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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之后，整座黑石塔彻底炸开了锅！
"出去？孤没有听错吧？"帝鸾两只手死死的抓着铁栏杆，一双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狱主，你说真的？！"
"青蘅要去！青蘅要去！"小姑娘在牢房里蹦得老高，"狱主哥哥，青蘅最乖了！"
墨翁连放大镜都顾不上了，扯着嗓子喊道："先把规矩说清楚啊！一炷香是多久？出去以后能不能拆点东西带回来？"
老和尚不空终于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一脸慈悲："阿弥陀佛，普度众生本就是贫僧的分内之事，这种善事，舍我其谁？"
"老秃驴，你上次普度众生，可是一口气度了十万人去西天。"无面在对面冷笑道。
"那是他们自己想去的。"
塔底传来了一阵锁链哗啦啦的乱响。
"哼！区区一个渔村的破事，也配让朕亲自出手？朕不屑——"
"阿弥陀佛。"不空慢悠悠的打断了他，"施主嘴上说着不屑，那八十一道锁链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秃驴你闭嘴！"
谢无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都别急，雇主的价还没谈呢。"
说完，他伸手按在了那块刑牌上，下一刻，他的声音就顺着那缕青烟，传到了人间。
另一边，梁州，青石渔村。
这是一个靠着小河的小渔村，全村几十户人家，虽然穷了点，但是日子还算过得去。
至少在三天之前，还是这样的。
三天前，天水宗的仙师来了。
一开始，村里人还挺高兴的，毕竟仙师下凡可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哪家的娃娃就被看上了，从此一飞冲天。
可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仙师们压根就没看娃娃们的根骨，而是在点人头。
一户一户的点，一个一个的记，就连还在吃奶的娃娃都没落下。
点完之后，村口就立起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只有五个字。
天水宗药田！
在九州，但凡是在修行界混过几天的人都知道，药田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白了，就是拿人炼丹！
每个人的心口都有一点命火，把一个村子几百口人的命火全都抽出来，扔进丹炉里炼上七天七夜，就能炼出一颗人元丹。
而一颗人元丹，足够一位真人多活十年！
至于这个村子？那不过是一炉药渣罢了。
当然了，《晟律》上写得明明白白，以人炼丹者，斩！
但是这律法，从来都是写给老百姓看的，在梁州这块地方，天水宗说谁是药田，谁就是药田，就连官府都不敢多放一个屁。
村东头，一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
十五岁的陈渡正把妹妹小禾紧紧的搂在怀里，一只手捂着她的耳朵。
窗外火把晃来晃去，天水宗的弟子正在挨家挨户的喊话。
"今夜子时，全村入炉！"
"敢跑的，先杀！"
小禾吓得浑身发抖，陈渡只能小声的哼着歌哄她，哼的是他娘以前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童谣。
"天无灯，地无灯，谁在长夜点人灯。"
可是哼着哼着，他自己先哼不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村长带着十几个青壮去拦，结果天水宗那个领头的连手都没抬，只是看了一眼，十几个人就全都倒下了，到现在都没醒。
听说，那是一位真人。真人到底有多厉害，陈渡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样可怕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对抗的。
难道，全村人今天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么？
陈渡的眼睛红了，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奶奶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
"渡儿，要是哪天真的活不下去了，就给祖宗烧炷香，总会有人听见的。"
当时他只以为奶奶是老糊涂了，要是烧香真的有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饿死的人？
可是现在，他真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渡咬了咬牙，爬到墙角的破供桌前，桌上摆着爹娘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还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
他的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石才把香点着，随后"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谁都行，不管是谁，求求你，救救我们村！"
"你拿什么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屋里响了起来。
陈渡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四处张望，可是屋里除了他和妹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谁？是谁在说话？"
"你烧的香，我听见了。"那道声音懒洋洋的说道，"说吧，你拿什么换？"
陈渡先是一愣，随后就反应了过来。
要救一个村子，还要跟真人作对，人家当然是要报酬的。
可是他有什么呢？一条破船，两张渔网，一间漏风的茅草屋，还有一个妹妹。
想到这里，陈渡一咬牙，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我，我只有一条命！"
"您要是想要的话，就拿去吧，只求您救救他们，救救我妹妹！"
那道声音却没了动静。
陈渡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
完了，人家肯定是看不上，也对，一个渔民的烂命，能值几个钱？
就在陈渡快要绝望的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行，先欠着。"
另一边，谢无咎收回了手，低头看向塔心。
九个人全都扒在栏杆上，眼巴巴的看着他，就连一向高冷的素娥，牢房里的月光都往外探出了几分。
"价谈好了，规矩我只说一遍。"
"出去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香烧完了必须回来，敢不回来的，我亲自去抓。"
"出去以后，不准伤一个无辜的人，伤一个，刑期加一万年，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这一单三钧，办好了，雇主磕三个头，减刑九十年。"
"九十年？"塔底的殷烈顿时就不干了，"朕的刑期可是十万年！你让朕为了区区九十年，去给一个渔村干活？"
"那你别抢啊。"无面说道。
"朕偏要抢！"
无面翻了个白眼，不过很快又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过说真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关了一万年了，能出去透透气，别说九十年，九天我都干！"
独臂老将这时候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举起手问道："狱主，老夫想请教一下，这刑牌要怎么抢？"
谢无咎看了他一眼。
"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说完，他松开了手。
那块刑牌，就这么直直的朝着塔心掉了下去！
一瞬间，整座黑石塔都动了！
帝鸾一声长啸，背后一双看不见的翅膀猛地张开，半个身子都挤出了栏杆，伸手就朝刑牌抓去！
青蘅手腕一抖，一根翠绿的藤蔓从栏杆里窜了出来，缠向了刑牌！
无面的脸上五官乱闪，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帝鸾的模样，想要浑水摸鱼！
墨翁更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机关手，"咔咔咔"的伸出去老长！
就连塔底的殷烈，都拖着八十一道锁链往上一跳，结果被锁链拽得"咣当"一声摔了回去。
"朕来——"
"孤的——"
"青蘅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叮！"
只见一缕细细的剑气，精准无比的钉在了刑牌上，带着刑牌一个拐弯，稳稳的插在了甲字二号的栏杆上。
白衣人断河抬起头，淡淡的说道。
"我的。"
整座黑石塔，又一次安静了。
帝鸾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青蘅的藤蔓缠了个空，无面顶着帝鸾的脸，墨翁的机关手尴尬的伸在外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断河！"塔底的殷烈气得锁链都在哗哗作响，"朕话都还没说完呢！"
"你话没说完，人家已经抢完了。"帝鸾没好气的缩回了手，"一剑就钉走了，不愧是当年一剑劈了天河的人，这手也太快了。"
青蘅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开口道："呜呜呜，断河哥哥好过分！"
独臂老将站在牢房里，手刚刚伸到一半，一脸茫然的问道："这就抢完了？老夫还没看清楚呢！"
不空叹了口气，说道："老将军，你就当是看了场热闹吧。"
与此同时，甲字二号的牢门，"咔哒"一声，自己打开了。
断河背着那柄没有剑鞘的长剑，走出了牢房，剑身上一道细细的裂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而黑石塔最底部的那面石壁上，更是有一行字亮了起来，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下则为河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