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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
"三井家主想长生，但柳生宗主却想突破境界。"叶青懒洋洋地看着她，嘴里咬着没点的烟，"等价交换。你替我送他上路，这颗龙石种归你。柳生家有了这块料子，可以培养出一个绝世刀客，想必，柳生家主，不会拒绝这个条件。”
柳生红衣豁然抬头：“你是想让柳生家主出手。”
叶青没点头，也没摇头，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只是让三井家主死，至于他怎么死的，我不在乎。”
柳生红衣的手指死死扣住锦盒边缘。
她是柳生家族的大小姐，长大成人之后，加入了佣兵组织，杀人放火劫财，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从未有一件东西让她的心激动的要从口中跳出来。
这块龙石种，它不该属于任何人，它该属于能配得上它的人。
而她想成为那个人。
"小爷就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叶青笑了。
"你拿不走。"
柳生红衣默然，拿了东西不办事，这块帝王绿鸽子蛋就是催命符。
"所以——"
"所以你最好乖乖去把三井家主宰了，回来领赏。"叶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她虚虚一指，"东西先押我这儿，人头和密室照片带回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柳生红衣深吸了一口气，合上锦盒。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她后退一步，右手搭上刀柄，微微颔首——不是鞠躬，是剑客之间才有的、最简短的行礼。
然后转身，红色和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小碎步踩在木楼梯上，一声一声，往楼下去了。
叶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嘴里的烟咬了咬，没点，偏过头，看向窗外。
十一月的南渡镇，烈日依然当空，远山如黛，层层叠叠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马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马睿从门外走进来，冲锋衣拉链还是拉到锁骨下方，翡翠耳钉在日光里泛着幽幽的绿。
"小爷。"
"王语纯收拾完了没有？"
"刚从消毒室出来，在隔壁房间等着。"
叶青沉默了几秒。
"让她进来。"
马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缓缓攥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拿起那根烟，终于摸出打火机，点上了。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了一瞬。
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王语纯坐在床沿上，消毒衣裹着她单薄的身体，像一层纸。
她抬起头。
马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小爷让你进去。"
王语纯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跟着马睿穿过走廊，上了二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会客室的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看见了那个盘腿坐在红木沙发上的身影。
叶青。
他比视频中瘦了一些，但气色出奇的好，甚至好得不正常。
灰色老头衫，大裤衩，人字拖，膝盖上摊着地图，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闲散的年轻人。
但王语纯的腿在发抖。那种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将你捉回来的恐惧，这也是她在猴桥口岸求救的原因。
以内逃不掉，而且肯定死。
传说中这位叶家小爷，可是睚眦必报的男人。
芥子毒气弹。
她提供的资金。她安排的渠道。她找来的古兵。
每一环都扣在她身上。
叶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关门。"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
王语纯迈步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坐。"
王语纯没坐，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看他。
叶青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日光里散开。
"王语纯。"
"你知道芥子毒气弹是什么东西吗？"
王语纯的嘴唇颤了一下。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种东西沾到皮肤上，会烂到见骨？吸进去，呼吸道会坏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碎玻璃？"
王语纯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你知道。"叶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你知道，还是做了。"
"王玄是你爷爷吧。"
王语纯猛地抬起头。
叶青看着她，烟夹在指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找龙石种翡翠，是为了给他续命。我查过。王玄肺癌晚期，化疗做了八次，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王语纯的眼泪顺着娇美的脸蛋滑落。
"所以你急了。"叶青说，"底线都不要了，什么手段都敢用。钱、人、毒气弹——只要能拿到龙石种，你什么都愿意干。"
他停了一下。
"我理解。"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王语纯胸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
"但理解不等于原谅。"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你爷爷快死了，你很孝顺。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我爷爷怎么办？"
王语纯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爷爷也在等我回去。"
叶青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所以，王语纯，你欠我的，不是一条命能还得清的。从今天起，你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直到我想好，拿你怎么办。"
王语纯的膝盖软了。
她跪了下去。
不是被逼的，是自己跪的。消毒衣的裤腿蹭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叶青看着她跪下去的姿势，沉默了很久。
然后重新窝回沙发，拿起那份卷好的地图，摊开，低头看了起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楼下传来红色和服下摆拂过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
柳生红衣推开小楼的前门，烈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浪滚滚。
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楼里的檀香、烟草和陈旧木头的气息关在了里面。
阳光太烈，她微微偏过头，领口空荡荡的——龙石种还在叶青手里。
但她知道，那颗龙石种帝王绿鸽子蛋，已经像一颗种子一样种进了她心里。
柳生红衣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太刀刀柄，指腹摩挲着缠绳的纹路。
杀了三井家主，拿回那块龙石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