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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走上城头的时候，城外的三万私兵已经重新列好了阵。
他走得很慢，那件锈得看不出颜色的破铁甲哗啦哗啦的响，城头上的守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毕竟一个独臂的老头子，拿着一根没有枪头的杆子，这能顶什么用？
要知道，城外可是站着四位真君，为首的王敬玄更是有着真君境巅峰的可怕实力！
老卒一直走到了城楼的正中间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城外黑压压的大军，然后把手里的枪杆往脚下的青砖上轻轻一顿。
"此关，有我！"
这四个字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石门城都跟着颤了一下。
只见城墙外面三十丈远的地方，凭空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一座关！
一座比石门城的城墙高出十倍不止的古关，砖石斑驳，上面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就这么横在了三万大军的面前。
"装神弄鬼！"王敬玄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放箭！"
上万支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的朝着城头落了下去。
然而这些箭才飞到一半，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噼里啪啦的全都掉在了地上，连一支飞过去的都没有！
"冲！给本座冲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个私兵嗷嗷叫着扑了上去，结果一个个的撞得头破血流，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在关影的前面叠成了一堆。
王敬玄的脸色终于变了，心中更是隐隐的生出了一丝不安，他朝着身后的三位真君使了一个眼色。
三位真君同时腾空而起，一刀一剑一印，三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座古关的虚影上面。
"轰！"
关影纹丝不动，就连一块砖都没有掉下来！
反倒是那三位真君，被震得倒飞了回去，一个个的口吐鲜血，握着兵器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这，这是什么东西？"
城头上，韩守义和两千守军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不敢相信之色。
那可是三位真君的联手一击，论实力，足够把石门城的城墙轰塌十回了，居然连人家的一块砖都敲不下来？
老卒依旧拄着枪杆站在那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好！好得很！"
王敬玄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肉疼之色，从怀里取出了一卷巴掌大的纸轴。
这是他这一趟出门之前，稷下书院那位亲手赐下来的东西，本来是留着保命用的！
"老东西，能逼得本座用出这个，你也足以自傲了！"
纸轴展开，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墨迹淋漓，城破。
这两个字从纸上飘了起来，迎风便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两座小山那么大，轻飘飘的印在了那座古关的虚影上面。
没有巨响，也没有火光。
可是那座三位真君都撼不动分毫的古关，正中间的关门上，居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老卒的身子，头一回晃了一下！
"哈哈哈哈！"王敬玄放声大笑，"这可是春秋笔写出来的字！笔下写你破了，你就得破，写你开了，你就得开！"
"三息之内，此关必开！"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一片绝望，韩守义更是握紧了手里的断剑，准备跳下去拼命。
老卒低着头，看着关门上那道越裂越大的缝，又看了看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字，老夫认得。"他慢吞吞的说道。
"一万年了，这一撇还是往左歪，一点长进都没有！"
王敬玄的笑声戛然而止，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发毛，这老东西在说什么胡话？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老夫知道。"老卒把那根枪杆横了过来，"可是老夫当年，没开。"
"今天，也不开！"
话音落下，那根光秃秃的、没有枪头的枪杆，朝着前面平平的刺了出去。
这一枪实在是太慢了，慢得城头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王敬玄却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了！
不光是他，他身后的三位真君，三万私兵，甚至连天上的云，在这一枪的面前，全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枪杆刺在了那两个字上！
"城破"二字就像是被捅穿的窗户纸一样，"噗"的一声碎成了漫天的墨点，关门上的那道裂缝，眨眼之间就合上了。
而那一枪的余势，穿过了三百丈的距离，点在了王敬玄的眉心。
王敬玄的七层命灯，从上到下，一盏接着一盏的灭了个干净！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春秋笔的字！是那位大人亲手写的字！
一根烧火棍？他居然败给了一根烧火棍？
"以人为药者，杀！"
城头上，韩守义红着眼睛，把天上那三行字里的第一行，一个字一个字的吼了出来。
"杀！"两千守军齐声怒吼。
王敬玄的眼中露出了无尽的恐惧之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直挺挺的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主帅一死，三位真君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逃，三万私兵更是扔了兵器，漫山遍野的溃散。
"老神仙，追啊！"一个守军激动的喊道。
"不追！"老卒摇了摇头，把枪杆重新拄在了地上，"老夫只会守关，不会出关。"
城里的八万百姓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哭声和欢呼声响成了一片，三千个孩子被爹娘死死的搂在了怀里。
而此时的半空中，一朵一直没有动过的白云，忽然散开了。
云里走出来了一个身穿白色巫袍的中年人，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头上的那个老头。
他叫云中君，南楚的大巫，真君境，是奉了女王熊婳的密令，专门来看无赦天的囚徒到底有多少斤两的。
这一路上他藏在云里，以他的实力，就连王敬玄都没有发现他。
可是他现在的心中却只剩下了骇然，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巫的眼睛，是能看见鬼的！
就在刚才那座古关浮现出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座关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穿着上古铁甲的亡魂，一排挨着一排，足足有三万之多！
他们就站在那个老头的身后，站了一万年，一个都没有散！
云中君落在了城头上，双手都在发抖，朝着老卒深深的拜了下去。
"南楚云中君，祭了一辈子的鬼神。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鬼雄！"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