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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多了一缕淡淡的妖气。
初时微不可察,大约只有开脉境小妖的分量。
飘飘渺渺,从地窟深处荡过来。
可就这么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竟让方才被白猿拳风压得凝固如铁的空气泛起了一圈涟漪。
凝滞到极点的杀意,就这么被破开了一丝缝隙。
陈阳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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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白猿那身赤红战甲上流转的冷冽光泽,竟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陈阳慌忙转头,望向地窟深处的黑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废墟之中,本已瘫软在地,闭目等死的贞守猛地睁开了眼。
他先是怔了怔,随即狠狠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下一刻,嘶哑的大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癫狂,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哈哈哈哈……来了!终于来了!」
他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上血污狼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位前辈不会坐视不理!白猿,你猖狂不了多久了!」
那模样欣喜若狂,又带着几分濒死的失态,和方才意气风发的第七妖皇判若两人。
陈阳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周遭的妖修群中,也渐渐泛起一阵骚动。
底层的小妖们还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方才亲眼见贞守大哥在白猿手下连两招都接不住,几乎要被打死,那股震撼还没散去。
此刻见贞守突然又疯言疯语,只当他是被逼急了胡言乱语。
贞守都已经是地窟顶尖的人物了,还能向谁求助?
可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却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和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三位前辈……」
「难道是……地窟深处那三位?」
「不是传说早已坐化在无人区了吗?怎么会……」
窃窃私语声渐渐蔓延开,所过之处,一众大妖个个神色凝重。
人群边缘,清萱抿着唇,低声喃喃:
「那三位……不是只存在于地窟传闻里的存在么?」
另一侧的龙南也皱紧了眉,目光沉沉望向地窟深处:
「气息不对……太弱了,只有开脉境的分量。」
话虽这么说,他周身的血气却轰然运转,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没人敢轻视。
虽说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可随着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
黑暗深处,一点漆黑的影子缓缓浮现,像是一颗黑星,慢悠悠地向着这边飘过来。
「那是什么?」
有小妖低声惊呼,伸长了脖子往那边望。
那黑点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荒莽的压迫感。
每往前飘一分,众人心头的重量就重一分。
几个呼吸的工夫,黑影已经近了。
等众人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岩层?!」
「是无人区的玄铁岩层!」
有人失声叫出来。
地窟最深处,有一片亘古无人敢涉足的禁区。
那里遍地都是坚硬到极致的玄铁重岩,贫瘠到连妖气都存不住,寸草不生,死寂一片。
从来没有妖修愿意往那边多走半步,都说那里面藏着地窟最大的秘密,也藏着最恐怖的存在。
而此刻,一整块遮天蔽日的玄铁岩层,就这么平平稳稳地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悬在了半空。
岩层之上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内里光景,只隐约透出三道微弱的气息。
一道稍强,一道次之,最后一道细若游丝,几近熄灭。
分明都只是开脉境的修为。
可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出一句轻视的话。
能驱动这么一整块玄铁岩层横穿地窟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只是开脉境?
陈阳站在白猿身侧,望着那片熟悉的岩层,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认出来了。
那日他催动升隐珠,往地窟最深处肆意探查时,曾在无边黑暗里,感知过这片静静悬浮的古老岩层。
就在众人屏息的目光里,那片岩层缓缓裂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就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石,内里早已腐朽成粉,轻轻一震,表层顺着纹路簌簌剥落。
细碎的石屑如雨般落下,砸在地上扬起灰蒙蒙的尘雾。
纷纷扬扬,久久不绝。
风从地窟深处吹过来,卷着烟尘散开。
在场所有妖修都僵立原地,没人敢动一下。
陈阳目光沉沉望着岩层中心,已然心惊胆战。
烟尘渐落,岩层中心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哪里是什么开脉小妖。
正中摆着一口陈年木棺。
