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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议事?”刘轻雪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抬手替小明珠正了正头盔,语气很平静:
“没事,真要有什么大事,王妃肯定也会派人专门通知我们。
先接着练军,刚好让我看看这三年来你到底练出了什么真本事。”
“好嘞!”
刘明珠咧嘴一笑,当即用力点头。
她两步跳下高台,伸手从亲卫手里抓过那杆沉重的大旗,快步走到校场正前方的大阵前。
小姑娘个头虽然还没完全长开,可一站到阵前,浑身的气势一下子全变了。
那股平时嘻嘻哈哈的劲头收得干干净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透着一股摄人的狠劲。
“明珠军听令!”
刘明珠清脆地大喊了一声,右臂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破风声。
“结玄甲龟背阵!”
校场上的数千兵马没有半点杂音,脚步声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踩踏地面。
盾牌手在第一列重重砸下铁盾,长枪兵从盾牌缝隙里递出泛着寒芒的铁枪,刀斧手压在后排,动作快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明珠脚步不停,手中的旗子又是一翻:
“转锋芒!
破阵式!”
战阵随着令旗变动,盾兵侧身让出通道,后方的骑兵与重甲步卒瞬间拉出数条冲锋尖锥,脚步踩得地皮都在发抖。
刘轻雪站在木台上,抱臂看着操练场上的动静。
小明珠跑动的姿势、挥旗的角度,还有下达军令时咬牙切齿的那股凶悍,全都有刘誉当年的影子。
那个混小子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宁可把自己骨头撞碎,也绝不往后退半步。
刘轻雪嘴唇动了动,低声自语:
“不愧是师徒俩,真像啊。”
她看着校场上那个满头大汗却神采飞扬的小姑娘,思绪慢慢飘向了北方。
“小九,等着吧。”
刘轻雪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她得尽快把九境的气血彻底理顺。
这具身体里如今换上了刘誉留给她的那份武道根骨,突破七境的关口之后,一路冲进了九境。
但九境还不够。
她准备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把体内的剑意全部磨透,强行去叩武道宗师的大门。
只要能跨进宗师门槛,她就能提着剑杀上那座山。
“等姐姐突破到武道宗师,就去狼居胥山接你回来。
时间不会太久的,你得给我撑住。”
刘轻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动的气血。
校场前方,刘明珠一套军阵演练完毕,喘着粗气跑回木台下,仰着脸问:
“师姑,怎么样?
没给你和师父丢人吧?”
“招式衔接还差半拍,步子迈得太大,下盘容易被重步兵撞翻。”
刘轻雪跳下木台,伸手敲了一下小明珠的脑门,语气依旧挑剔,嘴角却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不过还算像样,回营去洗洗,明日正午王府议事,别去晚了惹你师娘不高兴。”
“知道啦!”小明珠揉着脑门,嘿嘿笑着跑开了。
刘轻雪目送着小明珠的背影走远,随后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极北的方向。
……
狼居胥山。
狂风卷着沙砾,呼啸着刮过山脊。
“杀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混杂在风雪里,从来就没有真正停歇过。
三年来,北戎人对这座山的进攻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上几次。
最惨烈的时候,蛮族的铁骑甚至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一度冲到了山巅之上。
但最后无一例外,全都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此时的山巅之上,初秋时节再次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大块黑褐色的山石上,还没积起来,就被石缝里渗出的地气融成了一摊污迹。
刘誉依旧枯坐在山巅的石台之上。
如今的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多少属于活人的模样。
身上的袍子早就烂成了布条,皮肤干裂剥落,大片白骨直接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肋骨根根分明,整个人消瘦得就像是一具风干了许多年的枯尸。
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胸膛深处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心跳声很沉,每跳动一下,整座狼居胥山的山体就跟着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山底下的地脉随着他的心跳在呼吸,将整个北戎大地的气运,一丝一缕地强行抽扯过来,顺着山岩涌入他的躯干之中。
若不是那颗饱经摧残的心脏还在跳动,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具留在绝顶上的枯骨。
山巅上方的高空中,气流被某种庞大的力量排挤开来,露出一大片没有风雪的空当。
一名身穿道袍的高瘦老者站在半空中,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北戎国师,陆地神仙慕容观崖。
慕容观崖低头看着下方形同恶鬼的刘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燕王刘誉,已经整整三年了。”
慕容观崖的声音从高空落下来,压得周围的风雪都在倒卷。
“我承认你的骨头确实很硬。
但这三年里,你借着这座山,吸收我大戎国运已经够多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皮肉不存,神魂日夜被地脉撕扯,你还能撑多久?”
山巅上的枯骨没有动静,只有骨头缝里的寒风在呼呼作响。
慕容观崖往前踏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显而易见的劝诱:
“只要你现在主动散道,把你的神魂和狼居胥山彻底分割开来,老夫可以向你保证,甚至以我自身的大道前程起誓,必定全力出手保你肉身不溃、修为不降,让你武道前程依旧稳固!”
这番话从一位陆地神仙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吓人。
但慕容观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愿意放下身段跟一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谈条件,完全是因为萧临天。
萧临天那柄刀一直悬在北境的上空。
因为有萧临天的存在,慕容观崖这位陆地神仙根本不敢亲自越界对刘誉下死手。
只要他敢动用超越凡俗的天地之力强行抹杀刘誉,萧临天的刀就会在下一刻斩进北戎的国都。
可他又实在无法坐视刘誉继续这么耗下去。
刘誉把自己的命合在狼居胥山上,就像在北戎的脖子上扎了一根抽血的管子。
三年时间,不停地蚕食着大戎的国运。
再这么吸下去,北戎的大地迟早要四分五裂。
山巅的石台上,那具枯骨终于动了动。
刘誉极为吃力地抬起了头颅。
他的脸上大部分皮肉已经干枯脱落,眼眶深深凹陷,里面的火苗却烧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他看着高空中的慕容观崖,露出一口沾着冰渣的白牙,咧嘴笑了起来。
那张只剩骨头和烂肉的脸笑起来极其吓人。
“慕容国师,不用劳烦你在这儿替本王费心了。”
刘誉的声音沙哑难听,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用力摩擦。
“本王既然当初选了这条路,把命填在这座山里,就没打算囫囵着回去。
不将你北戎一国之国运吞得干干净净,本王怎么对得起这三年来日夜受的万蚁噬骨之苦?”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处的心脏猛地一缩,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大片地气再度被他强行拽进体内。
剧烈的痛楚让他全身的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但他连眉毛都没抖一下,眼神冷得像北境最硬的寒冰。
慕容观崖的脸彻底沉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暴怒。
“冥顽不灵!”
既然好言相劝没用,那便不用再废话了。
慕容观崖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下方巍峨耸立的山脉,对着山脚下早已经集结完毕的茫茫军阵,下达了冰冷的死令:
“全军听令!
继续猛攻狼居胥山!”
老者的吼声传遍百里荒原:
“如今他刘誉已经被摧残得差不多了,早已成为强弩之末!
只要杀上山巅,砸碎他的骨头,大戎天下重归安宁!”
“杀!”
山脚下,几十万北戎大军爆发出震动原野的咆哮声。
黑压压的铁骑与步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顶着刺骨的风雪,再次朝着险峻的山道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马蹄踏碎冰雪,刀光撕扯长空。
山巅之上,刘誉看着漫山遍野涌上来的敌军,眼眶中的神采越来越盛。
他用光秃秃的白骨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整条狼居胥山脉在这一瞬跟着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强弩之末?”
刘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里的心脏疯狂跳动,枯瘦的骨架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那就看看,是你们北戎的兵多,还是本王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