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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金翼崩碎的余波扑面而来,陈阳胸口一闷,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
他运转周天,强行稳住气机,反手一把攥住龙灵手腕,拽着人就往碎石纷飞的缺口里冲。
「走!」
头顶上,金色羽毛混着岩层碎块哗哗往下砸,悬浮在半空的乱石被气浪掀起,噼里啪啦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溅。
白猿方才一拳轰开了浮石的通路,陈阳认准一道缺口,埋头往前冲。
身后灼热的金光一浪接一浪拍过来,他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
龙灵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气血都被晃得有些散乱,好容易才调匀气息,又惊又急:
「楚宴你……怎的跑这么快?」
她本以为陈阳不过筑基修为,论速度远不及自己,谁料这一拽之下,他的反应竟快得离谱。
「不跑快,难道等死吗?」
陈阳目光紧盯前方,脚下不停。
龙灵一愣,也不再多问,周身龙血骤然沸腾,血色光焰一卷而过,反将陈阳裹在身侧。
一道清越龙吟,锵然破空。
少女脚下血池蒸腾,化作一片赤红云团,托着二人身形,速度猛然间再提一截。
此时此刻,整座地窟都在嗡嗡震颤。
头顶岩层大块大块剥落,下方乱石尽数被两股绝世力量,掀得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彼此碰撞,化作齑粉。
陈阳被龙灵带着往前飞,余光扫过身后那片金光与赤红交织的战团,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震。
白猿师兄,撑得住吗?
「哈啊……哈啊……我们往哪逃?」龙灵的声音喘息着,断断续续。
「地窟四周全是红膜结界,我的升隐珠根本闯不出去,总不能往入口跑吧?」
她第一反应便是来时的入口,可那处只进不出,布置有严密封禁。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直接在陈阳识海中响起,压过了漫天轰鸣。
是白猿的传音:
「小师弟,往深渊石台方向去,下去虚空,尽头有扇门,前些日子被人从外面启了一道缝,你快冲出去!」
陈阳心头一动。
白猿师兄看着粗豪,实则粗中有细,连退路都提前探清楚了。
至于那扇门,他知道,便是连通红尘寺的界门。
按白猿的说法,这门只能从外往里开,从内往外根本破不开,为的就是看护白骨大圣。
只是白猿也说过,这段时间苏无烬并没有开启过,那又是何人打开了一道缝隙?
此刻已来不及细想。
「往那边!」
他抬手指向深渊石台的方向。
龙灵一愣,神色错愕:
「那边是深渊!底下是死地啊!去那里做什么?」
「别问,跟我走!」陈阳目光沉沉,「死路亦有生路。」
龙灵看着他神色不似作假,咬了咬牙:
「好!我信你!」
她不再犹豫,调转方向,周身血气再提一分,朝着那片石台深渊疾驰而去。
身后大战的轰鸣还在持续。
金光与拳风撞得天地震动。
迦楼罗悬浮在半空,百丈金翼舒展,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金辉。
他周遭无数玄铁浮石盘旋环绕,那些原本镇压在他身上的乱石,这一刻尽数为他所用,随着他掌心运转,朝着白猿碾压而去。
「死镇!」
迦楼罗双手合十,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
那些玄铁石块轰然合拢,一块叠一块,层层叠叠地将白猿的身影吞没其中。
一众妖修远远望着这一幕,刚刚露出喜色。
砰砰砰!
无数拳影从乱石堆中横飞而出。
白猿双拳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座石坟打得崩碎炸裂,碎石激射四方。
他从坟中踏出,赤红战甲上沾满石粉,一双铁拳还冒着灼热的白烟,气息不降反升。
迦楼罗眉头微皱,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气息运转……果然和那虚空中的白骨,修行一脉相承。」
他即将成就妖皇,涅盘四生,放眼整个西洲,能与他正面交锋者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头白猿,先天不足,仅得古修指点,竟能与他缠斗至此,丝毫不落下风。
「罢了。」
迦楼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犹豫:
「今日就以古修之血,助我登临皇位!」
话音落下,他周身金光轰然暴涨。
那百丈金翼猛地一振,翎羽倒竖,每一片都绽放出刺目的辉光。
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急剧膨胀,白衣化光,肌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梵文,双臂化作翼骨,十指延伸为锋利的金爪。
迦楼罗的面相也随之蜕变……
面骨前突,喙部如刀。
大鹏金翅鸟。
足足五百丈之巨,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片金羽都如同一柄倒悬的利剑,流转着涅盘之火。
嗡!
