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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听古斋里论道
下午两点多。
傅泽来到了古玩一条街。
这地方,他以前经常来。
一边是各种古董文玩店,一边是茶馆、字画铺、玉石店和一些做旧家具的铺子。
白天看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但实际上真正懂行的人虽然有,纯粹来捡乐子的游客占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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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新义的店,就在街道中段,算是黄金位置了。
店名叫「听古斋」。
这名字听起来颇有文化,其实店里只有一半是正经的古董文玩,另一半则是徐新义自己喜欢的各种奇怪玩意儿。
什么老铜锁、旧烟斗、残破木雕、民国课本、破损瓷片————全都能在角落里找到。
傅泽以前就是在这里发现一尊附有邪祟的木雕,帮他解决之后,才和徐新义真正熟悉起来。
他刚一走进店门,徐新义便从茶桌旁站了起来。
「小傅,来了啊!」
傅泽看了他一眼,笑道。
「老徐,你今天怎么穿得这幺正式?」
徐新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唐装,咳嗽一声。
「那个————蒋道长、杜师傅、马先生都要来我这小店,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大人物,不得稍微讲究一点啊?这可是给听古斋长脸的事儿。」
傅泽笑道。
「你倒是会借势。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徐新义吐槽。
「啊对对对!你不是大人物,你能让曹景山这样的大人物都在你面前一脸讨好模样。
还好咱们认识早,不然我在你面前估计都得蹲着了。」
傅泽大笑着摆摆手,在茶桌旁坐下。
「滚蛋!少来这套。」
徐新义给他倒茶,正色道。
「曹景山那边,钱应该到帐了吧?」
「嗯,到了。」
「八百万啊!」
徐新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昨晚听他说的时候都懵了。不过你也值得这个价。你随手两下子,别说八百万了,八千万他恐怕都愿意给。」
傅泽被逗笑了。
「看你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两人说话间,店门口传来脚步声。
蒋望秋、杜衡山、马润庭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蒋望秋换了一身深色道袍,显然特意整理过仪容。
杜衡山还是黑色练功服,只是这一次姿态比昨晚更加端正。马润庭则抱着一个文件袋,里面似乎装着不少图纸资料。
三人一进门,便齐齐拱手。
「傅先生。」
傅泽起身回礼。
「三位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徐新义立刻招呼人入座,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蒋望秋坐下之后,先开口道。
「傅先生,昨夜之事,实在让贫道开了眼界。贫道回去之后,一夜都没有睡踏实。末法时代,竟还能见识到先生这等人物、这般法术,心里激动万分,又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我师公,也远没有这等修为。」
他说的也是实话。
别说在现实世界了,哪怕傅泽去的那「清末民初」世界,道门大派的俗家弟子,能够修行到【授箓】的也很少————
杜衡山也道。
「杜某也是如此。原本以为我已经练到暗劲,在这和平年代里,已经算有些成就。昨夜才知道,天地之大,不可自满。」
马润庭苦笑。
「我就更不用说了。以前总觉得自己在风水上还有几分眼力,可昨夜那庄园里一鬼一妖互相遮掩,我竟然一直看不出根子。」
傅泽没有故作高深,他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
「其实,你们的天资并不差。是这个时代和这片天地,已经不适合玄门修行。」
三人听到这话,表情都有些复杂。
蒋望秋叹道。
「傅先生说得是。如今灵气稀薄,法脉残缺,很多东西都只能靠祖辈留下的只言片语摸索。贫道这一脉祖上确实出自罗浮山俗家弟子,可传到现在,真正能用的法门,也就那么一些了。」
傅泽想了想,问。
「现在,整体来说,开了灵窍的人多吗?」
开启灵窍,便拥有了汲取天地灵气入体的资格。虽然很少,但这是普通人和真正术士的绝对分水岭!
