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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南山官邸后，吴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一趟并没有谈什么真正涉及权力核心的事情。
但对他而言，最大的收获本来就不是那几句问话。
而是委座已经见过他。
甚至亲口给他升了军衔。
从今以后，自己在委座那里，便不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一点，比单纯升一级更加重要。
官邸外面。
戴老板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被王侍卫长赶到了外头等着。
看见吴勋从里面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委座都问了你些什么？”
吴勋看了他一眼。
虽然戴老板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但眼底那一丝紧张却没能逃过他的观察。
吴勋心里暗暗冷笑。
看来这位老板平日里亏心事干得太多，现在最怕的，就是委座在自己面前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委座主要问了这次日谍案的侦破过程。”
吴勋平静说道：“卑职把查到左川太郎，再顺着他追查日谍的经过大致汇报了一遍。”
戴老板立即追问：“你具体怎么说的？”
“卑职说，最初只是偶然遇到左川太郎，发现此人身份可疑。”
“后来经过跟踪调查，才确认他和日谍组织有关。”
吴勋说得从容。
戴老板听到这里，紧绷的神情明显松了一点。
显然，他最担心的王映霞根本没有被提起。
不过很快，他又问道：“委座有没有赏你什么？”
吴勋心里微动。
来了。
“委座认为卑职这次立功不小，破例将卑职晋升为陆军中校。”
他稍稍停顿，又补了一句：“卑职原本不敢接受，不过委座说这是嘉奖，让卑职以后继续恪守职责，为党国办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听在戴老板耳中，味道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果然。
戴老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沉。
他自己身为军统实际掌权者，如今不过少将军衔。
而吴勋一个陆军军官学校九期毕业的人，进入军统时间并不算长，却已经从上尉升到少校，如今又被委座亲口提成中校。
这种速度，实在太快。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再有一两年，吴勋完全可能坐到上校的位置。
甚至进入军统真正的高层。
到那个时候……
戴老板眼神渐渐深了起来。
“委座除此以外，还说了什么？”
吴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说道：“关于孙梅，委座亲口交代，暂时不要抓捕，只进行秘密监视。”
“知道了。”
戴老板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往山下走。
吴勋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他当然知道戴老板现在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自己这次直接进了委座的视线。
只要委座开始赏识自己，那么自己日后在军统内部的分量就会越来越重。
而一个越来越不依赖戴老板，却又不断向上爬的下属，对戴老板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吴勋很清楚，这位老板真正狠起来，从来不会讲什么旧情。
只要谁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不管曾经是不是亲信，都可能被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军统内部类似的例子并不少。
譬如余乐醒，本就是复兴社时期的老人，又在不少学员中颇有威望。
可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戴老板产生忌惮。
后来索性被安排到外地，长期压着，不给真正出头的机会。
一路下山。
来到山脚附近，戴老板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阴沉的笑意。
“吴勋。”
“这次你确实给军统挣了脸面，现在又被委座亲自晋升为陆军中校。”
“接下来，应该把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吴勋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戴老板继续说道：“委座既然亲口交代监视孙梅，那这件事情你就专门负责。”
“至于你手头其他那些案子，全部交给行动一处一科和二科去办。”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孙梅盯死。”
吴勋心里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打压来得还真快。
自己前脚刚被委座升为中校，戴老板后脚就直接把手里其他案子的权力全部收了回去。
名义上是让自己专心执行委座命令。
实际上，却是把他从这桩巨大间谍案后续的功劳里彻底摘出去。
“是。”
吴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依旧恭敬领命。
戴老板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亲近。
“好好干。”
“我还是很看重你的。”
说完，他便转身登上自己的专车。
汽车很快发动，沿着道路驶远。
吴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消失，眼底一点点浮起冷意。
动作够快的。
刚觉得自己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就迫不及待开始压人。
吴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既然戴雨农先开始防着自己，那以后有些事情，也就别怪他不再一味替对方考虑。
片刻后，吴勋收回目光，转身坐上自己的吉普车。
发动汽车，径直返回军统局。
军统局。
吴勋刚回到总部，迎面便碰上了行动一处处长刘培初。
刘培初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板已经交代下来，让你把现在手里的日谍和汉奸全部交给一科、二科接手。至于你自己，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
“是。”
吴勋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泛起冷笑。
他如今掌握的几条线，真正有价值的部分早就已经被自己挖得差不多了。
高万海已经开口，李国良又逃了。
至于其他剩余线索，就算交给一科、二科，他们也未必还能挖出多少东西。
刘培初见他不说话，又故意笑道：“对了，还没恭喜吴科长。听说这次委座亲自破格，把你晋升为陆军中校了？”
嘴里说着恭喜，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显然，他同样已经看出来，戴老板对吴勋的态度出现了变化。
委座越是赏识吴勋，戴老板便越不可能让他继续肆无忌惮地往上爬。
吴勋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处座消息倒是够快。”
“都是局里的事，哪能不知道。”
刘培初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把交接办好。一科、二科还等着替党国尽忠呢。”
“是。”
吴勋没有再与他废话，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