一声穿金裂石的鸣叫从它喉中迸出,周遭岩壁寸寸龟裂。
白猿仰头望着那遮天的金色巨影,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来得好!哈哈,终于等到了,十成功力!」
他一声暴喝,周身气血如火山喷涌,赤红战甲在血光中急剧延伸扩展,贴合着他暴涨的身躯。
百丈!
两百丈!
五百丈!
白猿的身形一路拔高,直至与那金翅大鹏齐平,宛如远古魔神。
他双拳紧握,拳面上青筋暴起,每一根都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力量。
轰!
两道巨影轰然撞在一起。
金羽与赤拳交错,气浪向八方席卷。
一众妖修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个个面如土色,连站稳都难。
二人彼此缠斗,一时脱不开身。
可底下的人,却动了。
贞守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血色流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楚宴这家伙……逃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胸口起伏不定。
之前他根本没把这个筑基小修士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随手可捏死的小辈。
谁料就是这个小辈,当着满场地窟妖修的面,三番两次戏耍于他,让他颜面尽失。
他在巴山君,阴离夫人乃至迦楼罗面前伏低做小,这些他都忍了。
可一个筑基境的小辈,他咽不下这口气。
哪怕此刻被白猿打得气息散乱,浑身是伤,他还是狠狠一咬牙,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纵身便追了上去。
「站住!」
可他刚冲出不远,两道身影便如同长虹般,从他身侧掠过。
劲风刮得贞守面皮生疼,他定睛一看,赫然是巴山君与阴离夫人。
这两位方才还各怀心思,或站或立,此刻动起身来,速度却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不过眨眼功夫,便越过他大段距离,并肩掠在最前方,衣袂翻飞,连气息都稳得纹丝不动,半点没有沉眠的衰颓感。
两尊千年妖王的底蕴,展露无遗。
「阴离,你跟着追什么?」
巴山君侧头扫了身旁女子一眼,声音低沉。
阴离夫人掩唇轻笑,竖瞳弯成月牙,语气娇滴滴的:
「还能追什么?方才那小郎君生得那般对我胃口,追上去疼疼他呗。」
「装腔作势。」巴山君嗤了一声。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苏无烬把长生之命都寄在了这新灵童身上。」
「得了他,你我卡了千年的关隘,便一步踏过去了。」
阴离夫人闻言,收了脸上假意的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哎呀,都被你看穿了,小郎君我要疼,这长生之命嘛……我自然也要拿。」
她枯等千年,卡在妖皇门槛前早已磨得耐心尽失。
这灵童,便是她破境的钥匙,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一念及此,她足下血云炸开,身形暴射而出,瞬间抢至最前方。
巴山君见状,眸光一沉,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紧紧追随阴离夫人。
二人谈话并未避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后方贞守耳中。
贞守先是一怔。
长生之命?
