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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的脸上腾地烧起来。
“陆霆琛，大晚上的你！讨厌，你都不在我身边……我不要听！哼，不听。”
“呵，我说的是张妈腌的腊肠，你以为是什么。”
“……”
“前线伙食清汤寡水的，就惦记那一口，你让赵磊捎大衣的时候捎一包过来。”
林菀咬着被角，想骂他又不知道从哪骂起。“你故意的。”
“你想哪去了？”
“我什么都没想！”
“对，你没想，是我想了。”
他在那头低低地笑，笑完了，声音又变了，哑得厉害。
“菀菀，我是真想。想你想得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
林菀不说话了，把脸埋在陆霆琛的衣服里。
“等我回去，这几天你欠我的，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我亲自上门收。”
林菀抬头，拿着大哥大急切地回：“我欠你什么了？”
“欠我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怎么就欠了？”
“除夕那晚上本来能折腾到天亮，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走了，那不是欠着？”
“那是你们部队欠你的，找你们部队要去。”
“部队给不了，只有你给得了。”他慢慢地说。“到时候我不急，慢慢收，收到你喊不出老公两个字，只会哼哼。”
林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隔着被子骂了他一声：“流氓。”
“流氓就流氓，反正是你的流氓。”
听到陆霆琛的荤话，林菀在被窝里憋了好一会，才把声音找回来，小小的，软软的。
“那你得先活蹦乱跳地回来，你、你才能找我……收。”
“嗯，好。”
“还有，那个女医生……你离远点。”
“我离她八丈远，谢常都把她安排到三号帐篷去了。”
“那谢常这回记功。”
“他的功我给他记，你的奖我回去自己领。”
林菀又笑了，笑着打了个哈欠。
那头听见了。
“困了？”
“有一点。”
“睡吧，我听着。”
“你又要听着我睡着才挂？”
“嗯。听你呼吸，我享受。”
林菀闭着眼睛，把大哥大搁在枕头边，手按在肚子上，里面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
“你们爸爸是个大流氓。”她小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闷闷的，然后低沉的声音说了句糙话，一直没挂。
林菀在被子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来喘气，脸红得能烙饼。
“老公……”
“在。”
“其实还有件事。关于大哥的……”
“什么事？”
“大哥说你六岁那年冬天掉进过河里，冰都碎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没了。你趴在一根断树干上漂了一里地，自己爬上岸回家的。”
林菀说完，等着他接话。
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林菀又说：“大哥给我说这个，应该是让我不要担心你。”
林菀又等了一会，那头还是没声音。
“老公？陆霆琛？”
“菀菀。”
陆霆琛的声音变了，不再带笑，“大哥跟你说的那件事，是他自己的事。”
“什么？”林菀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六岁那年掉进河里的人，是他。”
陆霆琛说得很慢，“他为了帮我捡我扔进河里的一个陀螺，踩碎了冰面。趴在树干上漂了一里地，自己爬上岸的。他浑身是冰碴子走回家，一句话都没说，进门就倒了，烧了半个月。”
林菀攥紧了被角，眉心拧着，不能相信。
“也是那次后，大哥的‘病’就更严重了，再后来……爸才不得已把他关了起来。”他没往下说。
林菀知道后来是什么。
六岁之后，他们换了身份。
哥哥被关进了子安院，弟弟替他活成了陆家的长子。
“难道他还在臆想，他把自己的事，安在了你身上。”
林菀的嗓子发紧，“他说你六岁能做到的事，现在也一定能做到。他是在安慰我。”
“嗯。”
陆霆琛只应了一个字，那头传来他很重的一声呼吸。
林菀没再多问。
她把大哥大贴在耳边，轻轻叫他。
“老公，等你回来，咱们一起给大哥过个生日好不好？他好像从来没过过。”
“好。”
“还有，你每天换绷带，换完了跟我报一声。”
“媳妇下命令了？”陆霆琛走到帐篷外，雨雪都停了，空气中夹着新鲜青草的气味。陆霆琛点燃了一支烟。
“对，下命令了。你要是敢偷懒，我就让韩军医给你缠成粽子。”
陆霆琛哼笑一声，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很亮很亮。“行，老韩缠，媳妇查。”
陆霆琛吐了口烟雾又笑了，“说来也怪，刚才还疼得抬不起来，听你说了两句话，好像没那么疼了。”
“你是在哄我呢。”
“真的，我试试天天打电话，说不定我好得更快。”
“美得你。”
“当然美，菀菀今晚的月亮好大好亮，让我想到了你……”
“就你嘴甜，人家知道你陆司令这么会哄媳妇吗？”
“呵呵。”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陆霆琛催她睡觉，林菀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菀把大哥大塞回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月光。
她和陆霆琛看的是同一轮月亮，林菀把陆霆琛的军装往身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接下来……只用等鱼咬钩了。
*
大年初五，赵家老宅。
曾砚辞一大早就来了，给吴云杉号了脉，量了体温，收拾药箱的时候看了赵衍昼一眼。
“烧退干净了，药再吃完这一副就停，往后三餐按时，别让她熬夜。”
“知道。”
“还有，我上回跟你说的话。”
“知道。”赵衍昼心虚地转身。
“你知道个屁。”
曾砚辞拎着药箱出门，吴伯在门口憋着笑，送他出了垂花门。
屋里，赵衍昼端着药碗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吴云杉嘴边。
“张嘴。”
“我自己能喝。”
“张嘴。”
吴云杉瞪了他一眼，还是张了嘴，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哥哥，你越来越像个啰嗦的管家公了。”
“管家公就管家公，我乐意。”
“吴伯在外头笑你呢。”
“让他笑，他那是羡慕。”
一碗药喂完，他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燕窝粥，还冒着热气。
吴云杉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眼底的青印子。
“你几点起的？”
“没几点。”
“赵衍昼。”
“五点，行了吧，张嘴。”
“你亲自盯的？”
“嗯。”
他一勺一勺地喂，喂一口，拿手帕给她擦一下嘴角，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又舀了一勺，这回没递过去，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吴云杉咽下去，捏着被角，想了想，开口了。
“哥哥，初七我去毓圭园见林时盈。”
“好。我陪你一块去。”
“我自己能应付。而且我不想你去看到她，你去了，会心软。”
“我这辈子就对一个人心软过，现在就坐在我对面。”
吴云杉低下头，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好，去可以，那到时候，你别松开我的手。”
“绝不松。”
“陆家那边呢？”
“等霆琛回来，我亲自上门把婚约的事说清楚。陆君澜那边，我欠她一个体面，得还。”
吴云杉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是助理的声音，有点急。
“赵总，毓圭园那边来话了。”
“说。”
“林小姐今天托佣人上街，买了好几本自考书回来，她要自考会计。”
赵衍昼握着吴云杉的那只手，一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