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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伪装
D—4起降平台。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酸雨冲刷，并没有让这座庞大的钢铁平台变得乾净，反而在坑洼的金属缝隙里，积蓄了一滩滩泛着油花的脏水。
「泰拉之负」号就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山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它的引擎早已完成了预热，低沉的轰鸣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然而它始终没有起飞，维持着低功率待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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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份协议。
一份由罗维·丹恩起草，艾丽西亚总督签字，最终迫使内政部税务官马尔克斯，不得不执行的《资产保全补充协议》。
此时此刻，这位半机械化的税务官，烦躁的来到装卸区的边缘。
他黄铜铸造的头颅不断转动。
电子义眼，冷冷注视着正在排队，接种肺泡强化针剂的劳工队伍。
两万名劳工。
两万支针剂。
哪怕是对于拥有数千名机仆的「泰拉之负」号来说，这也是一项繁琐至极的额外工作0
马尔克斯的机械爪，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捏碎什么。
他的逻辑核心处于过载的边缘，大量关于「延误」丶「燃料损耗」丶「时间成本」的红色数据流，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刷屏。
这种等待，比把他拆解了还要难受。
为了缓解这种逻辑层面的焦虑，马尔克斯开始在平台上渡步。
他步伐缓慢，每一步都伴随着液压杆沉重的叹息。
忽然，他停了下来。
他的机械义眼聚焦在地面的一处积水旁。
那里散落着十几颗饱满的小麦颗粒，是装卸过程中，从一个破损的货柜里漏出来的。
马尔克斯弯下腰。
作为一个身居高位的税务官，他做出了一个令周围仲裁者都感到费解的动作。
他伸出精密的机械爪，像是一个吝啬的拾荒者，将那十几颗麦粒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
「浪费。」
电子合成音从他的发声器里挤出来。
「这是帝皇的资产，这是神圣的燃料。」
他直起腰，把那十几颗麦粒，神经质地在自己昂贵的丝绸长袍上擦拭乾净，郑重地放进腰间的回收囊里。
然后转过头，对着一群仲裁者吩咐道：「全体听令，给我跪在地上找！」
「用你们的生物传感器，用你们的舌头去舔，把这片区域，每一微克的粮食都给我找回来！」
「哪怕是一粒粉尘，也不能留给这个该死的星球！」
而与此同时。
远处的阴影里，暗中观察的屠夫比尔，缩了缩脖子。
他收回窥探的自光，转头看向身边的罗维，幸灾乐祸道：「这铁皮人快疯了，我看他现在的样子，比死了亲妈还难受。罗维，你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罗维面无表情，站在货柜的背风处，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
「这不是为了折磨他，这是为了合规。比尔，你要记住，在帝国，只有流程正确，才能保证我们活着。」
比尔咧开嘴，嘿嘿笑着：「得了吧，别跟我扯那些文绉绉的词，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这延迟起飞四十八小时，快给他急疯了。看着他吃瘪，我这心里比喝了陈年阿玛塞克还要爽。」
说到这里，比尔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有些严肃道：「罗维，你得小心点，现在你得罪了他，如果他从灰骡—1号，看出什么问题，我们可就麻烦了。你知道的，「灰骡—1号」这玩意儿，毕竟不是常规农作物————」
比尔没有把话说透。
他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指代那些异形小麦。
罗维摇了摇头，「不会有问题。」
他的语气很笃定。
「我们在你的工厂里，对这批粮食进行了三次深度的生化脱毒。」
「所有的检测数据，都在内政部规定的「生物燃料」安全阈值之内。」
罗维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签字了。在他的逻辑里，只要签了字，这批货物的属性，就已经被锁定。」
「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不断增加时间成本的星球，绝不会主动去翻旧帐。」
「那样做，只会证明他之前的验收工作，存在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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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官僚来说，承认错误，比掩盖错误要困难得多。」
比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对罗维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是专业的。既然你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