蒋望秋摇头。
「极少。大多数所谓术士,只是懂一些仪式、规矩和江湖经验。能感应阴邪气息,已
经算有本事。」
「开了灵窍的人少,开了灵窍还刚好有功法的更少,而能主动牵引灵气入体、真正修行,并且还能施法运符的,就已经是各地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就拿渝城来说,明面上挂着玄门名头吃饭的人不少。看风水的、做法事的、丧葬的、卖符的、开坛的————加起来恐怕有好几千。」
「但真正有修为法力在身的,不超过二十人。就算加上一些不愿意抛头露面,默默修行的术士,我觉得总人数最多也就翻一番。」
「至于那些道观和寺庙里,这种非民间的专业修行之地,我就说不好了。但根据我行走江湖几十年,也和一些佛道门派打交道来看,了不起再翻一倍。」
傅泽听着蒋望秋的话,粗略盘算。
「也就是说,蒋道长的意思,全渝城三千万人,大概有一百人左右,是真有法力在身。能施展一些奇异手段的。」
没错!
蒋望秋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数。当然,不是我吹嘘,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比我要弱。大部分术士就
算是有法力修为,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儿。能抓个游魂和消灭普通的鬼祟,就顶天了。」
「至于像傅先生这种无符施法,法力还能外显为雷霆、金光的————」
蒋望秋停顿一下,似乎想找一个合适说法。
最后,他还是摇头。
「我以前,只在古籍和祖上传说里见过。」
马润庭接过话。
「风水圈更乱。许多人背几句口诀,拿个罗盘,就敢去给富豪指点阴宅阳宅。普通人也分不清真假,反正说得越玄,越容易收钱。」
徐新义忍不住插嘴。
「这倒是真的。我这古玩街里就有几个,天天穿得仙风道骨,其实很多时候连罗盘都拿反了。」
马润庭哭笑不得。
「也不能全怪普通人分不清。这个时代,真东西本来就少。半真半假的东西最多,骗子也最多。」
傅泽心中有了判断。
「果然,和我之前猜测的也差不多。这年头,真正能修行的人已经不多。能施展一点有效术法,便足以让普通人视作高人。」
之前的他自己,不就已经被徐新义和贺家夫妇,当成高人、大师吗?
这样的环境,对普通修行者来说当然糟糕。
但对现在的傅泽来说,反而有另一层意义。
这里没有那么多强悍妖魔,也没有军阀和邪神之类的残酷局面。他可以慢慢整理自身所学,也可以借助现实社会的渠道,寻找一些被尘封在民间的旧物。
品质肯定是远远赶不上清末民初世界,但胜在轻松安全,无风险。
对傅泽来说,如果诸天世界像是在玩高强度的魂like游戏,那现实世界就是轻松的日常经营类游戏————
徐新义的古玩店,看似只是一个小店。
但它连接着古玩街,连接着各种藏家、老宅收货人、乡下铲地皮的贩子,也连接着一群半真半假的江湖人物,还连接着一些有钱有势的高层人物。
虽然没什么大机缘,但很适合让傅泽一点点摸清,自己这个世界的超凡残留和修行界的情况————
以前傅泽实力不足,遇到真货也未必能完全辨认,遇到各种麻烦还要考虑自己能不能处理。
现在不同了。
同样一条古玩街,同样一批旧物,在他眼中已经变成另一种样子。而生活本身,也从艰辛应对,变成了游刃有余。
这就是实力提升之后带来的视野和心态变化!
杜衡山也忍不住吐槽。
「我们武术圈,那更是鱼龙混杂,还不如玄门。现在练拳的人不少,但真正入门的人凤毛麟角。大部分都是乐子人,比如之前什么闪电五连鞭那位,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稍微懂一点劲的人,都已经能开馆授徒了。能打出明劲的,已经是各地真正的武术名家。像我这样入了暗劲,那已经是大人物的座上宾了。整个渝城,加我在内,就五个人。至于化劲————」
他说到这里,看了傅泽一眼。
「以前我只在师门口耳相传里听过。要不是昨夜和傅先生搭手,我甚至怀疑,这个境界如今是否真的还有人能达到。」
杜衡山说这些时,语气里有些无奈。
国术不靠灵气,也不靠符咒,甚至对天赋的依赖也比法术低————按理说,本该比玄门术法更适合现在这个时代。
可练拳太苦了!