棺木发黑腐朽,爬满了霉斑,缝隙里往外渗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棺面上刻满了扭曲的古符,初看杂乱,细看却隐隐勾连着某种古老的葬阵。
那道稍强的开脉气息,正是从棺中透出来的。
第二道开脉气息,则来自于木棺左侧。
那里铺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草席卷成筒状,里面鼓鼓囊囊裹着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草席缝隙慢慢往外渗,腥臭之气隐隐飘开。
而更远处,角落里,则是一堆乱石。
黑沉沉的玄铁碎石堆成小小的坟包。
乱石缝隙里,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和半只脚掌。
指甲发黑,偶尔极轻地抽动一下。
那道最微弱的气息,就从乱石堆底下传出来。
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死寂,比木棺和草席里的死气还要沉,还要老。
陈阳望着这一幕,心口微微发紧。
那日他催动升隐珠往地窟深处探查,曾远远捕捉到三道濒死的气息。
奄奄一息,像是借着某种邪法吊住性命,苟延残喘。
当时他只当是地窟深处不知名的老妖,不敢靠近,生怕惊动了这几位寿元将尽的存在,引火烧身。
没想到今日,竟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龙灵:
「龙姑娘,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头吗?」
龙灵皱着眉,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入地窟不过数月……」
「尚且不知晓这些。」
「不过想来……是些寿元耗尽的老妖王,借着禁术强行续命,躲在最深处熬着。」
陈阳低声道,没提自己探查的事,只顺着话头说:
「咱们小心点,别大意。」
「我知道。」龙灵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只是看着……气息明明弱得很,可我心里头却发慌得紧,像是被什么太古凶兽盯上了似的。」
就在此时,木棺之中传来一声冷笑。
沙哑,乾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怒意,质问起贞守:
「百年未见了,本以为你多少能有点长进。」
「贞守,你怎的还是成不了气候!」
「当年将元,亨,利三道纹骨图腾交予你,是让你统领众妖,破开地窟出去。」
「你倒好,喊着要做第七妖皇,结果修成个四骨并耀,还被人揍得像条丧家之犬?」
声音落下,全场一静。
贞守趴在碎石堆里,连咳血都忘了,伏在地上恭恭敬敬,连头都不敢抬:
「前辈……晚辈无能……」
龙灵却猛地一怔,压低声音惊道:
「三道纹骨交给贞守?对呀,我就说,巨象族四脉各掌一道本命图腾,他一个轮换的族长,怎么会有四道图腾,原来是旁人交给他的。」
陈阳眉头紧锁。
不是他自己修炼的,是这棺中人给的。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半空之中,白猿忽然踏前一步,目光死死钉在那口木棺上,声音沉了几分:
「巴山君?」
「哦?」棺中之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小猴子,居然认得我?我隐入地窟之时,你怕是还没出生吧。」
「巴巫山的名头,听过。」白猿周身血气缓缓提起。
「巴巫山,百万里峻岭,你一人守山,杀了数尊闯山的妖王,凶名赫赫。」
这话一出,下方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巴山君?!当真便是巴巫山的那位?!」
「他当年不是遭几十路妖王联手进山围杀,最后埋骨山腹了吗?怎么会在地窟里!」
「那可是当年压得整个西洲妖王,不敢踏入巴巫山半步的狠角色啊……」
「这人,居然被苏无烬抓来了?!」
一众妖修个个面色煞白。
年轻些的妖修虽没亲历过当年的事,可看前辈们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白猿却没再废话。
他知道这等沉眠千年的老怪物,多说无益。
身形一晃,他凌空踏出一步,右拳骤然握紧,真武拳意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一拳结结实实轰在那口腐朽木棺之上。
棺木瞬间崩碎。
木屑,符文轰然四散。
一道人影从碎木之中站起身来。
那青年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一张脸生得凶戾无比,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似狮似虎。
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万古深山之中爬出来的凶魔。
陈阳望着那青年模样的身影,心头大骇。
「巴山君……」身旁的龙灵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我听伯父提起过他!这是半步妖皇的人物!」
她身子发颤,盯着那道身影,飞快解释:
「西洲南路有座巴巫山,是出了名的凶地,各路亡命妖修盘踞在山里,无法无天。」
「当年这巴山君本是一头狮虎成道,只身坐镇巴巫山,压得整个南路妖修连头都抬不起来。」
「千年前他忽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冲击妖皇境界失败,身死道消。」
「没想到……竟是被苏无烬抓进了这地窟。」
陈阳听得心头一沉。
半步妖皇。
差一步便能登临妖皇之位的存在,竟也被关在了这里。
半空之中,白猿目光沉沉,开口声音平稳:
「你早该寿元耗尽,就凭这身葬棺秘术,吊到今日?」
「秘术?」巴山君轻笑一声,眉目间却没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冷冽。
「向死而生的道理,你不懂?西洲妖修走到四境尽头,想再往前一步,哪有不走这条路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层灰蒙蒙的尸气忽然往里一收。
下一刻。
一股凝练的生机从他体内升起。
外显气息仍旧孱弱如开脉,可那生命本源的厚重感,却比方才四骨全开的贞守还要沉上数分。
陈阳看得瞳孔一缩。
这是……天光紫气!
