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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师出有名(第1/2页)
朱棣皱眉道：“只派一百人护送一国王孙归位，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林川神色从容，答道：“陛下，此行本就不该靠兵马压服胡氏，若需要靠五千军队才能让安南胡氏父子奉诏，那便证明胡氏已经根本不想奉诏。”
“既然如此，五千与一百，又有多少区别？”
其实林川觉得派一百人都多余，最好就派一个使臣去，但这样显然不现实，毕竟还得护送陈天平，朱棣也亲口说了派人护送，要是只派一个人，估计陈天平都懵了。
“臣以为，只需挑选百名精锐护卫，再选一位胆略过人能言善辩临危不惧的官员持节同行。”
“到安南之后，宣读天子诏书，命胡氏交还国柄，一诏足矣。”
朱棣眯着眼：“只凭一道诏书？”
林川微微一笑：“昔日汉使出西域，有时不过一人一节，面对万里之外的诸国君王，照样不卑不亢，他们身后可没有数十万汉军时时跟随，凭的只是大汉国威。”
“我大明今日远胜汉唐旧时，若连一道天子诏书都需要五千军马替它撑胆，那才是真的失了天朝气度。”
朱棣听到这里，眉头渐渐舒展开，显然颇为受用。
尤其最后那句“大明远胜汉唐”，精准戳中了某位永乐皇帝的心窝。
不过朱棣到底不是只听好话的君主，很快便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若是胡氏逆臣胆大妄为，不惧天威，反而敢截杀陈天平，甚至......”
朱棣眼神骤然一厉：“连朕的使臣也敢杀呢？”
林川内心小小的佩服了一下朱棣的政治嗅觉，正色回道：“大明使臣持天子诏书出境，代表的是陛下，杀天使便是叛大明逆天朝，若真如此，无需多言，直接发兵南下灭其国祚，绝其宗祀！”
短短一语，杀伐果断，尽显上国底气。
朱棣闻言大悦，连连点头：“好，这才是我大明重臣该说的话！”
“朕准了！便依你之意遣百名精锐，再择能臣持节，护送陈天平返国，看他胡氏究竟有没有胆子，抗朕之诏！”
朱棣说得豪气，其实心里早有另一层盘算。
这些年，安南胡氏的所作所为，早已让大明颇为不满。
此国野心极盛，向南不断侵攻占城。
占城本就是大明藩属，这些年屡次遣使入京哭诉，说安南抢地、掠民、侵城夺寨。
礼部收到的相关奏表，已经不是一封两封。
今天说边境失守，明天说百姓遭掳，后天又说安南兵马越界，几乎快把大明朝廷当成专门处理邻里纠纷的衙门。
胡氏夺权篡位之后，并未安分守成，恰恰相反更有计划的对外扩张。
一旦让安南吞并占城，再控制中南半岛东部沿海，国力势必迅速膨胀。
到时，一个兵强马壮野心勃勃的安南横在大明西南之外。
谁能放心？
更让朱棣不悦的是，胡朝不止向南伸手，向北同样不安分，广西、云南边境时常传来安南越界侵扰的消息。
安南边军抢寨掠民，夺取物资，与大明边境土司发生冲突。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地方将领擅自所为，次数多了，谁还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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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胡氏就是觉得大明北有草原，西有强敌，一时顾不上南疆，所以胆子越来越大。
今天试探一步，明天再往前挪一步，典型的给点阳光就开始琢磨怎么开染坊。
朱棣早就想敲打，只是一直缺少一个最合适的切入口。
如今陈天平出现，倒是送来了机会。
扶持陈氏复位，既合大义，又合大明利益，还不用直接兴兵灭国。
若能让亲明的陈氏重新掌权，胡氏势力自然瓦解，安南也会重新回到过去的藩属秩序。
以藩制藩，兵不血刃，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
朱棣想到这里，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林川却远没有这么乐观，因为他知道结局。
胡氏怎么可能让陈天平回去。
陈氏宗室的血，都已经流了那么多，难道胡季犛父子现在跪下来，说一句“此前都是误会”，便能冰释前嫌？
想什么呢。
这种宫廷斗争，最忌讳的就是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退，偏偏胡氏现在就是无路可退。
陈天平只要坐上王位，第一件事必定是重新召集陈氏旧臣。
第二件事便是清算胡氏。
杀兄之仇，灭族之恨，夺国之怨，哪一条能靠喝杯茶揭过去？
胡氏父子心里也绝不会抱这种幻想。
权力这种东西，抢的时候敢杀人，交的时候便很难突然想起礼义廉耻。
林川心里暗暗摇头，更何况胡氏手上沾的是陈氏全族的血。
现在让他们交权，不只是让出一张椅子，更是让出自己的命。
换成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老老实实伸长脖子等刀落下来。
所以陈天平回国之日，几乎必然就是胡氏动手之时。
区别只在于，他们到底敢做到什么地步。
截杀陈天平是必然的，至于敢不敢动大明使臣……
林川眼眸微微眯起，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人在绝境的时候，胆子往往比平时大得多，而一旦胡氏真的越过那条线，事情便彻底变了。
陈氏复位，是藩国内政。
胡氏拒诏，是藩臣抗命。
可杀害大明使臣，就是公然与大明撕破脸。
届时大明再出兵，便不是干涉安南王位之争，而是讨伐逆臣。
师出有名名正言顺，甚至连朝中那些向来主张慎动刀兵的文臣，都很难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想到这里，林川缓缓垂下眼帘。
所以这一百名护卫，这一名持节使臣，一纸大明诏书。
看起来是护送陈天平返国，是给胡氏最后一次低头的机会。
实际上……更像是一条清清楚楚划在地上的线。
胡氏若退，大明便扶陈氏复国，事情到此为止。
胡氏若越，那么从他们挥刀的那一刻开始，接下来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位流亡王孙，而是整个大明。
此番遣使护送，看似扶持正统怀柔远人，实则是大明给安南胡朝递出的最后通牒，也是师出有名雷霆开战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