来看看咱们,没什么坏心思。」
「没什么坏心思?」尤三姐转头看着姐姐,又气又心疼,「姐姐你就是太好性了,什么人都往跟前凑。上回在老太太屋里,他就跟猫儿见了腥似的。今儿又一个人摸过来,连个跟班的都没带,他想做什么?」
宝玉顿时急了,大声道:「我真的只是闲逛!三姐姐你冤枉我了!」
尤三姐冷笑一声:「那宝二爷说说,这院子在后宅深处,你怎么就闲逛」到这儿来了?前头有老太太的正院,旁边有政老爷的跨院,你不去那些地方,偏往这偏僻处走?」
这时候,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
原来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的婆子。婆子们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是宝玉和尤家姐妹吵起来了,连忙跑去报信。
先是尤氏一路小跑赶来了,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吵什么呢?」
尤三姐见姐姐来了,连忙道:「大姐,你来得正好。这宝二爷一个人摸到我们院子里来,对二姐动手动脚的。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倒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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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动手动脚!」宝玉急得直跺脚,「我就是想看看二姐姐绣的帕子!」
尤三姐呸了一声:「宝二爷,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尤氏连忙拉住尤三姐,低声斥道:「你少说两句吧!宝二爷是什么人?闹到老太太跟前,咱们能讨着什么好?」
尤三姐却是个不怕事的,冷笑道:「大姐怕什么?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他宝二爷做得,我就说不得?」
正说着,贾瑛带着柳湘莲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正要领着柳湘莲去办入职,刚要出门便听到下人说这边出了事。
贾瑛一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便已明白了几分。
「这是在吵什么呢?」
尤氏连忙上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宝兄弟过来逛逛,三妹性子急,说了几句————」
贾瑛看向宝玉:「你说说,怎么回事。」
宝玉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闲逛,走到这儿来了。想看看二姐姐做的针线,三姐姐就不依不饶的————」
「闲逛?这院子在后宅深处,你倒是会逛。」
宝玉心虚地低下头。
贾瑛心里有数了,淡淡道:「行了,都散了。宝玉,你先回去。」
有眼色的下人忙上前拉宝玉:「二爷,走吧走吧。」
宝玉被拉走了,院子里的人也渐渐散了。
尤二姐红着眼眶向贾瑛行礼:「多谢三爷解围。」
贾瑛摆摆手:「宝玉那性子,我知道。以后他再来,你们如果不想见,就将他拦在外面。」
尤二姐连连点头。
而尤三姐看见在院门口等着的柳湘莲,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柳湘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那位公子是?」尤三姐开口问道。
「那是柳湘莲柳公子。怎么,三姐认得?」
尤三姐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认得。」
接着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有些面善。」
柳湘莲感受到她的目光,拱了拱手。
贾瑛也不多问,对尤氏道:「嫂子好生安抚两位妹妹。我先去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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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兄弟忙去吧,这边有我。」
尤三姐站在院子里,望着柳湘莲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尤二姐走过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尤三姐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贾瑛带着柳湘莲出了院子。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贾瑛看了他一眼:「认识?」
柳湘莲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什么?」
柳湘莲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姑娘脾气倒烈。」
两人出了宁国府,骑上马,前往东城兵马司衙门。
裘良听到贾瑛来了,忙迎了出来。
「大人来了。」裘良拱手行礼,随后目光落在柳湘莲身上,「柳公子,又见面了。」
「裘指挥,以后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裘良侧身让两人进去,吩咐人上茶。
三人坐下后,贾瑛便道:「裘良,柳湘莲我就交给你了。他虽然没在衙门里待过,但本事你是知道的。你先带带他,等上手了,再给他派差事。」裘良这人虽有些势力,但是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
裘良点点头:「大人放心,我会照看的。」
裘良看向柳湘莲:「柳公子,咱们衙门里的规矩,跟外头不一样。你刚来,有些事可能不习惯,慢慢来,不用急。」
「裘指挥使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守规矩。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尽管说。」
裘良见他态度诚恳,也就放了心。
柳湘莲能如此说,说明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这可是贾瑛亲自招揽的,他还真怕柳湘莲不好打交道。
人已经送了过来,贾瑛也不再在这待着,起身道:「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柳兄,你在这熟悉熟悉,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柳湘莲站起身相送:「贾大人慢走。」
贾瑛走后,裘良便让人给柳湘莲安排了办公的地方,又叫人拿来几本卷宗,让他先看看,熟悉熟悉情况。
柳湘莲接过卷宗,翻开一看,都是东城近半年的治安案件记录。有偷盗的,有斗殴的,有拐卖的,还有几桩人命案。
他一页页翻着,越看越心惊。他本以为如今京城在贾瑛的治理下,不说路不拾遗,也该差不多才对,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案子。
可以想像,在贾瑛之前,又该有多少作奸犯科之人。
贾瑛来到都指挥使衙门时,已是午后。
刚一进去,吕方便拿着封信走了来。
「大人,扬州来的信。陈鸿渐遣专人送来的。」
贾瑛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中感谢了贾瑛替他求得请封,同时还说了票盐法推行的事。
「票盐法推行之初,确有阻力,盐商故吏多有怨言,李运使与属下同心协力,逐一化解。如今两淮盐税已见起色————
贾瑛看到这里,微微点头。
陈鸿渐此人,果然是能用的。
当初在扬州,也多亏了他的帮忙。
贾瑛回京后便上了摺子,替陈鸿渐请了一个「盐运副使」的虚职,不掌实权,但品级上去了,也算是酬其功。
皇帝也没怎么犹豫,便批了。毕竟任谁看到那么多银子,都会好说话,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免俗。
如果不行,那就代表银子不够多。
陈鸿渐从一介白身,一跃而为从五品的盐运副使,虽是虚职,却是朝廷认可的身份。
贾瑛将信放到一旁,提笔写了回信。
刚将回信交给吕方,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见一个宁国府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三爷!三爷!不好了!」
贾瑛眉头一皱:「府里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厮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大————大老爷那边传话过来,说————说大老爷快不行了!让你快回去!」
贾瑛闻言腾地站起来,脸色骤变。
「吕方!」贾瑛大步往外走,「你亲自去请太医,太医院的,多请几个!」
「是!」吕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贾瑛出了衙门,翻身上马,疾驰回府。
一路上,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贾赦中风后一直卧床,虽不能动弹,但性命无忧。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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