「前些日子,本君感知到了一缕紫气。」
「本来还需要再费些时日才能活转过来,倒是借这紫气恢复了。」
「我想想……那紫气莫不是出自于你这小猴子?」
巴山君目光淡淡扫过白猿,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阳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龙灵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眸光一动,往他身前侧了侧身子,遮住他小半身影,低声道:
「楚宴别怕,有我。」
陈阳微微颔首,目光却牢牢钉在场中。
白猿没有接话,更没有半分解释的意思。
脚下一踏,赤红战甲猎猎作响,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拳头直奔巴山君面门而去。
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巴山君轻笑一声,也不避让,抬手迎击。
砰!
两人身形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沉闷的爆鸣一圈圈荡开,血气与拳风四下飞溅,压得下方众妖连连后退。
就在战团胶着之时,旁边那卷破草席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呵呵……巴山君,千年了,还是这般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性子。」
声音清甜软糯,像是凑在耳畔低语,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
那草席破旧不堪,还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渍,谁也没想到里面竟裹着个女子。
一众大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清萱站在人群边缘,听得这声音,心头却莫名一颤。
神魂荡漾,竟有些站立不稳。
笑声未落,那卷草席缓缓掀开了一角。
只露出了半边脸颊,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竖瞳,细窄如线,瞳中泛着淡淡的金辉,带着一股亘古蛮荒的古老气息,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便让人心头一寒。
龙灵盯着那只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竖瞳……这是龙族?!」
陈阳望着那半露的竖瞳,先是一怔。
当日他催动升隐珠往深处探查时,曾隔着草席的破洞瞥见过这双眼睛,那时也只当是一尊蛰伏的妖龙。
可此刻离得近了再细看,他心头忽然一动,低声开口:
「不对……龙姑娘,她似乎不是龙族。」
龙灵正盯着那只竖瞳出神,见到同族长辈,心中一阵欣喜,闻言猛地转过头来:
「什么?」
她再定睛望去,瞳中金龙虚影一闪,想要感应同族血脉。
可下一刻。
她眉头紧紧皱起,心底莫名泛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排斥感,像是血脉之中被扎了根细刺,说不出的别扭。
「确实不是龙族。」远处的龙南也沉声开口,面色凝重。
「我体内龙血竟隐隐作悸,像是……遇上了天敌。」
在场两名龙族都觉出了不对,周遭众妖更是心神微凛,目光死死钉在那卷破草席上。
陈阳此刻早已将感官世界运转到极致,目光穿透薄薄的草席,往里望去。
只一眼,他心头一沉。
草席之下,哪里是什么龙族。
一条庞大到惊人的黑色巨蟒虚影,来回盘动,粗如水缸的蛇身覆着暗沉沉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光。
凶戾之气隔着草席都能渗出来。
「好大的黑蟒!」
陈阳低声惊呼。
话音未落,那卷草席轻轻颤动起来。
沙沙。
一阵摩擦的轻响,一层完整的黑色蛇蜕从草席之下褪出,薄如蝉翼,还带着淡淡的腥气。
一道身影从蛇蜕之中缓缓站起。
是个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从脖颈往下,一身细密的黑色鳞片层层叠叠覆着身躯,随着呼吸翕动,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含秋波。
可那对竖瞳一转,便带出一股勾魂夺魄的妖异。
陈阳望着这张美艳到极致的脸,心中却没有半分旖念,反倒一股彻骨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体内。
上中下三处丹田竟同时动荡,体内阳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蠢蠢欲动,竟有要脱体而出的徵兆。
这感觉……和蜜娘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不同。
并非是想要他的道基,陈阳能感觉到体内丹田的悸动,源自于……阳气!
「呵。」
少女轻笑一声,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边缘的清萱身上。
她指尖一点,嗓音软糯:
「你,怎的长得比我还美几分呢……过来吧。」
清萱猛地一怔,抬眼望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刚睡醒,身子乏得很,看你生得标致,晚些时候你过来侍寝吧。」
这话一出,清萱眉头皱了一下。
她当年身为天香教教主,坐拥一教弟子,谁不是捧着她敬着她,何曾听过这般轻佻的言语?