真正的国术,不是健身房里打几套花架子,也不是短视频里摆几个姿势。
站桩、打熬筋骨、练步法、练发劲,年复一年,枯燥又伤身。
现代人有太多选择,愿意沉下心练到懂劲的都不多,更别说什么明劲、暗劲了。
杜衡山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花了半辈子心血。
所以他昨夜被傅泽一搭手弹飞之后,震动才会那么大。
当然,武术圈之所以比玄门还凋敝,也是因为国术确实太容易犯法了!
法术和风水,至少没啥证据能说你明面上犯法啥的,在文明社会的安全系数比武功高————
傅泽想了想,还是看着杜衡山,说。
「化劲也不是终点。」
杜衡山眼睛顿时亮了,他躬身抱拳,极其恭敬。
「傅先生,暗劲之后,究竟该怎么走?我知道这是每个门派的不传之秘,我愿拜您为师,名下所有资产作为拜师礼。」
此话一出,蒋望秋等人都是一惊。
既感叹他的魄力,又觉得他大胆!
现在才刚认识不久,傅泽不可能收杜衡山为徒,也不可能系统地教他。但简单指点几句,倒是无妨。
傅泽想了想,笑道。
「杜师傅严重了。现代社会了,哪有古时候那什么门派不传之秘的说法。」
「只不过,我看你距离暗劲圆满还有一段距离,倒是不急着冲击化劲。也不需要拜师什么的,我刚好最初也是从八极拳开始习武,可以大概说说我的看法。」
「你练的是八极拳,刚猛有余,收束不足。暗劲藏在筋骨之间,不是只求爆发。你昨天搭手时,手臂劲力已经能从肩背传到腕指,但胯和脊柱之间的劲力转换还有断点。」
杜衡山一听,顿时愣住了。
这正是他最近几年最苦恼的地方!
他总觉得自己的发劲缺了某种圆融感,却找不到问题根子。
傅泽只和他搭过一次手,竟然一语点破。
傅泽继续道。
「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但真正到了更高层次,不能只有往外打的劲,还要能把劲收回身体内部。」
「从外面看是刚猛,里面要能转得起来。你回去之后,可以少练几遍爆发,多站两仪桩。不是站死桩,而是在桩里找脊椎和胯之间的劲力圆转。」
杜衡山越听,眼神越亮。
他甚至下意识在原地摆了个拳架子。
只是刚一动,便意识到这里是徐新义的古玩店,周围还摆着不少老物件,赶紧停住。
傅泽看得有些好笑。
「不用急。拳法这种东西,急也没用。你现在已经入了暗劲,问题不是不知道怎么打人,而是身体内部的劲还没有真正连成一体。」
杜衡山连连点头。
这几句话若是写在书上,他未必能看懂。
可刚被傅泽亲手弹飞过,再听这些,便有一种直指关窍的感觉。
他站起身,郑重拱手。
「多谢傅先生指点!」
傅泽摆摆手。
「只是随口几句话而已,能不能练出来,最终还得看你自己。」
蒋望秋见状,也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几张用油纸包好的旧符。
「傅先生,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几张符样。贫道研究多年,有几张始终看不明白。
今日厚颜,请傅先生帮忙看一眼。」
傅泽看向木盒。
几张符纸年份都很久,边缘已经有些发脆。
其中三张符,一眼看去线条繁复,符头符胆符脚都颇有章法。
傅泽没有伸手,只是以灵觉扫过。
片刻之后,他指向最左边那张。
「这一张,上面是真有法意道韵留存的。虽然灵性散了大半,但符胆还在。应该是你祖上传下来时,就专门叮嘱过不能随意损毁。」
蒋望秋心头剧震。
「确实如此!家中长辈一直说,这张符是当年祖上从罗浮山带回来的样符,是罗浮山的某位长老亲手绘制。不能烧,不能丢,只能供后人临摹参悟。」
他说着,又有些惭愧。
「只是到了我这一代,也只能勉强照着符形临摹。祖上留下来的很多符理,我其实已经看不明白了。」
傅泽道。
「能保住符形,也已经不容易。等有机会,你可以把这一张重新拓印几份。原符不要再频繁取出来,时间久了,残留法意还是会继续散逸的。」
蒋望秋赶紧点头。
