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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还沉沉浸在拂晓的静谧之中。
整座蘑菇屋仿佛依旧酣睡,屋檐之下没有喧嚣,没有平日里嘉宾们说笑打闹的声响,连昨夜热闹过后残留的烟火气息,都被微凉的晨风轻轻揉散。天边尚且没有彻底亮透,厚重的夜幕缓缓褪去,晕开一片朦胧柔和的灰蓝色,像是水彩颜料在宣纸上淡淡晕染开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易毅醒了。
没有尖锐刺耳的闹钟惊扰梦境,也没有屋外嘈杂人声强行将人拖拽出睡眠,这是身体休养充足之后,自然而然的苏醒。意识缓缓从混沌的梦境之中浮上来,眼皮轻轻颤动,他没有立刻睁开双眼,依旧静静躺着,听觉先一步捕捉到屋外属于清晨独有的种种细碎声响。
窗外的湖面之上,笼着一层厚厚的薄雾,白茫茫轻纱一般,柔柔覆住整片沉睡的湖水。远处辽阔的水面看不真切,水波被雾气遮掩,只能够隐约看见水面起伏的淡淡轮廓。水汽顺着敞开一丝缝隙的木窗缓缓漫进屋内,裹挟着湖水潮湿清冽的凉意,丝丝缕缕拂在脸颊上。
远方连绵的村庄陷在晨雾里面,房屋、院墙、树木全部轮廓模糊,如同水墨画里淡墨勾勒出来的剪影。隔了一段距离,几声断断续续的鸡鸣穿透层层叠叠的白雾,一声接着一声,从远处村落悠悠飘过来,不喧闹,却清清楚楚宣告崭新一日已经悄然降临。偶尔还夹杂几声早起飞鸟短促的啼鸣,零零星星散落在空气里。
屋内的光线十分柔和,浅淡天光透过木格窗洒落进来,在木地板投下长短错落的影子。被窝里还留存着整夜积攒下来的温热暖意,后背贴着被褥,暖意牢牢裹住身体,和从窗户钻进来的清冷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易毅没有急着起身,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多躺了两分钟。
他放空思绪,听着外面湖风掠过树梢沙沙轻响,感受着被窝温存与屋外寒凉两种触感交织。脑子里没有繁杂纷乱的念头,不去回想昨夜院子里众人嬉笑玩闹的开关游戏,不去思虑往后的种种规划,只是单纯享受这清晨难得的片刻松弛。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厚实的被子坐起身。被褥滑落,微凉空气扑上身,让他神志更加清明。动作放得极轻,被褥细心折叠简单拢好,拿过搭在床沿的外衣一件件穿戴整齐。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刻意收敛脚步,脚步声压到最低。
楼梯是老式木质结构,年岁久了,部分踏板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易毅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极缓,脚掌轻轻落地,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梯,全程没有发出大的动静,楼上房间里其余人还在酣眠,半点都没有被惊动。
一楼的厅堂安安静静,昨夜大家坐过的长椅、石凳都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葡萄架的影子透过窗棂斜斜落进屋内。他径直走向厨房,推开厨房木门,一股淡淡的、残留到清晨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昨夜晚饭结束之后所有人一起收拾过这里。灶台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油污残留,大小碗筷全部冲洗完毕,整整齐齐归置在碗柜之中。大小砧板竖立倚靠在墙边,表面水渍已经风干大半,刀具也安放妥当,台面之上整洁清爽,看不到半点狼藉。
易毅走到冰箱跟前,拉开冰箱门,借着屋内微弱天光仔细清点里面存放的食材。塑料水盆摆在冰箱侧边的地面,昨晚垂钓收获的那条鲤鱼还养在里面,鱼身在清水之中自在摆动,尾巴轻轻一甩,溅起星星点点细碎水花,生命力十足。冰箱内层,昨天剩下的小半锅板栗鸡汤用保鲜盒装好封着,汤汁醇厚,只要上锅加热一番,就可以直接饮用。
墙角的竹编蔬菜篓里面,躺着几根饱满脆嫩的黄瓜,表皮带着细密小刺,还有几颗红通通圆润的番茄,数量不多,足够简单筹备一顿家常早餐。
