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151.com,更新快,无弹窗!
刘桂英低头择着手里的菜梗:“官员调动的事,哪是我们能掺和的。只要来的是个好人,对咱们来说就没差。”
沈穗穗点了点头:“那我也得准备一份礼送过去。”
“民不与官斗,姿态总得摆出来,省得人家回头来找麻烦。”
刘桂英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敲响的。沈穗穗站起来去开门,门外的光线里站着一个她看着眼熟的人——是谢聿澈身边那个小厮。
他“沈姑娘,我家少爷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新来的那位县令,是摄政王府那边安排下来的人。跟将军府一向不对付。”
他顿了一下,“您和我家少爷的关系,外头的人多少都看在眼里。如今这关口,您最好是别往那边凑。”
他说完这句,又弯了一下腰,没等沈穗穗回话就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沈穗穗站在堂屋里,把方才那小厮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新来的县令是摄政王府的人,来者不善。
她跟谢聿澈的关系在镇上不算秘密,但凡那新县令想立威,头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她。
她想了想,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已经来不及多等一息。
刘桂英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穗穗,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刚回来么?”
沈穗穗已经迈出了堂屋的门槛,偏头回了一句:“村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刘桂英听出来了,攥着菜的手没有再追问,只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快步出了院子。
沈穗穗走在村道上的时候,日光已经偏西了,把田埂上那排老榆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她走着走着,把方才那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谢聿澈派人来传话是个人情,可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她总不能每次有事都等着那边来消息。
这次来的是摄政王的人,那下次呢?再下次呢?
她想着这事,脚下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像是想尽快赶到村口找村长,趁事情还没闹出更大的动静之前,先把话说明白。
她到村长家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几片鸡毛还沾在石板上,那几个儿子已经散了。
村长正蹲在廊下系一只新编的竹筐,一看见她走进来,手里那根麻绳还没收好就站了起来,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沈穗穗在他对面蹲下来,没有多寒暄,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低了些:“新来的县令,可能不太平。那个差事,是上头有人安排下来的。”
村长系绳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把手里那根麻绳慢慢绕完,才开口说了一句:“是冲着你来的?”
沈穗穗没有直接回答:“咱们村这段日子收菜、做豆腐、卖白面,已经够扎眼了。新官上任,总得找点什么事来立威。”
她顿了一下,“您这边能压的消息先压一压,能拖的先拖一拖。别让人抓着现成的把柄。”
村长蹲在廊下,把那根编好的竹筐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碎竹篾。
“你放心,最近村里和镇上的走动,我会压一压。不会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沈穗穗村长既然承诺了,定然会说到做到,转身出了院门。
她的脚步声在村道上渐渐远了,直到拐过田埂那头彻底听不见了,村长才收回目光。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朝院子后头喊了一声:“大柱,你过来。”
沈大柱正蹲在墙角劈柴,听见喊声放下手里的斧头走过来。
村长看了他一眼:“你去王赖子那边看看,他人还在不在。”
沈大柱有些不解:“王赖子?他去哪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村长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让你去你就去。”
沈大柱看自家爹已经有怒容,不敢多问,转身出了院门。
沈大柱回来的速度很快,进门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他家里没人。门是敞着的,像是走得匆忙,屋里头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屋子里也是一团乱。”
村长的眉头拧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大概是惹了什么事。”
沈大柱往前迈了一步:“那要不要去镇上给沈姑娘通个信?”
村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眼下她最大的麻烦不是走了的王癞子,也未必牵扯到沈丫头那边。”
沈大柱不认同:“可村里现在的好日子都是靠沈家那丫头。”
“我们不能亏了沈家丫头,这也太不是人了。”
村长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但是村长也有自己的打量,村长开口道。
“新县令来者不善,估计不敢对将军府开刀。但绝对会对沈家丫头出手。”
“王癞子的事情估计也是对沈家丫头出手。”
沈大柱说:“既然这样,我们更该去跟沈家丫头说这事。”
村长摇头。
“她现在估摸着还能靠着那位小少爷周旋几回。”
“咱们现在去通气,顶多让她多提防几天,可要是那县令铁了心要拿她开刀,提前知道几天又能怎么样?”
“而且王赖子跑了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他要是真把沈家的名字漏出去了,那县令迟早会顺着这根线摸过来,躲是躲不过的。”
“与其让她提前提心吊胆,不如先把村里能兜住的事兜住,至于外头的事,等她那边先动了,咱们再看怎么接。”
沈大柱站在那儿,转身回了劈柴的位置,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方才闷了一些。
新县令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笺,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压弯了腰的槐树上。
他出身贫寒,考上功名之后一路攀附着摄政王府的线往上爬,爬了十几年才够到如今这个位置,可还没有坐热就被一脚踢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里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被发配了。
摄政王府那边想拿他当卒子用,于是把他扔到这里来替他们盯着将军府那位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临行前他特意去见了摄政王府最受宠的一位姨娘,送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了——他来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谢聿澈添堵。
只要他能把那位小少爷绊住脚,哪怕绊不了多久,荣华富贵也不愁没着落。
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做到的,摄政王府不会过问。
刚好这将军府小少爷在这还真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姑娘。
他放下信笺,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目光从那道已经歪斜的树影上收回来,目光落回到桌面上摊着的那几页纸上。
这是他让人搜集来的关于镇上那家豆腐铺子的消息。
写得很细,那姑娘叫沈穗穗,有个堂弟在书院读书,还有个猎户出身的伯父断了腿。
她在镇上卖一种叫“软玉”的吃食,一份五十文,生意极好,客源稳定,连镇上那个已经退了休的老秀才都替她说好话。
县令的目光在那几页纸上又停了一会儿。
他翻到最后一页,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书册里。
他刚来,不好把事情做得太急,更不能一上来就直接冲着那姑娘去。
她背后牵扯着将军府的小少爷,在镇上的人缘也铺得很广,硬来的话反倒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下手点——不是冲着她本人,而是冲着她够不着的地方,等她自己先乱了阵脚,才好一步步把网收紧。
他想着这些,把书册合上,放回书架的高处,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两个打手回到赌坊的时候,后门的帘子还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