他原本只想着追上陈阳,杀之后快,了却心头之恨。
却没想到这一层。
苏无烬活了万年,座下灵童更是代代相传,其中必然藏有极深的隐秘。
传闻中那能令人长生不死,直登妖皇的大机缘,多半就系在这灵童身上。
贞守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跳如擂鼓。
可下一瞬,他猛地一个激灵,冷静了下来。
目光望向前方……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虽在先前白猿一战中各有损耗,但千年妖王的底蕴摆在那里,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自己一人去追,追上了也是送死。
他心思一转,目光悄悄扫过身后那群因交战波及,而东躲西藏的妖修,迟疑片刻,猛地振臂高呼:
「诸位!都听好了!」
「那楚宴身上带的,便是苏无烬座下灵童!得了他,长生之命唾手可得!随我一起追!」
「猎杀楚宴!」
这一嗓子喊出来,身后那群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大妖小妖,顿时炸了锅。
「长生之命?这是何物?」
一些小妖不解,面面相觑。
可那些修为稍高的大妖却是眼前一亮。
迦楼罗方才亲口提及长生之命,再加上西洲万年来关于苏无烬长生者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一尊妖王默默起身。
有了一人带头,其余人纷纷按捺不住,呼啦啦腾空而起。
各色妖气冲天,密密麻麻的身影跟在贞守后面,朝着深渊方向涌去。
「我怎么感觉背上越来越沉?」
龙灵一边疾驰一边惊声道:
「那二人交手的气势……压得我妖云都晃了!」
她只觉得身后那股威压如同实质,沉沉地压在脊背上,越压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拍到后颈。
陈阳回头扫了一眼,眉头骤紧:
「龙姑娘……有人追来了。」
龙灵闻言一怔,慌忙将神识往后铺开。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何止是追来了。
简直是倾巢而出。
贞守领着一众妖修铺天盖地跟在后面,各色妖气搅得虚空都在震颤。
更前面,巴山君与阴离夫人两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吊在千丈之外。
千丈距离,对寻常修士而言已是极远。
可对于妖王来说,不过是咫尺之遥,瞬息便至。
「这两个老怪物怎么都来了!」
龙灵声音都发颤。
她自小听着阴离夫人食龙的故事长大,那是刻在龙族血脉深处的恐惧。
此刻对方就在身后,那股与生俱来的压制感越来越重,连妖云都跟着发虚。
便在此时,身后一道目光冷冷扫了过来。
龙灵只觉得浑身龙血一滞,脚下翻腾的妖云砰的一声溃散开来,身形在空中一顿,差点栽下去。
阴离夫人的冷笑遥遥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小龙鳅,还跑么?」
下一瞬,巴山君和阴离夫人二人遥遥抬手,隔着虚空向陈阳二人抓来。
「龙姑娘!醒醒!」
陈阳一声暴喝,震得龙灵神魂一振:
「别用血脉催动!你还有龙御六气啊!血脉既然有压制,就换个路子!」
龙灵当即反应过来,牙关一咬,硬生生压下体内翻腾的龙血,转而运转六气法门。
下一刻,一股厚重沉凝的云雾从脚下翻涌而出。
原先那层薄薄的妖云溃散消融。
龙灵一口吐纳,脚下浮现六气凝练而成的云气,色泽浑厚,质地凝实,托着二人身形往前一窜,速度暴涨一大截。
「嗯?」
身后,巴山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音浪如雷。
他本已探出巨爪,指间血气翻涌,眼看就要抓上前去,却扑了个空。
看着前方骤然提速的云气流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阴离夫人也收了脸上的笑,竖瞳微微一缩,盯着那层厚重的云气,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云气不简单……」她低声呢喃。
「似是……妖皇层次的功法。」
她在草席之中沉眠千年,对外界所知不多,可此刻见了这法门,旋即反应过来。
那美艳小辈说的竟是真的。
西洲龙族,真的出了一位龙皇。
「呵呵,好,好得很。」她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之色愈发浓烈。
「正好,等我擒了这小的,日后再去找那龙皇,妖皇的血肉,吃起来想必更补。」
二人脚下发力,速度再提,死死咬在后面。
可任凭他们如何催动,前方那六气之云却快得惊人,一时间竟拉不开距离,反倒被渐渐甩开了些许。
「好样的龙姑娘!就这么飞!」
陈阳趴在云头,风声刮得脸生疼,却忍不住高声喊道。
可话音刚落,龙灵忽然闷哼一声,脚下云雾一晃,色泽淡了几分,速度悄然降了下来。
「怎么了?」陈阳大惊。
「气……气力接不上了……」龙灵面色煞白,咬着牙道。
「这六气之法,我本就不熟练,这般全力催动,耗得太快了。」
身后阴离夫人的笑声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了然:
「呵呵,我当是什么本事,妖皇的功法,也是你这小龙鳅能玩明白的?撑不了多久了吧。」
巴山君没说话,只是周身血气翻涌,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二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近。
危急关头,陈阳手往怀里一抄,摸出一个丹瓶,拔了塞子就往龙灵嘴边递:
「快吃!」
龙灵也顾不上问,张嘴就咽了好几粒。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轰然在丹田炸开,她精神一振,脚下六气之云重新翻涌,速度再一次提了起来,呼啸着往前冲去。
「嗯?」
阴离夫人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这小龙鳅的气息怎么又稳了?
