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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相馆并没有被军统查封。
左川太郎出事之后，吴勋便安排了一名行动人员接手这里，继续维持照相馆正常营业的假象。
为的，就是防止还有漏网之鱼找上门来。
吴勋抵达附近后，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在周围绕了一圈，仔细观察过街道两侧，确认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这才快步走进照相馆。
里面坐着一名男子。
看到吴勋进门，他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科长。”
吴勋直接问道：“这几天有没有异常人员出现？”
男子摇头。
“没有。”
吴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对方面前。
照片上的人，正是孙梅。
“这个女人见过没有？”
负责照相馆的行动人员盯着照片看了两眼，眉头顿时皱起来。
“见过。”
“她刚走没多久。”
吴勋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冷光。
果然来了。
孙梅故意在途中摆脱李年的跟踪，真正的目的，就是独自跑到晨光照相馆确认情况。
只不过，她来到以后见到的，却已经不是左川太郎。
“她进门后说过什么？”吴勋继续问。
行动人员回忆了一下。
“没说什么特别的。”
“就是问了几种照片怎么拍、多少钱，然后在里面看了一圈，就离开了。”
吴勋轻轻点头。
孙梅这种反应很正常。
发现左川不在，她不可能当场追问老板去了哪里，那样反而等于主动暴露身份。
“把照相馆关了。”
吴勋直接说道：“你也归队，不用继续守。”
“是。”
行动人员立即应下。
这个监视点存在的目的，本来就是等孙梅自己找上门。
如今她已经来过，照相馆继续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吴勋走出大门，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从目前这些细节来看，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判断清楚。
孙梅摆脱跟踪之后，第一时间跑到晨光照相馆，说明她确实和左川太郎存在直接联系。
同时，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左川在陆军医院被人灭口，应该不是孙梅安排的。
否则，她若早知道左川已经死亡，绝不可能冒险亲自跑到晨光照相馆试探。
现在她发现原来的联络人突然消失，照相馆又换了老板。
只要她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意识到左川极有可能已经出事。
而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在察觉整条联络线可能暴露之后，下一步会做什么并不难猜。
撤离。
孙梅很可能马上就会想办法离开山城。
想到这里，吴勋没有继续在照相馆附近停留。
他转身上车，直接返回军统局。
军统局里，今天的气氛明显和往常不太一样。
来来往往的军官大多神情凝重，脚步匆匆，彼此碰面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很少有人停下来闲聊，仿佛局里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吴勋走进院子，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正疑惑间，他忽然看到毛人风夹着一个文件夹，从情报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这几天，毛人风可谓春风得意。
借着向影心这层关系，他成功从戴老板那里走了后门，又趁机插手段海龙那桩间谍案，在情报处里颇为活跃，一时间出了不少风头。
“毛主任。”
吴勋淡淡喊了一声。
毛人风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发现是吴勋，他脸上的神情先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重新挂上笑容，快步迎了过来。
“吴科长，这两天忙什么呢？”
“瞎忙而已。”
吴勋显然不想多谈自己的事情，顺势把话题岔开：“今天局里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这么难看？”
毛人风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发了大火。原来的情报处长已经被撤了，现在由沈醉接任。”
吴勋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情报处长上任才一个多月。
这么快就被撤掉，显然不是一般的小事。
毛人风把声音压得更低。
“上塰区的王天木投敌了。”
“他这一倒过去，上塰区下面的联络站、情报线几乎被日伪特务一锅端。”
“委座为这件事狠狠训斥了老板，说他御下无方。”
毛人风嘴角扯了一下：“老板从南山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撤掉情报处长，连总部派驻上塰区的督察专员也一块儿拿下了。”
吴勋这才恍然。
“难怪今天整个局里都跟风声鹤唳一样。”
王天木投敌的消息，他前两日已经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戴老板下手如此果决，一口气便处理了两个军统高层。
毛人风忽然又笑了起来。
“对了，还有件喜事。”
吴勋看向他。
毛人风道：“今天开会的时候，老板当众宣读了委座的手谕。”
“正式晋升你为陆军中校。”
“另外，还委任你担任行动一处副处长。”
“副处长？”
吴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之前戴老板确实提过，只要能从龟田四郎等人身上继续挖出有价值的情报，便会提拔他。
可吴勋一直没把那句话完全当真。
没想到现在居然真把这个副处长的位置给了他。
“恭喜吴副处长高升。”
毛人风笑呵呵拱了拱手：“我还有事情，就先不耽误你了。”
“毛主任慢走。”
吴勋微微点头。
目送毛人风离开，他眼中的疑惑却没有散去。
