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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这一跪，崔琰就知道，自己完了。
"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啊！"
崔琰连滚带爬的扑到了台阶底下，一把抱住了宇文玄的腿。
"崔家替陛下养了三百年的药田！每年送进宫里的人元丹，少说也有上百颗！陛下——"
"住口！"
宇文玄脸色一变，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一派胡言！朕何时收过你的人元丹？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逆臣给朕拿下！"
可是满殿的侍卫，没有一个人敢动。
那年轻人的虚影就站在那里，他不发话，谁敢动？
崔琰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嘴角全是血，忽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一时不察！好一个受其蒙蔽！"
"宇文玄！我崔家给你当了三百年的狗，到头来，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笑着笑着，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年轻人，眼中露出了疯狂之色。
"你杀了我也没用！"
"九州的世家，根子早就烂了！你今天杀我一个崔琰，明天还有千千万万个崔琰！你立三条规矩有什么用？你管得过来么？"
"你一个人，管得了整个九州？"
那年轻人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想了想。
"管不过来。"
崔琰顿时一愣。
"所以我没打算一个人管。"年轻人淡淡的说道，"我牢里有九个人，不够，以后会有九十个，九百个。"
"烧香的人多了，接单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至于你。"
他抬起手，对着崔琰，轻轻一按。
"啊啊啊啊！"
崔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见他的身上，一盏又一盏的灯火虚影浮现了出来，那是他修了八百年的命灯，从燃灯、开府、登楼，一直到真君巅峰，一共是七层！
"噗！"
第一层，灭了。
"噗！噗！噗！"
一层接着一层，七层命灯，就这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盏一盏的全都灭了！
真君巅峰！真君！真人！通神！登楼！开府！燃灯！
到最后，崔琰瘫在地上，头发在一瞬间全白了，脸上的皮肤也皱成了一团。
堂堂崔家家主，大晟五姓之首，就这么变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糟老头子！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
崔琰哆嗦着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年轻人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卷讳录。
他随手翻了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了书。
"这本书，我收了。"
宇文玄跪在地上，眼角猛地一跳，可是他什么都没敢说。
"你，你杀了我吧！"崔琰趴在地上，绝望的嘶吼道。
"我不杀你。"
年轻人摇了摇头。
"荥城那十三万七千人，欠的是他们的账，轮不到我来收。"
说完，他袖子一挥。
崔琰整个人顿时就从承天殿里消失了。
郑国，荥城。
城门口，那个血池留下的大坑还没有填上。
十几万百姓这几天一直都没睡踏实，天上的三行字出来之后，全城的人都跑到了街上，又哭又笑。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个人从天上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了城门口的大坑边上。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穿着一身沾满了血的锦袍，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紧接着，天上传来了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他叫崔琰。"
"炼你们的那座阵，是他让布的。"
"人给你们了，怎么处置，你们自己说了算。"
整座荥城，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像是一锅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了！
"是他！就是他！"
"崔家家主！那三个畜生临死前喊的就是他的名字！"
"我男人就是被那座阵抽死的！"
"我爹也是！"
"打死他！"
无数的百姓红着眼睛围了上来，石头、烂菜叶、鞋底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崔琰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哭喊着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崔家家主的威风？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群分开，那个抱着孙子的老婆婆，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荥城的那炷香是她点的，现在全城的人，都认她。
老婆婆走到崔琰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缩在地上的老头子，看了很久。
"打死他，太便宜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城门口那个血池留下的大坑。
"让他跪在这儿。"
"脸朝着坑，跪着。"
"咱们荥城死了多少人，他就给多少人磕头，磕不完，不许死。"
全城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然后，齐声应了一个字。
"好！"
从那天起，荥城的城门口，就多了一个跪着的人。
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都要往他身上吐一口唾沫。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九州。
堂堂大晟五姓之首，崔家家主，在承天殿上，当着天子的面，被人废了修为，扔给老百姓处置。
而大晟的天子，就跪在旁边，连一个屁都没敢放！
九州的老百姓，这一回是真的信了。
天上那张榜是真的，那三行字是真的，烧香，是真的有人应！
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先传出来的，没过几天，九州各地的孩子们跳皮筋的时候，都唱起了同一首顺口溜。
"天上有榜，地上有香。"
"宁烧一炷香，不跪九重堂！"
九重堂，说的就是天京城。
天京城有九道城墙，最里面那一道围着的，就是承天殿。
以前，老百姓有了冤屈，只能一层一层的往上告，告到最后，也进不了那九道墙。
现在，不用了。
承天殿里。
那个年轻人的虚影，早就已经消失了。
满天的星河重新亮了起来，文武百官也都退了下去，偌大的殿里，只剩下宇文玄一个人。
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门上那副太祖亲笔写的对联，看了很久很久。
"牧野，仓箱。"
宇文玄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宇文玄抬起头，看向了殿顶的星河。
如果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就会发现，满天的星辰里，正北方的那一颗，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还有四百零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