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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保鸡丁的花生米果然炸得恰到好处，外面的红衣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花生仁，咬下去嘎嘣一声，酥脆的质地跟鸡肉的嫩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辣椒的辣味和花椒的麻味在舌尖上跳了一支探戈，然后手牵手滑下了喉咙。陈笑的筷子也伸了过去，夹了一颗花生米，细细嚼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那个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芬里尔已经把一碗米饭吞下去了，真的是吞，不是吃，他端起碗，筷子一拨拉，四分之一碗米就进了嘴里，腮帮子动了几下，喉结上下一滚，然后碗就空了。他的吃相不算优雅，可有一种原始的、让人看着就觉得香的力量。那种吃法不能说是狼吞虎咽，更像是自然纪录片里熊在溪流中捕食的镜头，毫不做作，全力以赴，每一口都是对食物的最高敬意。
路明非看着芬里尔风卷残云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吃相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了。至少他还用了筷子，而不是直接上手。他夹了一块锅包肉，外面的面衣炸得金黄酥脆，咬开之后里面的肉片还保持着嫩度，酸甜汁的比例刚好，酸不会让你皱眉，甜不会让你发腻。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好吃吧？”芬里尔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着不知道第几块锅包肉，“食堂的锅包肉是全美利坚最好的。我吃过纽约中餐馆的，波士顿中餐馆的，旧金山中餐馆的，都不行。只有李姐做的，能吃出黑龙江的味道。”
“你是黑龙江人？”路明非问。
“祖籍黑龙江，”芬里尔说，“我曾祖父那一辈闯关东过去的。不过我是在挪威长大的。挪威没有锅包肉，所以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哭了。”
“哭了？”
“哭了，”芬里尔点头，表情非常认真，像是在复述一件历史事件，“不是因为想家。是太好吃了。我小时候吃的都是三文鱼和驯鹿肉，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锅包肉这种东西。那天我吃了八碗米饭。”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芬里尔已经空了的第二个碗，觉得八碗这个数字可能不是夸张，是保守估计。
芬格尔在疯狂进食的间隙里还不忘继续他的信息轰炸。他用筷子夹着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每吃一颗就爆一个料，像是在进行某种以食物换取情报的交易。
“再告诉你一个免费的。楚子玥有一条宠物蛇，养在宿舍里，名字叫火龙果。”
“蛇？”路明非的手停了一下。
“对，蛇。不是普通的蛇，是一种亚马逊雨林里才有的树蟒，通体红色，鳞片在阳光下会闪光，像熔岩。她上生物课的时候带过去过一次，整个教室的女生都站到了桌子上，只有她坐在那里，让火龙果从她的手腕爬到肩膀，再从肩膀爬到头顶，像一顶活的皇冠。”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脊柱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去，可又忍不住觉得那确实很美，是一种诡异的、危险的美，跟这所学院的整体氛围莫名地契合。
“诺诺呢？诺诺养什么？”路明非问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个问题暴露了他对诺诺的特别关注。
芬格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猎物上钩了的表情。“诺诺不养宠物。她养盆栽。不是普通的盆栽，是肉食植物。捕蝇草，猪笼草，瓶子草，在她的窗台上摆了一整排。她说她喜欢看它们吃虫子，很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