心中瞬间涌起几分不快。
可抬眼对上少女那双竖瞳,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没有应声,却也没敢动。
周遭一众小妖却看得心头火热。
这可是沉眠千年的妖王!
能得她青睐,侍寝左右,那是天大的机缘。
说不定得了她的赏识,随便指点两句,就能阴阳调和,修为大进,一步登天。
不少人都挺了挺胸,目光热切地望过去,盼着那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少女却没再看清萱,目光慢悠悠转了个圈,扫过全场。
「唔,两个女子,太无趣了……还得找个男子。」
她喃喃自语,视线一一扫过众人。
那些被目光扫到的男妖个个心头狂跳,连呼吸都屏住了,眼中带着期望之色。
可下一刻,少女的目光顿住了。
她落在了陈阳身上,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哟,差点看漏了。」
她抿嘴一笑,竖瞳弯成了月牙,指尖轻飘飘指向陈阳,声音甜得发腻:
「这小郎君生得这般俊俏,正好,也过来吧。」
陈阳正暗自运转心法压着体内躁动的阳气,闻言猛地一怔,抬眼望过去,心头咯噔一下。
满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众人惊讶无比。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看着陈阳跟在龙灵身后的妖修,更是面面相觑。
「这楚宴不过是个筑基境的小修士,生得眉目锋利,看着凶神恶煞的,全靠龙女庇护才能在地窟立足。」
「如今这沉眠千年的老妖,论辈分怕是比巴山君还长……」
「怎的偏偏就看上了他?」
窃窃私语声嗡嗡传开,都觉得匪夷所思。
龙灵也皱着眉,侧头打量了陈阳半晌,眼里满是茫然。
「俊俏郎君?」
她低声嘀咕,怎么看也不觉得楚宴和俊俏二字沾边。
陈阳此刻心里却像打鼓,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少女绝不可能是真的看中自己容貌。
对方那双竖瞳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能看透皮肉,直窥本源。
他偏过头,压着声音问龙灵:
「龙姑娘,你方才说巴山君是半步妖皇?」
「是啊。」龙灵点了点头。
「那这女子……」陈阳喉结滚动,心头咯噔一下。
「会不会……已经是妖皇境界了?」
龙灵听得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小郎君,过来呀。」
半空之中,少女娇嗔了一声,语气软糯。
陈阳只觉得脚踝一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身子不由自主往前飘去。
不过眨眼工夫,就落到了那少女身侧。
一旁的清萱也被一股柔力带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少女身旁,倒像是被稚童牵在手里的两个玩偶,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不错不错。」
少女眉眼弯弯,笑得欢喜,指尖刮过清萱右边眼角,那朵天香摩罗的血色小花:
「这位妹妹生得美,这位弟弟……更是别致。」
陈阳心头一颤。
下一刻,少女抬起双手,指尖按在了他左右两边眼角之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进来,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震。
她看出来了!
天香摩罗的印记,藏在惑神面之下,连龙灵都未曾察觉,竟被她轻轻松松探了出来。
单论这份神识造诣,至少也到了妖皇层次!
陈阳心中大惊,慌忙就要往后退。
「往哪儿跑?」
少女轻笑一声,指尖用力一抓,就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二人今日好好伺候我,必须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可好些年,没好好享过床笫之欢了。」
话语轻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落在陈阳耳中却让他头皮发麻。
他刚要开口拒绝,身旁的清萱却忽然偏过头,低声对他道:
「楚宴……闭嘴。」
陈阳一怔。
清萱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垂着,不敢去看少女,声音却压得很稳:
「夫人放心,晚辈会好好教导他,咱们二人,定将夫人伺候妥当。」
「呵。」黑鳞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落在清萱身上。
「怎么?小妹妹莫非认得我?」
「晚辈……曾在古籍画像之上,见过夫人尊容。」清萱头垂得更低。
少女笑得合不拢嘴:
「认得便好,那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她说着,目光又扫回陈阳脸上,见他一脸紧绷的模样,只觉得有趣,指尖点了点他的脸颊。
下方的龙灵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你要做什么?楚宴,快回来!」
陈阳站在少女身侧,闻言转头望向龙灵,眼神里带着几分焦灼,身子却半分都动不了。
就在此时,少女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
她笑吟吟的:
「光有你们二人侍寝,还差两道小菜佐酒呢。」
陈阳一愣。
小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悠悠抬起右手,隔空虚虚一抓。
呼!