可没等她多想,前方的身影又开始提速。
陈阳手里丹药不要钱似的,一颗接一颗往龙灵嘴里塞。
龙灵的气息起起伏伏,速度却始终没掉下来。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丹药?」阴离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龙灵硬着头皮咽下,哼哼了两声:「楚宴,你这丹药也太苦了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陈阳又塞了两颗过去。
「你之前吞了我快十万枚丹药,那时候怎么不嫌苦?」
龙灵含糊地嘟囔:「那不一样……」
「少废话,」陈阳打断她,「苦一点总比被追上打死强,赶紧跑。」
「知道了,知道了!」龙灵没好气地说,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下次记得把丹药炼成甜味的。」
陈阳匆忙间,回头瞥了一眼,见二人还死死咬在后面,眉头一皱:
「龙姑娘,运转升隐珠!隐匿身形!」
龙灵一愣,下意识便催动了升隐珠。
下一刻,二人身影一晃,当即模糊在了空气之中,连气机都淡了许多。
身后追击的二人顿时一滞,神识扫过来扫过去,竟一时没找准位置。
就这耽搁的片刻功夫,龙灵带着陈阳又往前冲出一大段,距离拉得更开了。
但阴离夫人毕竟底蕴深厚,很快还是凭藉神识扫了过来。
可即便如此,龙灵还是心中一阵欣喜:
「方才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话音刚落,她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陈阳: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升隐珠能这么用?」
陈阳心头一跳,连忙打哈哈:
「嗨,你忘了?之前你把珠子借我把玩过一天,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龙灵眨了眨眼,想了想,醉酒那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脸颊渐渐泛红,也不知是气血运转太急,还是别的什么,没再多问,专心驾驭云雾往前冲。
陈阳再次回头扫视,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
「怎么不对?」龙灵顺势也回头看去。
「贞守不见了。」陈阳声音低沉。
「方才还在后面跟着,这会儿……巴山君和阴离夫人都在,唯独他没了踪影。」
龙灵也愣了愣,神识往后扫了一圈,果然没见着贞守。
那些跟来的一众妖修聚成一团,落在后面,领头的人却消失了。
一股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别管了,前面就是深渊石台了。」龙灵定了定神,指着前方。
「你说的生路就在那儿?」
陈阳抬头望去,果然见虚空之中,一座孤悬的石台静静矗立,正是当日白猿与人交手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狂风倒卷,此刻却反倒平静。
「对,就在那儿。」陈阳点头。
「下去一定有生路。」
二人不再多言,埋头朝着石台方向疾驰。
有丹药顶着,又有升隐珠时不时干扰追兵神识,竟真的和身后两尊妖王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可就在二人即将抵达石台边缘,刚要松口气的刹那。
轰!
身旁的岩壁骤然炸裂。
碎石横飞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挟着漫天血光,从岩层之中悍然射出,双臂张开,如同铁塔般拦在了二人正前方。
贞守的声音带着几分狞笑,轰隆隆炸响在二人耳边:
「二位,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陈阳望着那一个黝黑的洞窟,瞳孔一缩,失声惊呼:
「糟了,忘了老东西会打洞!」
难怪方才不见了踪影。
贞守在地窟经营多年,对周遭穴道了如指掌,竟是不走明路,硬生生凿着岩层抄了近路,抢先一步截在了石台之前。
龙灵根本来不及收势,迎面便撞上贞守劈来的一掌。
贞守虽被白猿破了天,灵,宝三处骨纹,唯独四肢贞象图腾尚在,拳势厚重如山,带着极境妖王的余威,一掌拍下,虚空都在嗡鸣。
砰!
