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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说完这番问话，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
太后将卷宗放回御案之上，手虽已经收回，目光却依旧没有从皇帝脸上挪开半分。方才问话看似公允平和，实则她的全部心神，依旧悬在帝王的反应之上。方才窥见皇帝一心扑在皇子被害的大案上，并不计较白蕊姬是自己安插的眼线，她暗地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半分也不敢松弛。
太后静静等候，一面暗暗盘算，只盼皇帝能够就此顺水推舟，把这桩案子就此了结，不再准许富察氏继续深挖陈年卷宗。一旦再往下追查，谁也不知道还会翻出多少尘封旧事，难保不会牵出和自己息息相关的隐秘，那便是无穷祸患。
御案之后，皇帝仍旧闭着眼，指节久久按着眉心，并没有立刻应声。
皇帝压根没有接太后话里暗藏的那层“就此作罢”的暗示，脑海之中盘旋往复的，依旧是那枉死的两位皇子，还有证词之中字字句句指向如懿的供词。富察明瑞与明亮审出来的口供，早已在皇帝心中钉成铁案，昔日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一桩桩皇嗣惨死面前，早已被失望与愤懑啃噬殆尽。可是皇帝心中还藏着一丝侥幸，或许一切如懿都是不知道的呢！或许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了。正是考虑到这一些才有了今日的养心殿审案。
至于白蕊姬，皇帝心中也只盘旋着两桩疑问：白蕊姬到底有没有动手害死七阿哥？孝贤皇后的猝然离世，背后可也有她从中挑拨作祟？太后安插眼线这一节，于皇帝而言，反倒成了一桩次要的旁枝末节，并不在当下要处置的首位。
良久，皇帝才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沉沉的目光越过案上的卷宗，落向站在下方的如懿，完全不曾看向身侧的太后。
“人证俱在，口供历历，此事断不能轻描淡写就此揭过。”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两条皇嗣性命，岂可草草了结。”
殿内气氛凝滞冰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话音落下，皇帝抬眸，眼底裹挟着层层复杂心绪，缓缓扫过殿中一并跪伏的五人。白蕊姬同样被宫人押伏在地，一同跪在殿中听审。
白蕊姬此刻满脸茫然懵懂，心底全然摸不着头绪。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从未挑拨皇家父子之情，今日为何会被一同押来此处跪地待审。纵然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可瞥见一旁太后面色不善、沉冷凌厉的神情，素来性子张扬、爱闹任性的小琵琶精，半点放肆的胆量也无。
白蕊姬不敢胡乱出声辩解，只能硬生生压下满心困惑与委屈，一边悄悄留意着太后的神色变化，一边忐忑窥看高位之上的皇帝，安分跪着，不敢妄动分毫。
只是此刻皇帝的所有心神，全然没有放在白蕊姬身上。皇帝的目光穿透众人，直直定定地锁在如懿身上，眸底翻涌着失望、冰冷与刺骨的疏离。
沉寂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线低沉冷硬，带着压至极致的怒意：“青樱，看看你做的好事！”
话音甫落，他抬手一挥，案上堆积的所有罪证卷宗尽数被狠狠扫落，哗啦啦散落一地，悉数堆叠铺洒在如懿身侧四周。
此刻的如懿描着高挑远山眉，唇点紫红脂色，头上插满了珠翠，看起来不像一个受审的犯人，反而像个珠宝架子。皇帝的质问让她的眉眼染上难掩的愠怒，唇瓣不自觉微微嘟起。
如懿垂眸扫过散落满地的证词罪证，目光淡淡掠过，全然不予理会、不予正视。只抬眸执拗地望着皇帝，带着满心不甘与委屈，语气隐忍又带着几分不悦：“臣妾不知与皇上说过多少次，臣妾不曾做过。皇上就不能信臣妾一次吗？”
皇帝原本尚且按捺心绪，耐着性子当庭审案，本想给她最后一次坦诚认错、亲口辩驳、自我剖白的机会。可如懿这番倔强不服、全然不认过错的态度，瞬间击溃了他最后的耐心，积压许久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弘历猛地起身，身形立起的瞬间，周身帝王威压轰然倾泻，高声怒喝：“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面对皇帝盛怒失态的模样，如懿依旧分毫不让。她静静抬眸，目光淡淡审视着暴怒的皇帝，神色平静却带着满心无奈与冤屈，缓缓开口：“臣妾是清白的。清白两个字，臣妾已经说倦了，皇上若执意要冤枉臣妾，臣妾百口莫辩。”
这般固执又疏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皇帝，他怒极反笑，一声低沉冷涩的笑声骤然在死寂的大殿中响起。
殿内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颤，人人惊惧屏息，无人敢抬头，皆怕如懿这般步步顶撞，彻底将皇帝逼至失控疯魔的境地。
可转瞬之间，皇帝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冷静下来。
弘历依旧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如懿，眸底温情散尽，只剩彻骨寒凉与自嘲，字字沉缓，句句冰冷：“朕真是疯了。以你如今这般品行心性，朕直接下旨将你处决便是，竟还耗费心神，将你亲自传至养心殿，耐心问询，特意给你一个自行陈述、自证清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