两道身影毫无反抗之力,骤然从人群中被扯了出来。
龙灵和龙南二人只觉得一股沛然的力量裹住全身,连龙血都被压得凝滞不动,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就直直落到了少女面前。
全场哗然。
那可是两位龙族嫡系!
尤其是龙南,成名多年的妖王,不同清萱那般普通大妖,竟被她随手一抓就摄了过来?
众人看得惊骇欲绝,一个个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小菜是什么意思?」
有小妖低声喃喃,满脸茫然。
少女坐在草席之上,晃着脚,笑吟吟看着底下一众茫然的妖修,也不解释。
就在此时。
站在她身侧的清萱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一脸错愕的陈阳,又看了看身前的龙灵与龙南,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忌惮:
「罢了,这位是阴离夫人,我说了这名号,你们二位既然出身龙族……应当也听闻过吧。」
陈阳听得一脸茫然。
他自东土而来,西洲地界的古老秘闻哪里知晓,只觉得这名号听着陌生。
可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旁龙灵的身子骤然绷紧,吓得直哆嗦。
另一边被定住的龙南,更是脸色煞白,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此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阴离夫人……」
龙灵声音发颤,猛然想起了往事:
「我小时候,族中长辈哄吓孩子,就讲她的故事。」
「说西洲深处有座避劫湖,可躲雷劫,但极难寻到。」
「湖里藏着一条黑蟒成道的老妖,最喜欢猎食龙族。」
「每隔百年出来一次,每次都要拖走数十条同族,回湖里慢慢享用……我一直以为那都是编出来的鬼故事。」
「那老妖,就叫阴离夫人!」
「不是故事。」龙南声音乾涩。
「这阴离夫人,当年是西洲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只是传闻她冲击妖皇境界,最后一次蜕皮失败,死在了避劫湖底……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收。
「死?」
她冷笑一声,周身黑鳞竖起,一股凶戾之气轰然炸开:
「苏无烬那个老东西!若不是他使阴招把我诓进这鬼地方,我早在千年前就成就妖皇了!」
她骂得咬牙切齿,眉眼都扭曲起来,像是恨不得将苏无烬生吞活剥。
方才那副慵懒娇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股噬人的凶焰。
陈阳站在她身侧,听得心头怦怦直跳。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前一刻还软语温言,转眼便凶神恶煞,果然是沉眠千年的老妖,喜怒无常到了极致。
龙灵和龙南被这股气息一压,更是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抬不起半分。
「两条小龙鳅,可别想在我面前动心思。」
阴离夫人斜睨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西洲龙族本就孱弱,连条祖脉都生不出来,当年在外界,也不过是我口中的零嘴罢了。」
「夫人且慢。」清萱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如今的西洲龙族……有些不同了。」
阴离夫人眉梢一挑,颇觉意外:
「不同?怎么个不同法?」
「前些年,西洲龙族出了一位龙皇。」清萱不敢隐瞒,恭恭敬敬道。
「以同族血脉献祭,硬生生造出了一条祖脉,如今的龙族,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了。」
「哦?龙皇?」阴离夫人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笑得肆意张扬。
「造出祖脉又如何?等我出了这地窟,连他那龙皇一并抓来吃了,正好补补我这千年亏空的元气。」
清萱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她当年在天香教古籍中见过这位阴离夫人的记载,向来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平生最好沉溺床笫之欢。
唯有顺着她的心意,好好伺候,才能讨得一线生机。
陈阳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别说话。」
清萱连忙偏过头,飞快按住他的手臂,眼神里全是恳求。
下一刻,她上前半步,仰起头,轻轻吻住了陈阳的唇。
陈阳猛地一怔。
温软的触感袭来,却没有半分旖念,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意识顺着唇齿渡了过来,在脑海中铺开一篇篇法门图谱。
全是些闺房床笫之间的技巧,一幅幅香艳画面,细腻到了极致。
「这是我天香教历代传下来的心得。」
一触即分,清萱退开半步,低声飞快道:
「你先前不是找我拿过纹骨的笔记吗?这一次,换一个东西好好看一看吧。」
陈阳脸色一沉,只觉得荒谬:
「我要这些龌龊东西做什么?」
「龌龊?」阴离夫人耳尖得很,闻言笑了起来。
「小郎君这般贞烈,莫不是还留着元阳未泄?」