一声闷响。
龙灵痛哼一声,脚下六气之云瞬间溃散,二人双双被砸得往后跌去,重重摔在石台之上。
陈阳后背撞在石台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还没等他撑起身子,身后风声呼啸而至。
阴离夫人与巴山君先后赶到,黑压压一片妖修紧随其后,顷刻之间便将石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阳撑着地面爬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巴山君站在最前方,脸上没半分表情,面容隐在阴影中,隐约浮现出半狮半虎的虚影,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一旁阴离夫人倚着岩壁,美艳的脸上带着慵懒的笑,脖颈之下,黑鳞若隐若现,层层叠叠泛着幽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哟,小郎君跑这么快,这腰杆腿脚倒是挺有力气。」
阴离夫人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掩唇轻笑:
「就是不知道,到了床榻上,是不是也这般厉害?」
陈阳眉头一皱,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住口!」龙灵猛地站到陈阳身前,气得脸颊通红。
「你这老妖婆休要胡言乱语!」
「小龙鳅也敢插嘴?」阴离夫人嗤笑一声,竖瞳斜睨着她,语气漫不经心。
「你呀,只配上桌当盘小菜,上床就不必了。」
龙灵气得浑身发抖,偏生被对方血脉压制得厉害,血气都有些运转不畅,嘴唇发白。
陈阳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目光沉了下去。
不远处。
贞守阴恻恻地盯着陈阳,心里却有些烦躁。
他本想着抢先截住陈阳,一掌拍死,血池一破,里面的灵童自然浮出来,届时自己拿着灵童抄小路先走,管他什么天翻地覆。
可谁曾想巴山君和阴离夫人来得这么快。
这两尊千年妖王都在,硬抢肯定抢不过。
「先让他们得意一阵,等老夫拿了长生之命,回头再一个个收拾。」
他心中杀意一定,也不说话,抬手便朝着陈阳天灵盖拍去。
掌风呼啸,带着巨象图腾的沉重气息,直压而下。
便在掌力即将落实的刹那。
轰!
一道赤红身影如惊雷般,从深渊下,横空而至。
白毛如霜,战甲猎猎,拳头硬如陨铁,结结实实砸在贞守脸上。
一声闷响,贞守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硬生生灌进身后岩壁里,碎石纷飞之中,只剩两条腿在外头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眼。
「白……白猿?」有人惊声尖叫。
「他不是在和迦楼罗交战吗?!」
阴离夫人也收了脸上的笑,神色凝重。
龙灵怔怔望着那道熟悉的赤红背影,喃喃道:
「分身……这是身外化身?」
「上古修行之法,身外显化。」巴山君声音沉沉,目光死死锁着白猿。
「你一人分两身,一具缠住迦楼罗,一具来拦我们?」
白猿没回头,也没解释,只稍稍偏头,声音传向后方:
「小师弟,快往深渊下跳,这里有我。」
陈阳一愣:
「师兄,你……」
「区区两具半死的老物,还拦不住我。」白猿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阴离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好大的口气!一具分身也敢猖狂?」
她纵身便要绕过白猿去追陈阳,可身形刚动,一道拳风便迎面砸来。
「你这妖妇,方才那些不乾不净的话,我都听见了。」
白猿踏前一步,拳势如山压下:
「污言秽语,也敢奢望我小师弟?」
砰!
拳掌相交,阴离夫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她心中一惊。
这分身虽不如本尊强横,可武道真意却半点不弱,拳拳沉凝厚重,一时半会儿竟脱不开身。
「阴离,你缠着他,我去追灵童!」
巴山君低喝一声,根本不恋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灰影,朝着深渊边缘疾驰而去。
「你这老滑头,倒会挑时候捡便宜!」
阴离夫人又气又急,偏生被白猿拳风锁得死死的,根本脱不开身。
「快走!」
陈阳一把拽住龙灵,转身就往石台边缘跑。
脚下就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阴风往上卷着,带着刺骨的寒意。
龙灵往下瞥了一眼,心里发毛:
「就这么跳?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别怕,牵着我。」陈阳紧紧攥住她的手。
「下面虽有结界,但远不及红膜结界威压,龙姑娘运转升隐珠,一定能穿过去,相信我。」
龙灵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牙:
「好!」
二人纵身一跃,便朝着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坠了下去。
巴山君冲到崖边,只来得及看见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微微一顿,随即也纵身跳下,血气裹着周身,直直追了下去。
