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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陆霆琛部署完放下通讯器交给通讯员，谢常端了碗热汤过来。
“司令，喝点热的吧，您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陆霆琛接过碗，喝了两口。
谢常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司令，水位还在降，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应该能基本清理完。但后面安置重建的事不需要您亲自盯着，是不是可以……”
“你想说让我早点回去？”
“嫂子一个人在家……”
陆霆琛把碗放下来，看了谢常一眼。
谢常立正。
“安置点的事交给王建军和县里，但北坡河谷的排水方案必须我签了才能实施，上游水文站也要重新布点。走不了那么快。”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说的对，她一个人在家，我确实不放心。中途我回去一趟，后面的重建我还得来。”
“那……”
“先让赵磊盯紧了。尤其是芳华那边，我走之前给菀菀交代过，她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陆君澜，盯着但不要管，她自己选的路让她自己走。”
“明白。那司令您肩膀的伤，我叫名军医过来看看。”
陆霆琛点了头，肩膀着实难受得紧。
谢常出了帐篷。
陆霆琛靠在椅子上，闭了会眼。
他在想林菀说的那句话。
“你给我活着回来查。”
查什么？
查她走了多少步，多一步算一笔账。
他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嘴上总是说着不想他，身体比谁都诚实。
“等我回去了，非得好好“查”一回不可。”
从头查到尾，一步都不放过。
帐篷外面，雨终于停了。
远处传来虫鸣声，是南方的冬虫，叫起来细细碎碎的。
陆霆琛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排水方案上签了名。
然后拿起另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菀菀，等我。”
他看了两秒，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谢常重新来送文件的时候，带了名女医生，不是军医，是附近市里来支援灾区的医生慕枝枝。慕枝枝里面穿着城里人的羊毛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缎面棉袄，戴着白围巾，一看就是城里人。
两人边走边说：
“慕医生小心路。军中的医生都去照顾伤员了，司令这边就麻烦您了。”
“没事，我今天刚到，正好没分配任务点，王团长让我在指挥部这边待命。是我早到了，还有几个同事在路上。”
“那您之前在医院里面是哪科的医生？”
“外科、骨科、创伤，是我的主修。基本的内科治疗我也学过。”
谢常一听，“慕医生看着年轻，竟然读过这么多书。那敢情好，您先帮我们司令看看肩膀，是旧伤了。”
“好！没问题。”
谢常带着慕枝枝进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是陆霆琛趴在桌上睡着了。
地图压在他的胳膊下面，红色标记笔还攥在手里。
谢常和慕枝枝对视了一眼，谢常小声说：“司令太累了，让他歇会吧。您这边坐一下，喝杯水。司令觉浅，睡不了多久。”
慕枝枝点头，又看了眼趴在桌上的陆霆琛，那侧着闭眼的轮廓让慕枝枝多看了一眼。
早就听说京北军区的陆司令年轻有为，战功赫赫，是英雄！
也听说过他冷傲英挺，长得极帅。
之前听到一些八卦，都是说他婚后还被一些女子穷追不舍，但他极宠自己的媳妇，专一深情。那时候都是听后一笑置之，也没怎么关心过，但今日一见，果然真的比传闻中更甚。
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宁愿犯错误，也要接近陆霆琛。
不说他的为人和功绩，也不说他的身份和职位，光他的脸都让一些女人忍不住了。
谢常见慕枝枝站着不动，走过去把椅子搬开，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慕医生，这边坐。”
慕枝枝点头拘谨地坐了下来，然后把医药箱放在了桌上。
谢常对旁边戴着耳机的通讯员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出去一下。
通讯员点了头，看了慕枝枝一眼，给对方敬了个礼，慕枝枝挤着微笑也回了个点头。
谢常走了后，帐篷里只有发电机的嗡嗡声。
慕枝枝坐着没事，拿出药箱里面的外科书翻看着。
翻着翻着，她看着书的眼睛又抬起朝趴在桌上的男人看去。
他的腿很长，即便坐着也看得出。
军装穿在他身上，自带一股凌厉帅气的威严感。
慕枝枝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一阵风吹来，吹开了帐篷的帘子，慕枝枝把衣领缩了缩，看到陆霆琛的大衣放在旁边。她想喊通讯员帮陆霆琛披上，可对方在记电报的文字。
男人心都粗。
慕枝枝也没多想起身走了过去，拿起军大衣盖到陆霆琛的肩膀上。
军大衣刚碰到，陆霆琛就醒了。
他警觉地睁眼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靠近自己的肩膀，一个起身站到了旁边。
陆霆琛看着面前的慕枝枝眼神防备。“这位同志，谁让你进来的？！”
慕枝枝手里的军大衣还有一只袖子没放下，被他这一声喝得往后退了半步，大衣顺着椅背滑了下去。
“抱歉，陆司令，我是京北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的慕枝枝，今天刚到石溪镇支援。”
说完，慕枝枝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介绍信，双手递过去，信纸右下角盖着市卫生局的红章。
陆霆琛没接，先往帐篷门口看了一眼。
“谢常呢？”
角落里的通讯员一把摘下耳机，腾地站了起来。
“报告司令，谢秘书说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谁带她进来的？”
“是谢秘书。”
陆霆琛这才把视线落回慕枝枝脸上，接过介绍信扫了两眼，又递了回去。
慕枝枝接过，声音冷静地说：“是谢秘书说您肩膀有旧伤，军医没人让我来帮您看一下。刚才看您睡着了，帐篷里漏风，我怕您生病着凉，就想给您披件衣服。”
慕枝枝把介绍信收好，脸上没有窘迫，反倒笑了笑，把药箱往桌上推了推。
“陆司令别多心，在我们当医生的眼里，病人面前只有医生，没有男女。谢参谋说您右肩有旧伤，今天又在冷水里泡了好几个钟头，您刚才趴着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这个旧伤怕是复发了。”
她打开药箱，说话不慌不忙，把剪刀，纱布，碘酒，一样一样往外摆。
“我是外科出身，骨伤和创伤处理都做过。您坐下，把外衣脱了，我先看看关节有没有错位。”
慕枝枝把碎发别到耳后等着。
陆霆琛站着没动。
他站在原地，用左手把领口最上面那颗原本松开的扣子给扣严实了。
“不用了。”
慕枝枝怔住有些意外，她抬头看着陆霆琛，笑了笑。
“陆司令，您这是避讳就医。我在医院一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您在我这儿，跟其他的病人都一样。”
这话说得漂亮，挑不出错。
通讯员在旁边偷偷点了下头，也觉得慕枝枝说得挺敞亮。
换个人估计就坐下了。
但陆霆琛没坐。
他想起去年军区医院那个孟可。
后来的事不提也罢，菀菀嘴上一句重话没说，夜里背对着他睡了三天，他半夜伸手去搂，被她拿脚后跟蹬回来两回。
那三天比洪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