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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流言伐心内患暗查(第1/2页)
消息传入断峰，残星高层迅速行动起来。
流言扩散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快。
最开始只是残星外部几处中立贸易据点私下流传，说林宸所修逆道本源自带侵蚀之力，残星地脉正被一点点腐蚀，不出数年便会山崩地裂、星体碎裂。版本几经添油加醋，越传越玄。有人说已经观测到山谷深处地脉灵能紊乱，还有传言部分灵泉水质异变，灵药长势衰败。
流言顺着流浪修士往来、零散讯息传递，悄然渗透进残星境内。
短短两日，不少普通修士心中生出不安。不少底层将士本就是避难而来，根基不稳，心中本就藏有隐忧，听见这类说法，难免惴惴不安。营地之内私下议论渐渐增多，恐慌情绪如同细水暗流，悄悄蔓延开来。
断峰议事堂，紧急议事。
林宸端坐主位，云朔、邓晚秋以及几名核心骨干分列两侧。
“情报线回报，流言最先兴起于三处中立驿站。那些驿站游离于双方管控之外，往来人员混杂，消息来源错综复杂。我方情报人员前往核查之时，散播谣言之人早已消失无踪，没有留下直接证据。”情报负责人神色凝重，上前禀报。
邓晚秋指尖轻点桌面铺开的地脉图谱。
“连日以来，我带领阵法师对整颗星体地脉做了两轮全面勘测。地脉运转平稳，灵力流动正常，不存在任何被逆道本源侵蚀的迹象。所谓灵泉变质、灵药枯萎，全部都是凭空捏造。部分山谷偶尔出现灵力波动，只是星体自身地质活动，属于正常现象，与逆道力量毫无关联。完整勘测记录、灵泉样本数据全部整理完毕，可以对外公示。”
林宸微微颔首。
墨衍这一手，十分阴狠。
正面战场拿不下残星，暗杀计划惨遭挫败，转而使用流言伐心之计。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不断重复，恐慌便会自然滋生。普通修士很难分辨传言真假，一旦疑心种下，军心便会一点点松动。若是再暗中策反部分意志薄弱之人，内外夹击，残星防线极有可能从内部崩开缺口。
“应对方案分三步执行。”林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第一，公开辟谣。各营地定时召集将士，宣读完整地脉勘测报告，现场展示灵泉检测样本，由阵法师当众讲解地脉运行状况。所有数据整理成册，下发各个哨卡、营地，任何人都可以查阅。谣言最怕事实，透明公开，是粉碎流言最好的方式。”
“第二，严控内部舆论。禁止私下传播未经证实消息，一旦有人刻意夸大、主动散布恐慌言论，立刻带走核查。区分普通闲谈和蓄意造谣，不可草木皆兵，造成人人自危；但恶意传谣者，绝不姑息。”
“第三，情报队伍向外延伸。盯住那几处中立驿站，长期布控，追踪幕后密探踪迹。对方既然选择从外部散播流言，密探一定会在据点之间来回活动，只要耐心布局，总有机会抓到蛛丝马迹。”
命令迅速层层下发。
接下来几日，残星各个营地之中，阵法师轮流登台，拿出勘测记录、灵泉检测灵光样本，当众解析地脉现状。一条条数据清晰明了，肉眼可见的灵泉样本清澈如常，灵药圃各类灵草长势旺盛。
不少心存疑虑的将士亲眼看见证据，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恐慌情绪得到明显遏制。
但是林宸心里清楚，辟谣只能治标。墨衍第二条计策，暗中策反，风险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流言只是铺垫。
等到人心惶惶，一部分人信心动摇，策反密探便会顺势出手，许诺高阶功法、资源、地位，引诱意志薄弱之人倒戈。
议事结束，其余人尽数退去，大殿只剩下林宸、邓晚秋二人。
“辟谣已经落地，外部密探依旧难以锁定。”邓晚秋眉头微蹙，“最难防备的，是潜藏在我们内部的动摇者。对方策反不需要拉拢高层核心，几名中层管事、哨卡统领，只要暗中倒向墨衍，关键时刻关闭一处隘口、泄露一次行军路线，都足以造成重大损失。”
林宸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形图之前。
“全盘怀疑所有人，只会引发内部猜忌，自乱阵脚。不可大肆抓捕审问，搞得人心惶惶。那样正中墨衍下怀。”
“那该如何排查？”邓晚秋看向他。