岩壁之中,贞守哼哼唧唧地爬了出来,半边脸都肿了,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半天没回过神: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贞守大哥,局势不妙!」奎光连忙凑上来。
「那楚宴和龙女跳下深渊了!巴山君也追下去了!咱们……追不追?」
「追!当然追!」贞守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又气又恨。
「那小子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今日不杀他,我誓不罢休!」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犹犹豫豫的妖修,见众人都面露惧色,不敢往深渊里跳,眸光一转,随即振臂高呼:
「诸位!灵童就在那小子血池中!随我追下去,得了长生之命,人人都能得道,还等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踌躇的妖修们瞬间红了眼。
「追!」
「为了长生之命!」
「跟贞守大哥走!」
呼啦啦一片身影,跟着贞守,一个个纵身跃入深渊之中。
黑压压的人流顺着黑暗往下坠,浩浩荡荡,涌向深渊更深处。
石台之上,风声渐渐歇了。
一众妖修尽数追下深渊,周遭便只剩白猿与阴离夫人遥遥对立。
方才几招硬碰硬,阴离夫人气血翻涌,望着对面那道赤红身影,眼底闪过几分忌惮。
「小哥好强的血气。」
她先开了口,抿唇轻笑,语气软了下来:
「区区一道分身,便有这般底气,真是难得。」
白猿站在崖边,没答话,冷冷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你看这样如何。」阴离夫人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
「你让开条路,放我下去,我不动你那小师弟,只取那灵童,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犯,行不行?」
白猿冷哼一声,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阴离夫人只当有几分松动,又款步走近。
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顺着手臂上的白毛慢慢划过,张口一吸,只觉一股沛然纯阳之气扑面而来,她眼神不由得一亮。
「哟,我当是什么。」她笑眼盈盈,声音又软了几分。
「小哥修的竟是纯阳功法?这般精纯的阳气,真是少见。」
她说着便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带,吐气如兰:
「既然遇上了,不如姐姐好好陪你玩玩,你让路给我,姐姐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什么都好商量。」
那毛乎乎的手掌隔着衣衫贴上来,微硬的毛发蹭得肌肤微痒。
阴离夫人心中一喜,只当这事成了……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里衣衫尽碎,血肉模糊炸开,大片血雾喷涌而出,连森白的骨碴都露了出来。
她怔怔抬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大手揪住后颈,狠狠按在了地上。
「丑陋玩意。」
白猿声音冷得像冰,脚下踩住她的后背,一拳接一拳砸下去:
「也敢勾引我师弟?」
拳拳到肉,砸得石台碎石四溅。
阴离夫人先是一懵,随即剧痛袭来,五官都被打得变了形,鲜血顺着口鼻往外冒。
她千年前在避劫湖修行,终日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你敢这般辱我!」
她尖叫一声,周身皮肉轰然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从皮囊之中窜出,竖瞳赤红,凶焰滔天:
「灵童我不要了!今日我先活撕了你!」
巨蟒腾空,如山的蟒身朝着白猿狠狠缠去。
白猿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喃喃自语:
「八成功力。」
下一刻,赤红身影暴射而出,拳风烈烈,迎上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蟒。
深渊之中。
陈阳与龙灵二人裹在升隐珠的光膜里,正顺着黑暗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是沉进了无边的墨海。
龙灵屏住呼吸,六气牢牢裹住二人,忍不住偏头看陈阳:
「你怎么好像……对这儿熟得很?」
陈阳没答话,只是盯着下方,指挥龙灵运转升隐珠,调整沉落方向。
身后不远,巴山君的声音穿透黑暗传了过来:
「两个小辈,还往哪里逃!把灵童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陈阳回头瞥了一眼。
那道灰影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身后隐隐的狮虎虚影张牙舞爪,凶戾逼人。
他想起白骨大圣说过的五虫凶相,今日狮虎,黑蟒,大鹏一一见了个遍,心头渐渐沉静下来。
「你怎么还稳得住啊?」龙灵见他神色平静,反倒急了。