大致清点完食材,他抬手取下挂在墙壁挂钩上的棉布围裙,系带绕到身后系好,布料贴在身前,正式开始忙碌起早饭。
陶制砂锅取出来,舀出适量小米,放在清水之下反复淘洗。清水冲刷之下,米粒沉沉在水底翻滚,淘洗好几遍,直到水色变得清澈,才把小米尽数倒进砂锅,兑入足量清水,灶台点火,砂锅搁在炉火之上,小火慢熬煮粥。火苗安静舔舐砂锅底部,不多久,锅沿就缓缓升腾起丝丝缕缕温热白汽。
做完煮粥这一步,他又弯腰打开橱柜,拿出之前已经提前揉好静置的面团。昨天大家吃花卷的时候反响很好,一个个吃得尽兴,不过早餐总该换一换口味,他心里打算烙上几张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案板摆好,抓来一把鲜嫩小葱,葱白莹白,葱叶翠绿鲜亮。菜刀起落,哒哒哒节奏均匀,小葱被细细切碎,绿白碎末混在一处,单独盛进小碗,调入食用油、少许食盐,搅拌调和做成油酥。
经过充分醒发的面团手感极好,手掌按压上去柔软富有弹性。取出一块面团放在案板,擀面杖来回滚动,将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大面皮,调好的葱油油酥均匀铺在面皮表面,细细抹开,葱花碎满满铺了一层。从面皮一端慢慢卷起来,卷成紧实面卷,再盘旋盘成圆圆的面坯,再次拿擀面杖轻轻擀压,一张张厚薄合适的葱油饼生坯就做好了。
平底铁锅架到另一处灶眼,锅身烧热,毛刷蘸上薄薄一层食用油均匀刷满锅底。第一张葱油饼坯下锅,“滋啦——”一声温润响亮的油响骤然炸开,受热的葱花瞬间激发出浓郁香气,混着小麦面团独有的麦香,一下子充盈了整间厨房。
炉火控制成中小火,面饼在锅里面慢慢受热,底面一点点烘烤出诱人的金黄焦色。易毅手持锅铲,时不时低头留意火候,等到一面烙至金黄,手腕轻轻一转,利落把饼翻个面继续煎制。油星细微跳动,香气不断升腾,顺着厨房的门缝,悄悄往院子里面飘出去。
就在他低头翻动第二张葱油饼,锅里滋啦声响不绝于耳的时候,身后的过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彭彭那种年轻人大步流星、带着活力的沉重步伐,也不是妹妹脚步轻快跳跃的响动,更不是何老师忙碌时匆匆忙忙的快步。这脚步声从容舒缓,每一步都沉稳踏实,是常年习惯早起之人独有的步态,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近厨房门口。
易毅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余光已经捕捉到门口的人影,他微微侧过头回望过去。
老狼就站在厨房门框那里,身上套一件简单朴素的灰色旧T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睡过后有些蓬松凌乱,几缕发丝微微翘起来,但是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通透,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迷糊,看得出来已经醒过来有一段时间,或许已经在院子里独自站着看了许久清晨湖景。
他半边身子倚靠着木门边框,两只手随意揣进裤子口袋,目光落向灶台。砂锅微微冒着袅袅热气,平底煎锅里面葱油饼滋滋作响,盘子上已经摞好了一张色泽金黄的成品饼。老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鼻腔把满室葱油麦香尽数纳入肺腑,而后缓缓吐出。
只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香。”
语气松弛,带着发自内心的满足感叹,在安静清晨听上去格外舒服。
易毅手起锅落,第二张葱油饼顺利出锅,搁在白瓷盘之中沥去多余油分。油烟热气微微升腾,他抬眼看向门边的老狼:“狼哥,起得挺早啊。”
“习惯了。”老狼迈步踏进厨房,走到灶台边的小木凳上缓缓坐下,屁股挨着凳面,后背微微靠着墙壁,“年纪大了,觉少。天刚蒙蒙亮,人就清醒过来,躺床上也睡不着,干脆就起来转转。”
灶上砂锅咕嘟咕嘟轻微沸腾,小米粥的甜香也慢慢散发出来。易毅拿起碗,一边准备,随口问道:“小米粥还是豆浆?”
“小米粥吧。”老狼淡淡答道,“养胃,早上喝着舒服。”
紧接着易毅拿起碗边摆放的鸡蛋,手指轻轻在锅沿一磕,蛋壳裂开缝隙,双手一掰,金黄蛋液滑落入另外一口烧热的铁锅之中,准备煎几枚荷包蛋。油花轻响,蛋白迅速受热泛白。
“油条还是包子?”