「多谢傅先生提醒。」
傅泽又指向另外两张。
「这两张更像后人临摹出来的。形似,但法意道韵不足。临摹的人修为确实比你强不
少,但毕竟离罗浮山的原版差太大。你作为学习样本参考可以,但不要太过于迷信。」
蒋望秋苦笑。
「果然如此。贫道曾经试着按这两张符画过,始终感觉不对。原来问题在源头上。」
马润庭也忍不住问道。
「傅先生,那风水气局方面呢?如今很多富豪喜欢请人摆局,放鱼缸,挂八卦镜,栽树,挖池塘。到底有没有用?」
傅泽看了他一眼。
「有用,但不能只看物件。」
马润庭立刻坐直身体。
傅泽道。
「山水气机要活。所谓风水,不是把几件东西摆上去就算成局。水不动,则气滞。树不合位,则夺气。房屋、道路、人气、地势,本就是一体。」
这些话,不是傅泽过去自己研究得多深。实际上,他不怎么喜欢也不太擅长风水,觉得太麻烦了,不够直接,所以基本不怎么在意。
但是他见过茅山、罗浮那样真正玄门山门的大派气象。
那种山势、地气、法坛、建筑彼此呼应的格局,和现实世界很多所谓风水布置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所以见多识广,自然而然比现实世界专业的风水先生还要懂得多、格局更大!
马润庭听得若有所思。
「怪不得————怪不得我看曹总那庄园,总觉得哪里都对,又哪里都不对。原来不是单点错了,而是整体气机被一鬼一妖拆乱了。」
几人在茶桌前聊了许久。
徐新义在旁边负责添茶,越听越觉得离谱。
他以前只知道傅泽有真本事,现在看蒋望秋、杜衡山、马润庭这三位,在傅泽面前一个个像小学生一样请教,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听古斋这小店,什么时候这么有牌面过?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说了,这东西是法器!你们懂不懂啊?」
「法器?你说法器就是法器?我还说这是张天师用过的呢!」
「别抢别抢,东西还没定价呢!」
徐新义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隔壁老周店里好像有热闹。」
蒋望秋听见「法器」两个字,也来了兴趣。
马润庭笑道。
「古玩街里,天天都有法器。十件里九件半都是故事。不过,都是假的,哈哈。」
徐新义已经站起来。
「走走走,看看去。反正就在隔壁,不耽误事儿。」
傅泽原本没打算凑热闹。
但他刚刚起身,隔壁方向忽然传来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
那波动很弱,几乎一闪而逝。
可傅泽如今灵觉何等敏锐?
他眉头微动。
「嗯,居然还真有点东西。」
几人一起走出听古斋,来到隔壁店铺。
隔壁店名叫聚宝斋。
此时店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柜台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批刚收来的老物件。
铜钱、香炉、木牌、断裂桃木剑、破罗盘、玉佩、旧符筒,还有一枚裂开的铜铃。
众人七嘴八舌,争得很厉害。
傅泽站在人群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旧物。
最后,落在那枚裂开的铜铃上。
铜铃表面灰扑扑的,裂缝从铃口一路延伸到铃身。乍一看,实在不起眼。
可傅泽却能感觉到,铜铃裂缝深处,藏着一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法器脉络。
他眼神微动。
「还真是法器?至少是法器的一部分————虽然不强,但大概也有我之前雷击枣木法匕
的水平了。这东西,或许值得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