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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眼睛迎着国王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位是?”国王问。
“圣缇亚学院学生会长,随云。”谢晏知说,“他以学生会长身份联名具保,递呈王室司法文书。”
国王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细纹。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橡木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递上来。”国王说。
站在高台侧面的内务府秘书走上前来,从随云手里接过那份受理书。
随云注意到那个秘书的手在碰到文件时微微僵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滑过去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接过文件退回高台侧面,把文件展开在国王面前。
国王低头看着那份受理书。
大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穹顶上面某处传来极轻的风声,像是建筑本身的呼吸。
随云看着国王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一种极深的、被压得很低的凝重。
国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枚残破的凌氏印玺。
他的手指停在那枚印玺上,指腹按着那个缺了一角的鹰徽,按了很久。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紧又稠,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压过来。随云能感觉到身侧的谢晏知呼吸变了,变得更浅更慢,整个人的肌肉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这份东西,”国王终于开口了,“谁送来的?”
“我。”谢晏知说。
国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晏知,你母亲姓什么?”
谢晏知迎着国王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凌。”他说,“我母亲姓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随云站在那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被穹顶放大了好几倍,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国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沉成一种极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空。
他拿起笔,在受理书上签了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被刻进了石头。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抬起头来看着谢晏知。
“那个秘书今天早上已经被扣了。”
谢晏知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天前有人递了匿名举报材料到王室监察署,”国王把受理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材料很厚,从内务府秘书到褚家的所有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全部在里面。监察署连夜查了,今天凌晨批了拘捕令。”
随云和谢晏知同时看向对方。
国王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睛里终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笑意的东西。
“你们不是唯一在查褚家的人,”国王说,“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递了东西上来。”
“谁?”谢晏知问。
国王没有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低头看着站在殿中央的两个人。
晨光从穹顶的玻璃窗上照下来,把国王的影子投在墨绿色大理石的地面上,长长地铺开。
“凌氏的案子,”国王说,“我会亲自过问。三天之内会有正式文书下来。你们回去等着。”
谢晏知行了一个礼。
“谢晏知,你母亲当年走的时候,来见过我。”
谢晏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国王的声音在穹顶下面回荡,“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拿着凌氏的案子来找我,让我不要问为什么,直接签字。”
谢晏知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平展,像一尊被冻在晨光里的石像。随云看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颤得极轻极细,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
“她预见到了。”
谢晏知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随云能听见。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随云跟在他身后,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把大殿里的光和暖意隔绝在了身后。
廊道里的空气凉下来,石壁上那些历代国王的画像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谢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