按正常规矩，自己既然被正式任命为行动一处副处长，这种重要会议，无论如何都该通知本人到场。
可从头到尾，戴老板竟然连个人都没派来通知自己。
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科长。”
就在这时，董天桥从行动处办公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来到吴勋身旁后，他小声问道：“卑职刚才听其他科室的人议论，说您已经升任行动一处副处长，而且不再兼三科科长。这消息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吴勋心里那点疑惑顿时清楚了几分。
行动处副处长这个位置，看起来官职比科长高得多。
可实际上有没有实权，完全是两码事。
正常情况下，副处长要么分管后勤，要么负责训练，或者直接兼任下面某个行动科的科长。
可自己如今升了副处，却偏偏被摘掉三科科长的职务。
而行动一处又是保定系的地盘。
刘培初那帮人巴不得把他彻底挤出去，又怎么可能主动分给他实权？
如此看来，这个所谓副处长，多半只是听起来风光。
真到了实际工作上，很可能什么都管不了。
从长远看，这次晋升甚至未必是好事。
吴勋眼底浮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在董天桥面前表现出来。
“你代理三组组长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替你落实。”
“不要急。”
董天桥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感激。
“是，多谢科长提携。”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吴勋对董天桥的表现还算满意。
此人不仅有本事，脑子也够用，最关键的是懂分寸。
稍微给点机会，未来未必不能成为一名得力手下。
吴勋问道：“新的三科科长定下来没有？”
董天桥摇头。
“暂时还没有听到任何任命。”
吴勋嘴角顿时泛起一丝冷笑。
“也就是说，在新科长正式到任以前，三科现在的事情依旧得由我来处理。”
董天桥点头：“按规矩，确实如此。”
吴勋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戴老板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表面上，是顺着委座的意思给自己升官。
实际上，却把自己从三科这个真正有实权的位置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只要自己稍微表现出一点不听话，新的三科科长随时可以到任。
到那时，他这个副处长就真成了一个空架子。
想到这里，吴勋也懒得继续纠结，转而问道：“之前让你暗中查三科内部的问题，有结果了吗？”
董天桥眉头微微皱起。
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科长，能不能边走边说？”
吴勋看了他一眼。
董天桥向来不是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现在提出换地方谈，显然查到的东西非同小可。
“走。”
两人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军统局大院里慢慢走了起来。
等走到人相对较少的地方，董天桥才小声说道：“卑职查过陆军医院那边。”
“按照当时值勤弟兄的说法，在左川太郎被杀之前，真正进入过他病房的人只有两个。”
吴勋没有说话。
董天桥继续道：“一个是医院里的女护士。”
“另一个……是行动二组组长李年。”
听到李年的名字，吴勋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那个护士呢？”
“卑职暗中查过。”
董天桥说道：“她的家庭背景很干净，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从小就在山城生活。”
“而且卑职还找机会观察过她。”
“她手掌细嫩，没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身体条件也不像能徒手捏碎人喉骨的人。”
吴勋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李年查过没有？”
董天桥明显有些迟疑。
“李组长毕竟是二组组长，级别比卑职高，而且还是科长您身边的人。”
“没有您的命令，卑职不敢直接调查他。”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
“不过在查医院电话记录的时候，卑职无意发现了一件事。”
吴勋侧头看向他。
“什么事？”
董天桥明显更加谨慎，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
确认附近没人后，他才压低声音。
“左川出事之前，李组长在医院接到过一通电话。”
“卑职顺着号码往回查了一下。”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停住，不敢继续往下讲。
吴勋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电话从哪里打来的？”
董天桥深吸一口气。
“戴公馆。”
话音落下，吴勋眼神瞬间变冷。
李年原本就是戴老板身边的卫从人员。
戴老板越过自己，私下直接给李年打电话，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吴勋几乎立刻能够确定，左川太郎被灭口这件事情，绝对和戴老板脱不了关系。
只是还有一点让他没想通。
戴老板为什么非要背着自己下手？
左川本来就是军统抓到的日本间谍。
戴老板如果真想杀他，一句话便可以解决，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圈，还特意避开自己。
吴勋脚步渐渐放缓。
脑海中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
王映霞。
左川太郎。
戴老板那几次反常的询问。
还有之前特意交代，若左川和王映霞存在联系，口供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吴勋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芒。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