罗维看了一眼怀表。
距离最后的起飞，还有三个小时。
「这里交给你盯着，别出乱子。」罗维紧了紧衣领，转身向着平台下方的升降梯走去，「我去一趟车间，阿尔法那边应该完工了。」
「去吧，去吧。」比尔挥了挥手，「这铁皮人要是敢发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离开喧嚣的D—4平台，罗维乘坐升降梯，下到了地下三层。
接着，步行了几百米。
这里是屠夫比尔提供的秘密车间，在此次徵收什一税过程当中，成了罗维临时的整备中心。
罗维穿过几道厚重的闸门，来到了车间的最深处。
一辆奇美拉运兵车，静静地停在聚光灯下。
罗维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不是熟悉的1号底盘编号，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曾经狰狞恐怖的「暴食之墙」。
——
原本覆盖在车体表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生物角质层不见了。
那些令人作呕的肉质触须，不知疲倦转动的复眼，不断分泌酸液的腺体，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恢复了正常的标准陶钢装甲色泽，灰暗丶平整丶老旧。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辆刚从星界军退役，在二手市场上，随处可见的老式奇美拉。。
普通，平庸，毫不起眼。
这就是一辆普通的运兵车。
佝偻的技术神甫，趴在炮塔旁，手里拿着一根精密的伺服探针，调整着炮塔的旋转轴承。
听到脚步声，神甫回头。
「赞美欧姆弥赛亚。罗维顾问，您来了。」
神甫顺着梯子爬下来，动作比以前轻快了不少。
罗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车体装甲。
触感坚硬丶粗糙，完全感觉不到下面潜藏的生物活性，不禁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归功于伽蓝药剂师提供的物资。」
阿尔法神甫从红袍下，掏出空了的金属管。
那是阿斯塔特，专用的生物凝胶容器。
「这种凝胶，具有超强的生物抑制和塑形能力。」
「我将它与圣油混合，涂抹在暴食之墙」的表层，强行诱导它的生物组织，进入休眠收缩状态，并且伪装成了金属质感。」
神甫敲了敲车体侧面的一块挡板。
「这不仅仅是视觉欺骗。现在的它，连热感应信号和生物雷达都能骗过。」
「从外表和检测数据来看，它就是一辆普通的丶机魂稍微有些沉闷的载具。」
罗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辆覆盖着生物外壳，偶尔还会露出眼睛和獠牙的战车，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活靶子。
而一辆普通的奇美拉，则是最好的掩护。
「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罗维问道。
「只要定期补充抑制剂，理论上可以一直维持。」神甫回答道，「同时，这并没有削弱它的战斗力。」
「一旦您需要，只需要输入特定的唤醒代码，它就能在三秒内，撕裂这层伪装，恢复————嗯，进食的本能。」
「很好。」
罗维长舒了一口气。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然而，罗维敏锐地注意到。
阿尔法神甫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项杰作的完成，而变得高涨。
相反，神甫的几根伺服机械臂，正无意识地在沾满油污的红袍上摩擦着。
罗维很了解神甫。
这是他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还有什么问题吗，阿尔法？」罗维收敛了笑容，「如果是关于安抚战车机魂的问题，我们可以深入探讨。」
「不是战车。」阿尔法神甫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拿起了一份数据板，「是关于「灰螺—1号」。
「」
「粮食怎么了？」罗维快步走过去，「马尔克斯已经验收了，毒素在安全范围内，这是我们确认过的。」
「是的，之前的检测确实如此。」
神甫将数据板递给罗维，上面显示着一组复杂的生物化学曲线图。
「为了测试暴食之墙」，在满负荷状态下的能量转化率。」
「昨晚我私自做主，投喂了十公斤麦王」的根部切片。」
罗维知道「麦王」。
A—3试验田里，灰骡1号变异最严重，蕴含泰伦生物质最多的一批母体作物。
此前，他也给「暴食之墙」投喂过。
「战车的生物炉，模拟了高酸性的消化环境。」
「这与人类，和阿斯塔特修士的胃部环境，高度相似。」
「在前六个小时，一切正常。」
「毒素反应微弱，仅仅相当于食用了过期的尸体淀粉。」
「然而————」
神甫的声音，出现了颤抖。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红色曲线。
曲线起初是平缓的，随后突然呈指数级飙升。
「在第十二个小时，也就是生物质被分解，进入血液循环」模拟阶段的瞬间，毒素爆发了。」
「这不可能。」
罗维摇着头。
他调动自己的生物学知识进行分析。
「如果是重金属和常规生物硷，毒性应该是持续释放的。」
「而像这种延迟性的爆发，不符合植物的生理特性。」
阿尔法神甫，说出了一个让车间温度骤降的话：「除非，这是一种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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