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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醉仙楼里无醉客(第1/2页)
紫禁城，金銮殿。
今日早朝，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
女帝高坐龙椅之上。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守诚出列，展开奏本：
“陛下，臣有本奏。镇边军少爵白胜雪，擅自带兵入京，所率镇边军近两千人，驻扎冷月府及周边民宅，未经兵部调令，未持虎符，此乃违制。依天启律例，擅调兵马入京者，当革爵下狱。请陛下明察。“
殿中一片死寂。
兵部尚书周云出列：“陛下，臣补充一句。白少爵所率人马，确未持兵部调令。但——“
“周大人。“张守诚打断他：“兵部未发调令，这是事实。周大人莫非要包庇？“
周云面色不变：“张大人，白少爵入京，是陛下亲口准许的。难道张大人没听见？“
张守诚冷笑一声，拱手出列：“陛下圣明，但程序不可废。即便陛下准许，也当补调令、录兵籍。白胜雪至今未补，这是藐视兵部、藐视朝廷制度。“
“够了。“
女帝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白胜雪是朕招来的。调令的事，朕担着。张爱卿若觉得朕做错了，可以接着奏。“
张守诚没敢再说话，退回队列。
睢淮安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张大人所言虽有过激之处，但程序之事确当重视。不过白少爵入京以来，所行之事皆有章法——若因程序瑕疵而否定其人，未免因小失大。“
方镇远跟着出列：“臣附议公信侯。白胜雪手下镇边军纪律严明，入京以来未扰民、未滋事。臣以为，当以功过论人，不宜因一纸调令而兴大狱。“
张守诚又想说话，被旁边的同僚拉了一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帝点了点头：“既然诸位爱卿有争议，那此事暂且搁置。朕自有决断。“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事。“
百官竖起耳朵。
“朕近日思虑，天启立国以来，取士之道多赖于举荐。世家子弟入仕易，寒门子弟入仕难。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皆是世家的面孔，民间有才之士无路可走。朕想——开一科，名为恩科，广纳贤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户部尚书聂文远出列：“陛下，恩科之事，臣以为不可。取士乃国之大事，当循旧制。若骤开恩科，寒门子弟鱼龙混杂，恐有不法之徒混入朝堂，动摇国本。“
李文绅站在队列里，没出声，看了眼聂文远。
杨文正缓缓出列：“老臣不认同聂大人之言。寒门子弟中亦有栋梁之材，岂可因出身而一棍打死？老臣以为，恩科之举，利国利民。“
李文绅冷笑：“杨大人，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寒门子弟无根基、无门第，取上来也是孤臣，在朝堂上能有何作为？“
“有无作为，用了才知道。“杨文正不卑不亢：“李大人何必未试先否？“
高胜站在武将队列里，挠了挠头，低声问了问方镇远：“师傅说的那个法子，就是这恩科？“
方镇远低声道：“应该是。陛下这是在试探朝臣的反应呢。“
高胜咧嘴：“那我也说两句？“
方镇远一把按住他：“别，你快消停的待着吧。“
说着他直接出列：“陛下，老臣以为恩科可行。京营之中，不少底层军官颇有才干，却因无门路而止步不前。若开恩科，这些人也有了盼头。于军心、于民心，皆是好事。“
睢淮安点头：“臣附议。恩科之举，老臣以为可行。寒门之中确有人才，不试则不知。至于如何施行，交由陛下与内阁定夺便是。“
张守诚又出列了：“陛下，恩科若开，考题由谁定？阅卷由谁掌？若被有心之人操控，取上来的还不是世家的人？“
女帝看着他：“张爱卿多虑了。考题朕定，阅卷朕派人，取谁朕说了算。这个，不劳诸位操心。“
张守诚退了回去。
又有两个世家出身的官员出列反对，被睢淮安和方镇远一一怼了回去。殿中吵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女帝一锤定音：
“恩科之事，容后再议。朕会拟出章程，交内阁审议。今日先到这里，退朝。“
李文绅刚上完早朝回来，刚想歇息一会，管家就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扑通一声跪在正厅门口：“老爷！老爷不好了！“
李文绅披着外袍从内室出来，眉头皱起：“慌什么？天塌了？“
李福爬起身：“少爷……少爷不见了！“
李文绅当时就愣住了，半晌后：“什么意思？昨晚不是回府了吗？“
“回了回了，少奶奶说少爷回来后喝了酒，说累了要歇息，让下人们都退了。今早丫鬟进去的时候发现少奶奶躺在地上，少爷不知去向，问了守夜的，守夜的也没见到，府里的侍卫也没看到少爷出门……。“
李文绅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捏碎。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就在这时，外面又是一阵吵闹声音。
李文绅直接把茶杯摔向门口：“吵什么吵？”
管家跑到门口打开门：“老爷，是少奶奶来了，说是有要事。“
李文绅皱眉：“让她进来。“
少奶奶头发还有些散乱，带着两个丫鬟，疾步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公爹……少爷他、他不见了……“
“我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少奶奶眼泪都要下来了：“昨夜少爷回来喝了酒，我俩在东厢房刚要歇息，就听到有人踹门，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挨了一下，醒来时天都亮了。少爷却不见了，桌上留了这封信……“
她把手里的纸递上去。