老狼闻言目光一动,略带几分意外望向旁边的蒸锅位置:“还有包子?”
“昨天闲暇的时候包了一些,吃不完分装冻进冰箱冷冻层了。”易毅侧身拉开冰箱冷冻柜门,伸手取出一袋封口保存的包子,隔着透明塑料袋,能看见一个个白白胖胖饱满圆润的包子。“猪肉大葱馅,上锅蒸几分钟热透就可以吃。”
“那就要一个包子,再来一张葱油饼。”老狼想了想说道,“粥里面别放糖,我不爱吃甜口的。”
“知道。”
易毅把包子摆进蒸屉,盖上锅盖开火加热。铁锅里面的荷包蛋煎出圆润金边,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保留着恰到好处的软嫩,一一盛出装盘。
厨房之中,煎锅滋滋声、砂锅咕嘟沸腾声、蒸锅缓缓升腾蒸汽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窗外晨雾依旧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笼罩湖面,偶尔有风穿过庭院,吹动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飞鸟啼叫。
易毅抽空转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老狼:“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老狼轻轻点头,神色放松,“这地方实在安静。城市里睡觉,窗外永远有车流轰鸣、人声喧嚣,到了深夜也不得清净。在这里听不到车马纷扰,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沉酣了。”
“那就多住几天。”易毅一边整理餐盘,语气平淡自然。
“我也想啊。”老狼低声笑起来,语气里藏着一丝遗憾,“可惜后天就得动身离开,北京那边堆了一堆工作事务,还有几首歌要打磨录制,耽搁不得。”
易毅听了,没有多余客套挽留,只是安静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他拿起汤勺,砂锅里熬得浓稠绵密的小米粥盛进粗瓷碗,热气腾腾。蒸屉掀开,白白胖胖的包子氤氲着热气。葱油饼、荷包蛋一同装盘,再配上一小碟脆爽酱菜,全部都摆放到灶台边那张矮木桌之上。
“先吃着,锅里粥还有不少,不够随时再盛。”
老狼也不客套推辞,伸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牙齿轻轻咬开松软面皮,温热的热气顺着破开的口子扑面而来,猪肉鲜美的肉香混合大葱独特鲜香,再加上面皮发酵之后醇厚麦香,多重香气交织,在清晨的厨房悠悠散开。他慢慢咀嚼,细细品味馅料滋味,咽下之后,由衷地点头称赞:“好吃。这个包子馅料调得妙,肥而不腻,葱香十足。”
“选的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剁肉馅的时候分次打进去少许清水,这样肉馅吃起来鲜嫩多汁,不会发干发硬。”易毅简单解释一句,顺手给自己也盛好一碗小米粥,拉开凳子,在老狼对面坐了下来。
两张木凳隔着一张低矮木桌相对摆放。
狭小的厨房空间,暖意融融。砂锅还在灶上小火煨着,时不时冒出来一缕缕乳白色热气,缓缓向上飘升,碰到冰凉的房梁,又慢慢消散在空气当中。
此刻没有热烈热闹的交谈,两个人安安静静低头享用眼前这份简单朴素的早饭。木桌之上,瓷碗与筷子相碰,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细微叮当轻响,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窗外的世界依旧鲜活,晨雾还在缓缓流动,林间飞鸟此起彼伏啼鸣,几声鸟鸣穿过敞开的窗户落进屋内,衬得厨房这份安静愈发安宁祥和。
这样的沉默一点都不会显得尴尬别扭,反倒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去维系的舒服默契。
蘑菇屋平日里永远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话题一个接着一个,玩笑、打趣、闲谈源源不断,很少能够拥有这样清净独处的时刻。一个是习惯隐居避世,喜欢安安静静过日子;一个是历经半生浮沉,懂得享受片刻闲适。两个习惯早起的人,在破晓时分,共享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早饭,无需刻意找话题填补空白,单单这份氛围,就已经足够难得。
老狼小口喝着温热小米粥,米粥熬得绵糯软烂,米油厚厚浮在表面,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早起来胃里暖洋洋十分舒坦。他夹起一块葱油饼,饼皮外层煎得酥脆,轻轻咬下去咔嚓轻响,内里面饼却柔软暄软,葱香充分渗进每一层面丝,咸淡拿捏得刚刚好。一口饼,一口粥,搭配一点咸香酱菜,简简单单,却滋味十足。
易毅同样慢慢吃着早饭。昨夜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疲惫已经在一夜安眠之后褪去大半,神色舒展,眉眼平和。他吃得并不快,细嚼慢咽,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
外面的景致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东边天际,原本灰蓝色天空,渐渐晕开一层浅浅淡淡的橘金。朝阳正从远处湖水与树林交界的地平线后方慢慢爬升。漫天笼罩大地的晨雾,抵挡不住日光,一层一层缓缓消融退散。白茫茫雾气被初生朝阳镀上一层柔和金色光晕,湖面之上,薄雾四分五裂,一缕一缕随风飘散。
