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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许曜开始策划首张专辑
陈莉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左边一栏是品牌方名称,右边一栏是档期和报价。
她敲键盘的样子和她弹吉他时一样专注,案桌上的座机几分钟就震一次,她看也不看,直接挂掉。
许曜说过,所有电话邀约一律拒绝,只收邮件。
虞欣欣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摊着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比陈莉那份更长。
品牌名称丶联系人丶报价丶档期丶双方优势匹配度丶是否独家丶是否需要线下活动配合。
她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优先级。
红色是「需尽快回复」,黄色是「可议」,绿色是「可观望」。
那副认真劲儿和陈莉的随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曜在微博上分别公布了两个工作邮箱。
?">s?</a>??—————归陈莉负责。
?">s?</a>??———归虞欣欣负责。
配文只有一行字:「拒绝一切电话邀约,请发邮件。」
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立刻炸了。
几天时间,两个女孩的邮箱几乎同时开始疯狂涌入邮件。
商业合作邀约。
品牌代言意向。
媒体采访申请。
演出主办方的报价单。
还有粉丝发的鼓励信。
陈莉一封一封地点开,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着回执,嘴里轻声念着「这个音乐节阵容还不错」丶「这个品牌方之前跟独立音乐圈有过合作,靠谱」。
虞欣欣则在挨个核实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把那些没有提供有效联系方式丶或者品牌方查不到注册信息的内容过滤掉。
「这两个助理很是不错,我可以高枕无忧了。」
许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了电脑上很久没有用过的思维导图软体。
光标在空白画布的中央一闪一闪的,等着他敲下第一个关键词。
他开始在脑子里翻阅资料。
周杰仑的首张专辑叫《JAY》,2000年发行,台湾年度销售冠军,累计销量超过260万张。
林俊节的第一张叫《乐行者》,2003年发行,首月销量突破20万张,最终累计销量达到120万张,那年他抱着CD机在出租屋里反覆听《就是我》和《翅膀》。
孙燕资的叫《孙燕资同名专辑》,2000年台湾年度销售总冠军。
蔡依琳的是《1019》,1999年发行,台湾销量超过40万张,当年她还是少男杀手的路子。
王立宏的叫《情敌贝多芬》,1995年出道第一张专辑,19岁的他青涩得几乎认不出来。
每个天王天后都有自己的第一张专辑,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起点。
那他的起点首张专辑应该叫什么?
他正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忽然停住了。
不对。
不对。
这个思路本身就不对。
现在是2015年,不是2000年。
周杰仑发《JAY》的那一年,实体CD还能卖出几十万张,彩铃收入正在疯狂飙升,一张专辑火了意味着唱片公司会加印丶经销商会上货架丶各地的音像店会循环播放。
那是实体唱片时代的逻辑。
而2015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在思维导图上画了两个分支,在左边一枝上拉出几条时间线。
2002年某度MP3上线,免费下载的种子从那一刻开始萌芽。
2004年MP3播放器爆发,网络免费下载成为主流,实体CD销量开始悬崖式下跌。
2005年内地实体专辑总销量还有约4500万张。
到了2009年,这个数字已经缩水到不足500万张四年间掉了将近90%。
紧接着是歌手收入结构的大变天。
2007年开始,行业内部就有声音说80%的华语专辑做一张亏一张,实体收入彻底崩塌。
此前几年还能靠彩铃和铃声下载补一部分收入,2007年之后彩铃也开始走下坡路,歌手的收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一线歌手开始把重心从「专辑大卖加彩铃」转向商演丶代言丶综艺。
中小歌手几乎彻底告别了专辑收入这条路径,只能靠演出和微薄的版权分成勉强糊口。
到了2015年,全球数位音乐收入正式超过实体音乐收入,这一年因此被称为「数位音乐元年」。
流媒体成了绝对的主角。
网易云音乐丶QQ音乐丶虾米,三足鼎立,用户订阅费和GG分成取代了实体CD的销售收入。
实体专辑彻底沦为情怀消费品和粉丝收藏品,销量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数字专辑则成了顶流的专属游戏。
周杰仑的《哎呦,不错哦》在2015年成为QQ音乐首张也是唯一一张白金唱片数字专辑,鹿寒和BIGBANG的数字专辑单张收入达到500到900万级别,蕾哈娜的数字专辑在中国的收入也超过百万。
但这些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一线艺人。
普通歌手能卖出几千到几万张数字专辑就算不错了,单价低丶分成少,扣除平台抽成之后到手更是所剩无几。
也就是说,2015年之后,一个歌手的实际收入来源已经完成了一个近乎彻底的转向。
不再是「卖专辑赚钱」,而是演出丶综艺丶版权丶代言和直播这四块构成了收入的绝大部分。
专辑—不管是实体还是数字在这一年实际上已经沦为了引流工具。
用一首好歌把听众吸引过来,然后用演唱会丶商演丶综艺丶品牌代言将这些流量变现。