话音落下,阴离夫人眼波扫过陈阳周身,带着几分玩味。
可看了片刻,却是冷冷一笑:
「呵呵,我还当是什么贞洁烈郎,原来元阳早就泄了,倒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耳光似的刮在脸上。
陈阳脸上一热,咬紧了牙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臊意涌上来。
在这等人物面前,连体内元阳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楚宴,你听我一句。」清萱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情真意切。
「这位夫人,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你莫要逞一时意气,丢了性命不说,还要连累我。」
她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里全是忌惮:
「待会儿到了榻上,我手把手教你怎么伺候。」
「我俩一起顺着她,千万别顶撞。」
「只有这夫人满意了,咱们才有活路,算我……求你了!」
清萱是真的怕了。
她见过的狠角色不少,可像阴离夫人这等传说里的人物,光是站在面前,那股刻在血脉里的压制感就让人喘不过气。
陈阳望着她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昔日天香教教主,坐镇一方的人物,在这堪比妖皇的存在面前,竟也这般伏低做小。
他从前虽接触过妖皇,但并没有太多感触,仅仅是蜜娘曾让他受惊,再加上羽皇的平易近人。
此刻看着清萱,看着龙灵龙南,以及满场噤若寒蝉的妖修,他才终于明白。
这两个字,就是压在所有妖修头顶的天。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骤然从半空炸响,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个妖妇,我这小师弟已有良配,岂是你们能够沾染的?」
陈阳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赤红身影挟着漫天拳意,轰然砸落!
轰!
拳风未至,气浪先临。
阴离夫人面色一变,身形如烟般飘退数丈,堪堪躲开这一拳。
可站在陈阳身侧的清萱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拳风余波扫个正着,闷哼一声,整个人倒旋着飞了出去,身上精致的罗裙瞬间褶皱不堪。
她重重摔在碎石堆里,气息萎靡,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满眼骇然望着来者。
陈阳也怔怔望着半空。
是狂徒师兄!
可此刻的白猿,和方才又有不同。
一身赤红战甲猎猎作响,肩头,臂弯处,雪白的毛发一寸寸染着暗红的血渍。
陈阳心中一惊,仔细看去,才发觉那血来自于……巴山君!
众人顺着目光望去,这才惊觉不知何时,那巴山君早已倒在废墟之上,浑身是血,胸膛微微起伏。
气息衰败到了极点,竟是被生生打成了重伤!
贞守站在废墟里,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连巴山君都不是对手?
这白猿……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
阴离夫人站在远处,盯着白猿,脸上娇媚之意尽去,满是凝重:
「你到底是跟随谁修行的?我看你根骨也不似有什么大来头,怎会有这般战力?」
白猿根本不与她废话,脚下一踏,又是一拳轰出:
「妖妇,也配问我师承?」
拳势如山,带着刚猛无俦的武道真意,直直压向阴离夫人:
「我小师弟自有妻子,轮不到你们来轻薄。」
陈阳闻言一怔。
妻子。
他当即想起了苏菲桃。
想来是当初自己随口提过,白猿师兄竟记在了心里。
拳风越来越烈,阴离夫人连连闪避,周身黑鳞尽数竖起,却依旧被逼得节节后退。
她本就沉眠千年,肉身未曾完全恢复,全凭着神识境界压人。
可白猿的拳意根本不讲道理,拳拳到肉,震得她气血翻涌,一身媚术,采补之法半分都施展不开。
「不可能……」她又惊又怒,尖声道。
「你的气息……明明只是四境,为何如此强?」
「你也是啊,并非妖皇,神识到了,肉身没到,也算不得真正的妖皇。」
白猿声音淡淡,拳势却更沉了三分:
「就这点道行,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噗!
阴离夫人被一拳擦过肩头,黑鳞碎裂,鲜血飞溅,再也撑不住,厉声尖叫起来:
「住手!救命!你不能杀我!」
就在这凄厉的呼救声中,一旁那堆沉寂许久的乱石堆,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道幽幽的童声,慢悠悠从石堆底下飘出来,带着几分稚气:
「上古修行之法……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石堆轰然一颤。
那露在乱石外的枯瘦手脚,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玉光。
指尖,脚趾开始延伸,化作一片片金色的羽翼,层层叠叠,傲然舒展。
「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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