「这可是巴山君!当年坐镇巴巫山,多少妖王都奈何他不得!」
「快到了。」陈阳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空。
二人穿过最后一层黑暗,双脚稳稳踩在了实地上。
龙灵一愣,环顾四周。
深渊底部平坦得出奇,地面光洁如镜,连半块碎石都没有,像是常年有人仔细打扫。
「这……怎么这么干净?」她喃喃诧异。
「平日里上面落下来的碎石残骸呢?」
便在此时,身后劲风袭来。
巴山君的身影紧随其后落了下来,脸上布满戾气,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苏醒的凶兽,目光死死锁着二人。
龙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纵然没有血脉压制,可这尊实打实的千年妖王凶名赫赫,站在面前便让人腿软。
「楚宴,怎么办,这人追来了!」
龙灵已然失了方寸。
她能感觉到,即便自己拼尽全力,恐怕也抵不过眼前这来自巴巫山的千年妖王。
「白猿师兄!」
陈阳忽然开口,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龙灵一怔,顺着他目光看去,不解地问道:
「白猿怎么会在这里?」
陈阳盯着那片洁净的地面,沉吟道:
「我这师兄看似粗犷狂徒,但你看他把这里扫得一尘不染……定然是个心细之人,懂得筹谋。」
不过这一刻,陈阳也拿不定主意,又喊了一声:
「师兄!」
过了片刻,黑暗深处一座简陋的石屋现出轮廓,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白影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件灰扑扑的布衣,手里拎着赤红战甲,正慌慌张张往身上套。
他头发乱蓬蓬的,看着还有点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
「来了,来了……」
龙灵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那个一拳震碎金翼,凶得没边的白猿?
巴山君也皱起了眉,觉得这身影眼熟,却又和方才石台上那尊杀神判若两人。
便在这片刻功夫,白猿手臂一振,赤红战甲咔哒一声尽数扣合。
下一刻,滔天战意轰然从他身上炸开。
方才那点慵懒茫然一扫而空,他站在那里,眸光若电,扫过巴山君,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轰!
上方又是一阵破风之声。
贞守带着一众妖修也纷纷落了地,黑压压站了一片。
他刚站稳,抬眼便看见战甲加身的白猿,心头猛地一突。
「还有……狂徒?!」
他失声惊呼。
一众小妖也纷纷变色,吓得连忙往后缩。
「别愣着,走!」
陈阳一把拽住龙灵的手腕,朝着侧面岩壁跑去。
那里有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膜,如水面般荡漾。
「那是红膜结界!穿不过去的!」
龙灵急声道。
话音未落,白猿头也不回,抬手朝着那边虚空一按。
嗡!
那层坚不可摧的红色光膜,竟如同布帛般被生生掀起一道缺口。
「走!」
陈阳二话不说,拽着龙灵便冲了过去。
光膜从身侧划过,带着若有若无的阻力,不过眨眼功夫,二人便冲到了结界另一侧。
身后光膜缓缓落下,重新闭合。
龙灵站定,还有些回不过神:
「我们……就这么过来了?」
「这结界本就是苏教主仿造的,我师兄蛮力大,掀得开。」陈阳笑了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黑暗之中,渐渐亮起淡淡的玉色光华。
龙灵心中好奇,运转神识朝着前方铺展开去。
只见路径之上,一条条白色的道路蜿蜒交错,纹路古朴,看着十分古怪。
她不由得凝神细看,神识顺着那些道路一路蔓延,越探越远。
可神识刚探到尽头,那些道路合拢汇聚的一瞬,她浑身一震,骇然开口:
「那是什么?!」
神识之中,一具巨大的白骨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如山如岳,浩浩荡荡。
虽是死物,却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势,仿佛沉睡的神明,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神震颤。
她惊愕转头,看向陈阳:
「楚宴,这……这是何物?」
龙灵吓得一个劲地哆嗦,连说话都结巴了。
陈阳望着那具白骨,嘴角微微扬起,咧嘴一笑:
「龙姑娘,介绍一下,这是我前些日子刚拜的师尊。」
龙灵张着嘴,呆呆望着那具遮天蔽日的白骨,又看看陈阳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拜的?」
陈阳挠了挠头,一脸轻松:
「呵呵,就前些日子,借着龙姑娘你的升隐珠出来溜达了一圈,走着走着就碰上了,然后就这么拜了呗。」
龙灵惊得瞪大了眼睛:
「借我的升隐珠……出来溜达了一圈……就拜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手指哆嗦着指向周遭死寂的虚空,以及脚下白骨:
「你管这叫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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