“暗中梳理。”林宸语气平缓，“不动大张旗鼓清洗，由云朔挑选少数忠心可靠人员，组建一支隐秘核查队伍。重点排查两类人员：第一，近期言行反常，私下抱怨局势、散布消极言论；第二，家中亲人还处在墨衍势力掌控星域，被对方拿捏软肋之人。不是直接定罪，而是暗中留意动向，适度调整岗位，降低其能够接触核心军务的权限。”
“不搞严刑逼供，没有确凿证据绝不随意处置任何人。一旦查到确凿通敌证据，立刻抓捕；若是仅仅心态动摇，尚未做出背叛举动，则以劝导安抚为主，给予信心。”
邓晚秋点头认同。
盲目的内部清查只会引发恐慌，稳妥隐秘梳理才是上策。
残星东部一处中型哨卡，哨将名叫周恒，五星初期修为。
此人当初是被迫撤退来到残星，家中妻儿依旧居住在墨衍掌控之下的一座中型城池。最近一段时间，流言四起，周恒内心压力巨大。
夜深人静，哨塔顶层。
周恒独自凭栏远眺深空，神色郁郁。
残星被层层封锁，外部航道尽数切断。物资一天比一天紧张，长期困守此地，前路渺茫。墨衍势力庞大，边陲几乎尽在其掌控之下，残星如同汪洋当中一座孤岛。星体崩碎的流言虽然官方已经辟谣，可心底深处那一丝不安始终无法彻底消除。
“就算地脉暂时无事……长期困守，又能撑多久？”
周恒低声喃喃自语。
妻儿还在墨衍控制区。若是墨衍拿家人安危胁迫自己，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一枚极小黑色传讯玉符，悄无声息落在窗台。
周恒心中一惊，下意识左右环顾。四周夜色深沉，巡逻士兵沿着哨卡通道缓缓走动，看不到任何可疑人影。
他小心翼翼拿起玉符，一丝微弱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周统领，久仰大名。你的妻儿如今在墨大人庇护之下安然无恙。只要你愿意暗中合作，战事结束之后，高官厚禄、高阶功法全部兑现。残星困局显而易见，死守下去毫无出路，何必白白葬送性命？不必立刻答复，好好权衡利弊。若是有意，可以按照下面隐秘方式回信。切记，此事绝对不能泄露。】
话音消散，玉符直接化作粉末。
周恒浑身冰凉，手微微发抖。
墨衍一方的策反密探，已经找上自己。
他站在塔顶，夜风迎面吹来，一时间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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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儿在对方手里，相当于把柄被死死攥住。一旦拒绝，家人安危难以预料。若是选择背叛，跟随林宸一路拼死走到现在，内心又实在难以接受。
“怎么办……”
周恒靠在冰冷石墙上，心绪纷乱。
他犹豫许久，最终没有按照对方指示回信，也没有立刻前往断峰自首。他选择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打算先冷静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他以为自己行事隐秘，无人察觉。
殊不知，近期周恒心态消极、时常独自发呆的反常表现，已经被暗中巡查人员留意，上报到云朔手中。
云朔拿到情报之后，不敢擅自决断，连夜前往断峰，面见林宸。
“道主，东部哨卡统领周恒，近期言行反常。其家眷仍然身处墨衍辖区，具备被胁迫策反条件。今日情报线传来消息，疑似有匿名密讯暗中送达周恒手中。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已经选择背叛，只是风险隐患很大。”云朔低声汇报。
林宸听完，沉默片刻。
“周恒过往战绩尚可，历次大战之中，作战也算勇猛。不能仅凭怀疑直接定罪。他现在处在挣扎犹豫阶段，未必已经下定决心倒向墨衍。若是处理方式粗暴，反倒会直接把他推向敌人一方。”
邓晚秋思索一番：“可以借军务调整名义，将他暂时调回断峰附近，换一个岗位，降低他独自掌控边境哨卡的权限。一边派人温和开导，一边继续暗中观察动向。既消除风险，又不至于激化矛盾。”
林宸点头：“可行。不要当众降职问责，对外宣布调回参与灵药资源统筹事务。岗位变动理由公开合理，不会引起旁人猜忌。安排专人择机和周恒私下谈话，晓以利害，给他选择机会。”
消息连夜传递出去。
第二日，一纸调令送达东部哨卡。
【军务调整，哨将周恒调回断峰，参与后方灵药物资统筹，东部哨卡防务另派他人接管。】
周恒接到调令，心中猛地一震。
难道自己收到密讯之事已经暴露？
一瞬间冷汗浸透后背。
