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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枫叶城的路上。
“大哥,还没请教怎么称呼?方才的事,多谢你出手相救了。”陆景走上前,说道。
陈大海侧眸瞥了他一眼:“叫我大海就行。”
他又上下打量了陆景一番,见对方眼神清明,这才点了点头:“看样子是醒透了,往后记着按时去沐浴神光,别再把自己弄成迷失之人。这回是撞上了我,下回可不见得还有人肯无缘无故地去救一个陌生人。”
陆景眉头微皱。
沐浴神光?迷失之人?
这两个词,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海哥,”他斟酌着开口,“不瞒你说,我是从外地来的,你说的沐浴神光,还有迷失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大海脚下一顿。
“外地来的?枫叶城啊……可好久没来过外地人了。”
过了一会儿,陈大海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沐浴神光,说的是去城中央的八神庙祭拜。城里的人,每隔七日就得去拜上一回,求个庇佑。”
“至于迷失之人嘛。”他斜睨了陆景一眼,“就是你刚才那副样子,人好端端的,忽然就疯了、癫了,跟丢了魂似的。这在枫叶城其实挺常见,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犯这毛病。”
“轻的,一瓶蓝色粉末神之泪就能缓过来,重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除非舍得花大价钱,请那些世家的人出手,不然,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许是觉得话头有些沉,陈大海很快又扬起了嗓门:“对了,神之泪算是咱们枫叶城的特产,能让人保持清醒,你在外头,有没有听人提起过?”
陆景心头一动。
原来如此,自己方才能从那场幻境里挣脱出来,靠的多半就是这神之泪。
可一座城的人,要隔七日拜一回神才能求个安稳,连“保持清醒”都成了能拿出来卖的特产……
他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寒意,面上却分毫不显,把伸手探进怀里,将银票连同碎银一股脑儿掏了出来,递到陈大海跟前。
“神之泪我也是头一回听说,不知道值多少钱,这是我身上大半的家当了,你看看,够不够买一瓶?”
搭救之恩,他一时还不知该怎么还。
可这药钱,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垫着。
陈大海低头一看,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伸手便推了回去:“你这是干什么?神之泪不值几个钱,用不着这么客气。”
陆景还要再递,陈大海干脆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将银票和碎银一并摁回他怀里:“收好。”
陆景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起初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着聊着,话便多了起来。
陈大海是个健谈的人,说起枫叶城来如数家珍,陆景也渐渐摸清了这座城的大概。
枫叶城由八个不同的家族共同执掌,城中常住人口有数十万之众,立城至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陆景也试着问过那八大家族的事,可每回话头才往那边一引,陈大海便摆摆手,“那都是大人物的事,咱们这种进山刨药的,哪知道那么多。”
三言两语,便把话岔了过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林子忽然一稀,视野豁然开朗。
陈大海停下脚步,朝前头一指:“陆兄弟,前面就是枫叶城了,我就先送到这儿了,我还得回山上采药去。”
陆景郑重地抱了抱拳:“海哥,这一路,多谢了。”
“小事。”陈大海摆摆手,紧了紧背上的药篓,转身便往来路去了。
陆景这才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城墙横亘在前方,往左、右都望不到头,仿佛将整片天地都拦腰截成了两半。
城门口此刻正热闹得很。
一队身披盔甲的士兵骑着马,分作两列,缓缓朝城中前进。
队伍正中是三辆板车,车上各架着一只铁笼,关押着三头妖魔,形貌怪异,陆景一头都没见过。
道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欢呼声、叫好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陆景收回目光,抬脚朝城门走去。
“陆兄弟,等等!”,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陆景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就见陈大海一路小跑着追了回来。
他刚要开口,陈大海已经冲到了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他的右手,往掌心里重重一拍,随即转身就跑。
陆景怔在原地,垂眸看去。
掌心里,多了两枚雕刻着花纹的刀币。
等他再抬起头,陈大海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原来这里的货币和外面的不一样啊。”
越往城门走,人便越多。
陆景随着人流挤进围观的人群,那三只铁笼也终于看得真切了。
第一头妖魔体型庞大,几乎将整只铁笼塞得满满当当,浑身覆着暗青色的鳞甲,四肢被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着。
第二头生着一截细长得出奇的脖颈,脑袋软塌塌地垂在笼底,随着板车的颠簸一晃一晃。
至于第三头,则蜷缩在笼子最里侧的角落,背对着外头,身形看不真切。
“又逮着三头!”
“抓得好!”
“八神保佑,这下总算能睡几天安稳觉了……”
四下里人声鼎沸,除了这片嘈杂的欢呼声里,陆景还听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我不是妖魔……我是好人。我是被冤枉的啊!”
“那些世家,才是真正的妖魔!”
陆景心头一震,猛地朝那几只铁笼望去。
......
等士兵们尽数入了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陆景这才迈步,踏进了枫叶城。
城门之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脚下的青石板路宽阔平整,足以容四五辆马车并排而行。
街道两侧阁楼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酒旗与招牌一面挨着一面,一眼望去竟瞧不见尽头。
沿街的吆喝声、车马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
这枫叶城的繁华,又何止是石桥县的几倍。
“这位爷,请问……您是陆景吗?”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身侧响起。
陆景转过头,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正弓着腰站在旁边,脸上满是麻子。
刚进城,就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陆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是陆景,请问你是?”
麻子眼珠一转,并不急着答话,而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哪,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
陆景嘴角一抽。
这话……不正是昨天晚上,他和第一天骄说过的那句吗?
昨晚说的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刻从一个满脸麻子的陌生人嘴里一本正经地念出来,陆景听着,竟有些替昨晚的自己臊得慌。
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下半句:“……那样的出众?”
麻子眼睛顿时一亮,腰弯得更低了:“果然是您!请随小的来,第一天骄大大哥正在前面的酒楼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