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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把布包扔给了王大妈,捡起了小珊的鞋,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冲着众人交代了一句:
“不用报警,等我回来!”
王大妈还在地上喊,小伙子推着自行车就往外冲,车把挂住了门闩上,急得使劲往回拽。
江东已经跑过了巷口。
神识全力铺开,车厢里有三个活物,挤在后头那个小的挣了两下,被大人按住。
隔着墙,他看不见谁捂着谁的嘴,只能辨出他们还在往前走。
蹿出去了不到一百步,前头叮铃铃响成一片。
一辆拉白菜的板车堵在路中间,灰色面包车的司机探出脑袋骂人,卖菜的老汉也不让:
“没瞅见轱辘都陷沟里了么?有能耐你从我脑袋顶上过去!”
车往后退了半截,拐进了右边的小路。
江东赶到时,车屁股刚没影儿。
他从白菜车旁边挤了过去,一片烂叶子糊到了裤腿上也没顾上薅。
“刚才那车往哪边开了?”
老汉还在骂,抬胳膊往前一指:“从锅炉房后面儿绕过去了,狗日的还他吗的骂我。”
江东蹿过锅炉房,灰车又进了百步内。
他冒了一脑门子汗,太阳穴跟着脚步突突的跳,车上那个小的还在,没被撂下。
一条土路斜着通向外头,路边有人修自行车,摊了一地车轱辘。
“大爷,那灰车?”
“从这条道儿,刚过去,逼养的开车不要命,咋……”
后半句没问完,江东已经跑出去了。
路宽了,车也快了起来,神识都够不着了。
江东停在岔口喘了两口气儿,手撑住膝盖心慌的很,
“难道重生了也改变不了宿命?还能保住小珊吗!”
他越想越害怕,不敢往下想了。
左边是大路,右边往下走,几个拎饭盒的工人从右边出来,鞋底都是黑泥。
“同志,刚有车下去没?”
“灰不溜秋那个?下去了,我草他妈那车让他开的,像喝酒了似的。”
那人拿饭盒指了指路边:“开得啥破玩意儿,一会就得找个地方扣篓子。”
江东不和他俩墨迹,顺着这个方向继续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撞。
沟边有一道明显新压塌的土印,再往前接着就是两条湿车辙。
江东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沿着印子就往坡下跑。
风灌进嘴里,喉咙疼得都咽不下唾沫。
土坡底下横着道沟,上头搭了两块木板,车轱辘在板子边上蹭出新泥。
江东踩过去,后头那块板翘起来,磕得他脚腕生疼。
他扶住路边的树,往前望。
前头都是平房,车影子没了,引擎声也听不清。
一个女人端着簸箕出来泼脏水,他喘着粗气指着新车辙问了一句:“车……”
女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是问刚才那个死车:“车?刚往那边拐了!”
江东道了声谢,跑到拐角又放出神识。
没有。
房子后头只有几个人在抬木头,他收回去,往前又跑了一段,扶住电线杆干呕两声。
嘴里吐不出东西,鼻涕倒让风给刮了出来,他拿袖口抹掉,朝卸煤的那边奔了过去。
灰车在那儿停过,煤堆边一个扛铁锨的男人正骂刚才过去的车把他的锨把都给轧裂了。
“哪边?”
江东嗓子哑得厉害,那人没听清,他又问一遍。
铁锨往砖垛后头一指。
“那头,旧料场。你找他帮我说一下赔我个锨把,我谢谢你了!”
灰车里,小珊的胳膊被拧在背后,脸朝下压着。
她咬不到那只捂嘴的手,就拿脚跟往后蹬,蹬中了男人裤裆里的东西。
“哎呀我草,这个小逼崽子劲儿还不小。”
男人把她翻过来,扯了条绳子缠住了她的手腕。
前头开车的骂了一句:“别给弄伤了,到时候赎金不好要。”
“你倒是开快点啊!”
“他吗的路全挖开了,我还能飞啊?”
……
灰车颠得小珊的脑袋不停地往旁边儿撞。
她没哭,缩了缩脖子让自己尽量受到最小地伤害。
按着她的人松开了手,瞅了瞅她的脸。
“你爹哪个单位的?”
小珊扭过头,不理他。
“问你话呢,刚才那个院哪个是你家?”
“哪个都不是!”
那人反复确定了这个丫头片子确实不是那片宅子的千金,气急败坏,刚要伸手揍人。
司机在前头制止了他那鲁莽的行为,骂道:
“行了行了快几把拉倒吧,你他吗自己没搞清楚,跟个丫头片子较什么劲。”
“谁他吗知道,一个老娘们领着玩了半天了,穿得也不赖!
后来又有人点头哈腰的把她们接进去,这能是一般的人物?”
司机腾出只手在脖子后头抓了一把,嘴里又骂了两句。
“先弄回去问明白再说。”
小珊瞅着他耳朵后头那块癣,嘴抿得紧紧的。
车拐过一垛砖,钻进一处旧场院门口。
里头的狗叫得直扑铁链,随时有挣断的感觉。
看门的老头把门拉开,没让车进去,伸头就骂:
“哎哎哎!往边儿上停,压着水管子了!”
后座那人把小珊夹下来,她一只粉鞋蹭在门槛上,又差点掉了。
老头伸手把鞋往上提了提。
“咋就一只鞋了?”
“问啥都不说。关屋里去,等老邱过来看看咋整吧。”
老头腰里别着把刀,皮套子磨得都漏洞了,蹲下挪狗盆时,刀差点出溜出来。
他挪完了,顺手从盆里捡出一块没啃净的骨头,扔到狗嘴边,上去踹了一脚:
“闭上你那臭嘴吧你,叫唤得脑袋疼,再叫把你炖了!”
院门合上,灰车停在了墙外,后轮陷进泥窝,右边门板上留着一道新蹭的白印。
江东跑到那垛砖后头,扶着砖堆直喘。
暗自捏了一把汗:“可算是追上了,小珊等我!”
这一路有两处岔道,他问过卸煤的人,又沿着带泥的车辙追过来的。
鞋里灌了沙子,脚趾磨得火辣辣的,白大褂下摆挂在铁丝上豁了一块,他扯下来攥在手里。
车在,人在哪?
神识只往院里探了一下,他眼前就冒出了黑点。
三个大点儿,一个小的,还有一条狗。
小的在靠东那间屋里,大的两个挨着她,另一个正在院儿里走道儿。
江东贴着砖堆蹲下,攥着破布的手往裤腿上蹭了蹭。
汗全在手心,蹭完了又冒出来了。
场院离路不远,外墙字让雨水冲得剩了半截,一个“料”字还能认出来。
路边老汉蹲着剔鞋底,挑出根钉子,对着日头瞅了瞅,收进自己兜里。
江东等他挑起担子走远,才挪到院墙边。
狗感觉到外面有动静,忽地就站了起来嗓子里嗡嗡的,时不时的旺好几声。
他贴墙不动了。
里头有人掀门帘:“大黄,瞎叫唤啥!”
一块土坷垃扔了过来,砸在了狗的脑门儿上,呜呜两声,缩回了窝里。
江东顺着墙根往后摸。墙头上扎着碎玻璃,靠屋那段却有个水泥墩,废木板搭在上头,能借脚。
他没急着上。
东屋的窗户留着一条缝,里头有个男人端碗喝水,喝完把碗往桌上一磕。
“小丫头,你家真不在那片宅子里?爹娘都是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