他反复思索调令措辞，文书上只说是后方人手不足，抽调骨干回去统筹灵药，没有半句问责话语。表面看起来属于正常人事调动。
周恒心绪复杂，收拾行装，踏上前往断峰的路途。
抵达断峰之后，当日傍晚，林宸单独召见了他。
议事堂之内，没有旁人。
林宸没有直接提起匿名密讯一事，只是平和开口：“周恒，东部哨卡防务辛苦。如今后方灵药储备压力上升，急需可靠人手统筹分配，故而将你调回。最近一段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想必你心中压力不小。”
周恒低头，神色局促。
“属下只是担心残星前路艰难。”
“艰难确实存在。”林宸语气坦然，不刻意粉饰现状，“封锁未破，物资紧缺，前路充满凶险。可墨衍统治之下，边陲各地，无数修士、普通民众命运，也未必安稳。残星并非必死孤岛，我们正在组建深空探险队伍，前往无人星域搜寻资源，寻找破局机会。只要上下同心，就还有出路。”
他抬眼看向周恒。
“我知晓你家中妻儿还在墨衍势力掌控范围。若是对方拿家人胁迫于你，心中挣扎在所难免。但是背叛不是唯一选择。一旦走上这条路，回头无路。若是遇到胁迫，可以直接向断峰上报，我方情报部门，会想办法尝试营救你的家人。隐瞒不报，独自进退两难，反而容易落入圈套。”
周恒身躯微微一颤。
林宸没有拿出证据逼迫自己认罪，却一语戳中他心底最大的隐忧。
他沉默许久，猛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道主……前日确实收到匿名策反密讯。对方以妻儿安危相要挟，许以高官厚禄。属下一时心神大乱，进退两难，尚未回信，也不敢立刻上报，心中犹豫不定。属下有罪！”
周恒干脆把整件事情全盘托出。
林宸神色平静，没有发怒。
“能够坦白便是好事。一时动摇不等于背叛。”
“策反密探必然会继续尝试联系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表面不动声色，可以假意与之周旋，顺着对方渠道传递部分无关紧要的虚假消息，反过来协助我们追踪密探身份。至于你的家人，情报队伍立刻启动营救预案，制定可行计划，伺机把你的妻儿救出墨衍控制区。风险很大，但是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周恒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重重抱拳。
“属下愿意戴罪立功！任凭道主安排！”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内部隐患，暂时平稳化解。
周恒事件只是个案，但是林宸心中明白，类似潜在风险不会仅此一例。墨衍的策反布局，如同细密蛛网，正悄悄铺开。
夜色深沉。
议事堂之外，山风呼啸。
邓晚秋缓步走入殿内。
“周恒愿意配合引诱密探，算是意外收获。但是墨衍派出的策反密探行事极其谨慎，想要借此机会一网打尽难度不小。”
林宸缓缓点头。
“这只是博弈的开始。流言攻势被压制，策反计谋刚刚启动。墨衍在遥远墨渊行宫，稳坐后方不断出招，我们困守残星被动应对，长久下去绝非良策。”
“深空资源探险队伍筹备进度如何？”
邓晚秋答道：“人员初步筛选完毕，航线正在规划，准备避开敌方主力巡逻航道，穿行几条废弃陨石带，前往一片上古破碎星域搜寻矿藏与灵药资源。那里航道偏僻，墨衍巡逻战舰很少涉足。只是破碎星域内部危险重重，妖兽、残留古阵比比皆是。”
林宸眼神坚定。
“风险虽大，却也是打破长期封锁僵局一条出路。”
“尽快完善计划，择日启程。困守不是长久之计，想要掌握主动权，必须主动向外踏出一步。”
遥远墨渊行宫之中，墨衍端坐王座。
密探传回消息：流言效果被对方辟谣手段抵消，第一批策反联络对象之中，周恒被调离哨卡岗位，局势出现变数。
墨衍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色淡淡。
“一次受挫而已，不必急躁。残星内部不可能人人意志坚如磐石。继续铺开策反网络，慢慢寻找缺口。封锁不要放松。另外，密切留意残星星际航行动向。若是林宸想要派遣船只偷偷外出寻找资源，立刻拦截。”
一场围绕人心、资源、航道的漫长博弈，还在持续升温。
残星之内，暗流依旧涌动。明面上大战暂时停歇，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每一天都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