李文绅一把抓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李老大人亲启：令郎昨夜酒多，我等恐其路上出事，暂借一用。若想见人，今日午时，醉仙楼天字三号房。来时莫带官兵，莫带家丁，独自前来。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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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绅手一哆嗦，信纸飘落在地。
他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时莫带官兵……后果自负……“
李文绅猛地攥紧拳头。这是谁？尚家？周家？方家？还是说杨文正那个老东西？或者是女帝……
他不是没想过这是白胜雪的手笔——但白胜雪如果要绑他儿子，何必搞这么麻烦？直接派人上门抢就是了。可这信上的口气……又不太像是白胜雪的风格。
李文绅坐下来，脑海中不停的在做着排除的选项。
他忽然站起身：“去尚府，周府，方府，杨府，睢府盯着，把这几家都给我看住了，有任何异动，随时回来禀告！“
管家应了一声，小跑着出门安排去了
信上写的是午时。李文绅在正厅里一直坐到快午时：“备轿。去醉仙楼。“
醉仙楼在宣武门外，平日里生意就不错，今天更夸张。
李文绅的轿子停在街口，进不去了，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醉仙楼门前人流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卖糖葫芦的、摆摊算命的、挑担子卖馄饨的，这条街就没这么热闹过。此时醉仙楼一楼大堂里也是坐得满满当当，划拳声、叫好声、跑堂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李文绅眯起眼。这人流不对。往日醉仙楼没这么热闹。但他没工夫琢磨这个——儿子还在里头，多耽搁一刻多一分危险。下了轿，径直往楼里走去。
到了醉仙楼门前他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街面，之后迈步进了楼。小二迎上来：“客官，楼上请？“
李文绅道：“天字三号房。“
小二点头：“好嘞，您跟我来。“说着引着他上了楼，推开天字三号的门：“客官您请。“
李文绅进了屋，小二笑着问道：“客官，给您上壶茶？再点菜？“
李文绅道：“先上一壶茶，等会再点菜。“
小二笑着回道：“得咧，您稍等”
不多时小二端了茶上来，顺手把茶盏摆好：“客官，您的茶好了，有事您随时喊我——“
李文绅摆了下手：“好，出去吧。“
小二应了一声：“好嘞。“退了出去。
李文绅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接下来就是等着。
一盏茶喝完，小二又探头进来：“客官，茶还够不？要不要给您添点水？“
李文绅道：“添吧。“
小二进来提了壶热水续上，又问：“客官，您这要是等人，不如先上两个凉菜？“
李文绅眉头皱了一下：“说了等会再点。“
小二赶紧笑道：“得得得，您忙着，小的就在楼下，有事喊一声。“说完退了出去。
李文绅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茶壶里的水又续了一回，他喝得嘴里发苦。胸口那股火越压越往上顶——等了这么久，信上写的午时，怕是早就过了。
走廊里终于有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
白胜雪站在门口，笑着看了他一眼：“李老大人，久等了。“
李文绅当时就站起身，盯着白胜雪：“是你抓了我儿子？”
白胜雪一摊手：“李老大人，你可别胡说啊。我白胜雪虽然不才，但也是朝廷册封的男爵，好人一个，绑你儿子？我绑他干什么？“
李文绅愣了一下：“那你约我来这儿干什么？信难道不是你写的？“
“信不是我写的。“白胜雪进入房间，拉了把椅子坐下：“不过你儿子在哪，我倒是知道。“
李文绅慢慢的坐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白胜雪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满茶：“尚仁你总知道吧，尚文杰，是尚仁的侄子。这人前两天雇了幽冥楼的人，要杀我身边所有人。“
李文绅微微一愣：“这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白胜雪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幽冥楼接了单要杀我全家。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本来我应该找尚家算账的。结果从尚文杰那得知，他雇幽冥楼，完全就是想嫁祸给你李家，想让我跟你干起来，尚家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文绅看着他，半晌没吭声。
“人我已经移交顺天府了。“白胜雪放下茶杯，看着李文绅：“至于你儿子——昨夜我手下的人无意间看到有人带着你儿子进了尚府。“
李文绅猛地站起身。
“你……你说李天在尚府？“
“对，就是尚仁家，当朝工部尚书尚仁。李老大人，你儿子怎么丢的，你自己品品吧。“
李文绅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尚文杰雇幽冥楼栽赃李家——李天被绑带进尚府——尚家这是要干什么？一石二鸟？还是说白胜雪在说谎……
他缓缓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白胜雪点了点头：“顺便看看李老大人是什么态度。尚家想让你我狗咬狗，你怎么看？“
李文绅抬起头，看着白胜雪。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没有半点少年得志的轻狂。
“你想怎样？“
“我什么都不想。你儿子在尚家，你自己去要。尚文杰在顺天府，你要想落井下石，随便。我这边——“白胜雪指了指自己：“我是被你们逼到这份上的。吴龙死了，我的人伤的伤残的残，你以为我想跟谁过不去？“
李文绅沉默了很久。
“你们……就这么容不得寒门吗？“
李文绅看着他，没说话。
白胜雪也不等他答，自顾自道：“算了，你的答案我也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站起身，直接出了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