这才是2015年之后音乐产业真正的商业模式。
许曜靠在椅背上,盯着思维导图上那几条时间线看了很久。他现在正站在这个转折点的正中央。
他没有赶上周杰仑《JAY》那个实体专辑还值钱的年代,也没有赶上2003到2006年彩铃业务的暴富浪潮。
他是2014年夏天出道,2015年春天爆火的,刚好落在两个时代之间的夹缝里。
实体专辑的时代在他出道之前就已经结束了,而数字专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付费习惯还没有完全养成,市场规模不足以养活一个全心全意只做专辑的歌手。
春晚之后,他收到的商演最高报价已经飙升超过80万一场。
卫视综艺的邀约从湖南丶浙江丶江苏三个台同时堆在他的临时工邮箱里。
如果他接商演,以他目前的人气和热度,只需要跑半年,收入可以破千万。
这是摆在桌面上的丶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但许曜把光标移到思维导图的另一侧,在那个空白分支上敲下了两个字。
不应该是专辑主题和名称,而是从商业最底层的盈利逻辑倒推回来,反过来问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首张个人专辑。
那是两个音节的名词:演唱会。
他需要的不是一张能卖几百万张的数字专辑。
需要的是在演唱会市场上站稳脚跟丶拥有属于自己的全国巡演票房号召力。
要实现这一步,就必须有一张曲风跨度足够宽丶歌曲质量足够硬的专辑。
作品厚度撑得起两个小时的大型体育馆演唱会,爆款金曲数量撑得起万人场地整晚的互动和氛围。
专辑先行,口碑先行,歌曲厚度先行。
然后配合单曲,总数目达成20+,才能演唱会收场,这才是正解。
他把这个想法在思维导图上展开,拉出了几条具体的执行线。
词曲创作时间表丶制作人沟通名单丶录音棚档期预订丶专辑封面和视觉设计方向丶首波主打歌的宣发节奏丶后续演唱会场次规划。
每一条线都延伸出若干个节点,每个节点后面都标注了大概的时间窗口。
把这张已经初具雏形的专辑路线图列印出来,订在办公桌对面的软木板上。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博,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一条新动态。
「接下来专心筹备专辑,暂时不接商演。对不住各位粉丝了,等我开演唱会再现场唱给你们听。」
发送。
微博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的画风开始从「期待」慢慢转向了「劝退」。
有人截图转发了许曜的那条微博,配文写道:2015年是「粉丝经济」兴起的一年,鹿寒等顶流的数字专辑卖到百万张,看似繁荣,但这是用粉丝掏钱强撑起来的销量——普通歌手没有这个量级的粉丝基本盘,出专辑基本就是亏本买卖。
许曜反其道而行,放着商演不接,去闷头搞专辑,这是当下乐坛最笨的商业决策。
紧跟着,几个营销号开始转发这条微博,配的文字一个比一个刻薄。
「这个时间点搞专辑,还扬言要开演唱会,我看他能亏多少。娱乐圈多的是闷头做专辑最后血本无归的案例—吴客群2008年发《为你写诗》,自掏腰包搞制作,专辑是火了,但钱没赚到,最后还是靠商演回本。许微2012年发《此时此刻》,口碑封神,销量惨澹,那年的福布斯名人榜他连影子都看不到。郑均2007年发《长安长安》,一张打磨了几年的专辑,业内评价极高,但那年专辑销量榜上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专辑不是不好,是时代变了。」
这些评论的点赞量在几个小时内迅速飙升,甚至有一条被转发了超过五千次。
有人补了一刀:「不是我说,春晚之后就应该乘热打铁,先把钱赚到手再说。你现在不接商演,等这波热度过去了,那些品牌方还会来找你?」
还有人提到了谭唯唯的例子:「维维2013年发了一张《乌龟的阿基里斯》,音乐性超强,独立制作路线,结果呢?后来还是得靠《我是歌手》翻红。专心做专辑不是不行,是你得先有资本亏得起。」
陈莉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冷哼了一声,气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这些人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曜哥是谁?他可是乐坛气运之子,不屑于向金钱屈服好嘛。我们心里眼里只有音乐。」
虞欣欣附和:「就是,这些人真是看扁了我师父,就知道钱钱钱钱,钱这东西有什么用。」
」
「」
许曜无语相对,有梦想的年轻人和家里有金矿的年轻人说话的口气,确实不一样。
「欣欣,你负责商务对接,都整理好了吗。」
虞欣欣正在把整理好的品牌代言表格打开:「师父,代言这边最快的是零食线的年轻人系列,他们不需要拍TVC只需要出两张自拍,档期也配合你写歌的时间表,接不接?」
许曜回答很乾脆:「接。先把钱赚到手,专辑制作也得有预算。」
「师父,你现在很缺钱吗?」虞欣欣问。
「什么叫现在?我从来就没有有钱过啊。」许曜开口。
虞欣欣点点头:「师父,你写一个数字给我,我明天让我爸转给你,嗯————算借,挣钱了还给我,不用利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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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曜不想和财大气粗的女孩子聊天,沉默之后,想到了一件事情开口:「森马那个商务,和白麓一起那个,接了,具体细则完善起来。
「好的,师父。」
虞欣欣说完,这才悄悄跟着陈莉开口:「白麓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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