原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湖水,一点点展露完整模样。粼粼波光开始在水面浮现,细碎金光随水波轻轻摇晃。远处村庄房屋轮廓,摆脱浓雾遮掩,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树木枝叶、农家院墙,都慢慢显露出本来样貌。清晨的阳光洒落院子,地面的露水泛起点点微光。院子墙角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悠悠踱步走到晒得到太阳的墙根底下蜷起身子,准备晒清晨的暖阳。
院内葡萄架枝叶舒展,叶片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阳光照上去,颗颗露珠晶莹剔透,折射出细碎光点。整座蘑菇屋,正一点点从沉睡之中彻底苏醒。
木桌这边,早饭吃到一半。
老狼放下手中筷子,把瓷碗轻轻搁在桌面,碗底和木头桌面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他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易毅,打破这份持续许久的安静。
“小毅,昨天何老师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起一件事。”老狼语速平缓,声音压得不高,在厨房里面悠悠回荡。
易毅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握着瓷碗边沿的手指停住,抬眸看向老狼,静静等待他往下说。
“说等这档综艺录制结束之后,你打算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馆子。”
这句话落下来,厨房短暂安静一瞬。
易毅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确实有这么一个打算。筹备已经在心里盘算很久了。”
“名字叫‘见南山’?”老狼继续问道。
“嗯。”易毅应声。
取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远离喧嚣闹市,守着人间烟火,一间小小的饭馆,不必规模宏大,不必宾客满堂追求多么红火的生意,只求安安稳稳,做几道合心意家常菜,招待来往有缘之人,这便是他心中向往。
老狼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续说话。他垂眸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吃剩小半块的葱油饼,指尖无意识摩挲筷子木柄,脑子里在默默思索着什么。厨房只有灶台火苗微弱噼啪声响,时间仿佛流速都放缓几分。
隔了一小会儿,老狼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望向易毅,神色认真恳切,完全不像是随口客套打趣。
“到馆子开张的那一天,能不能给我留一处固定位置?”
易毅微微一怔,没有预料老狼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安静听他继续讲下去。
“不用什么宽敞显眼的好位置,不用大厅C位,也不要包间。就角落里一处小小的桌子就足够。”老狼语气真挚,缓缓描述心中所想,“不需要多大地方。我希望有空过去的时候,可以安安稳稳坐在那里,点几样小菜,倒上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坐着。可以写写歌,想想旋律,写写词句,看看来往食客人间百态,不用应酬,不必寒暄打扰别人,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这番话说得朴实真诚,没有半分开玩笑戏谑的意味。
老狼半生驰骋乐坛,见过无数繁华喧嚣,走过人山人海,登台之时万众瞩目,可心底依旧渴求这样一处可以卸下所有身份,安安静静独处的小小角落。“见南山”这个名字本身,就戳中了他内心向往的那份松弛归处。
易毅抬眼直视老狼双眼,清清楚楚读懂对方眼神里面的郑重。
他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意,语气笃定干脆:“当然可以。”
停顿片刻,继续补充:“那个角落位置永远给你留着。只要馆子开门营业,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想坐多久就坐多久。茶我给你备好,纸笔也都备齐,没人会来打扰你。”
听到答复,老狼脸上舒展开来,露出释然舒心的笑容。一桩心事仿佛就此落定,不必再多言语赘述。他重新拿起搁置一旁的筷子,夹起剩下的葱油饼咬下一大口。
屋内,食物香气依旧弥漫。
窗外光景继续流转。晨雾几乎消散殆尽,金色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万丈光芒泼洒向整片大地。广阔湖面波光粼粼,熠熠生辉。远处田垄、树林、屋舍全部沐浴在温暖晨光之下。
几声人活动的动静从二楼方向隐约传了过来。轻微推门声响,脚步拖沓朦胧,楼上其余的嘉宾们,也陆陆续续要从睡梦当中苏醒。属于蘑菇屋崭新热闹的一天,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