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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边境不用动
入秋后，第一场雨落下来。
周天阔收到了赵庄凝的第二封信。
信是走官道送来的，封口压着一枚没有见过的火漆。
他拆开信纸，字迹比上次更密，内容也更直接。
信上说，大楚边境东侧出现了异常动向，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在两国交界处驻扎。
大楚方面声称是常规轮换，但赵国边境的斥候注意到那支队伍的驻地在不断扩展工事，规模远超常规轮换所需。
赵庄凝在信末写了一句：“我这边暂时还不需要你出兵，但如果你那边还有可动用的兵力，最好提前准备好。”
周天阔把信纸放下，先让林一去找赵横来。
赵横来得很快。
周天阔把信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
赵横道：“末将去南边走一趟，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辛苦你了。”
周天阔点了点头。
第二天。
周天阔把大楚盟约的抄本，从铁皮箱里翻出来看了一遍。
盟约的条款没有写错，缓冲区的范围，双方不驻兵的距离、互市口岸的具体位置，每一项都标注清楚。
如果那支两千人的队伍真的是大楚派出的，按照盟约，这个行为已经越界了。
他把盟约折好放回铁皮箱，没有急着回复赵庄凝，要等赵横的确切消息回来再决定下一步。
五天后，赵横从南边回来了，进门时靴子上沾着干泥，面容比出发时晒黑了一些。
他先喝了半碗水才道：“殿下，那支队伍不是大楚的，末将靠近观察，发现他们打的旗号是楚军制式的，但队列里的口音和甲胄样式都不对。”
“末将让人绕到驻地后方摸了一下，发现营地里有一部分人穿的是魏军的甲。”
周天阔在脑中把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魏军的甲胄、楚军的旗号，一支混合编制的队伍停在两国交界处，还在扩展工事。
赵横蹲下来，伸手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标了几个点的位置，用几根短树枝示意魏军和楚军的驻地方位和那支队伍的驻扎位置。
“末将怀疑，大魏那边有人不想让那份盟约安稳落地，他们派了人混在楚军旗号底下，在边境线上占了一个位置，等那边把工事修完，盟约的条款就成了空文。”
周天阔点头道：“你休息一天，后天再出发，带上新军的一营人，不用多，三百就够了。”
“到了那边不要打，先确认那支队伍的实际人数和装备，确认他们到底是在驻守还是在造工事。”
“是。”
赵横应了一声，起身走出营帐。
周天阔给赵庄凝写了一封回信：“我派人去看了，那支队伍不是楚军，是魏军，我这边会处理，你在边境上不用动。”
信送出去之后，他坐在书房里等着。
接下来要等赵横到南边之后传回确切的消息，确认那支工事的规模和对方是否已经开始行动。
又过了几天，赵横的信使从南边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比他预期的更紧迫：“殿下，那支队伍把工事扩展到边境线以内了。”
“他们修了一段矮墙，位置在盟约划定的缓冲区正中间，已经开始有人在墙内扎营了。”
周天阔站起身走回案前，取出地图摊开，在地图上找到了那处位置，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在圈的旁边写了几个字。
“魏军，越界，工事。”
……
赵横的第二封信送来了。
“殿下，那支队伍开始在墙内搭建固定营房了，末将靠近观察了一整夜，确认他们的人数不止两千，至少有三千人，分三批轮换。”
“墙体的基础用碎石和黏土夯过了，上面还在加高。”
周天阔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起身在书房里站了片刻，然后重新坐下，提笔给赵横写了一封回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继续盯着不用动，等我到了再说。”
天他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只带了林一和二十名龙渊卫。
沿途没有停歇，换了三次马，在第三天的午后抵达了南境。
赵横在边境线附近一处隐蔽的坡地后接应他，看到他从马上下来，蹲在坡地边缘，指向前方那处正在施工的墙体。
“殿下，那堵墙就是他们修的。规模比末将上次报的更大。”
周天阔顺着赵横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堵墙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延伸，墙根部分的宽度和高度还在不断调整和加高，墙体上覆盖着一层新土，但还没有干透。
墙后有成排的营帐，有人在墙内走动，有人推着板车沿着墙体方向移动。
他蹲在坡地边缘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了墙体的厚度和高度，估算出营帐的数量和人员规模，然后顺着坡地退回了隐蔽处。
“天黑后靠近看看。”
入夜，周天阔带着赵横和几个人从坡地侧面绕出去，贴着地面的阴影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在距离墙体大约一箭地的地方停在一个浅坑里蹲下来。
墙体在夜色中比白天显得更厚实，墙根处堆着未用完的碎石和黏土。
他没有靠得更近，蹲在那里听了一阵，确认了墙内没有巡逻的脚步和说话声，才沿着来路退回坡地后方的隐蔽处。
回到驻地的营帐中，他让赵横把最近几日的观察记录全部整理成文字，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墙体的基础夯实了，墙头的雉堞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整体结构和走向已经接近完工。
再给他们十天，这堵墙就会从一座正在施工的工事，变成一座完整的固定壁垒。
到那时再想处理它，就不是几队人能够轻易越过的了。
而赵庄凝那边的消息一直很准，她既然能提前得知大楚东侧有异常，也一定能在对方得手之前给出反馈，现在就看这个反馈的落点在哪里了。
周天阔把记录放回桌上，在案前坐了下来，风从帐帘的缝隙渗入，沿着地面铺开，把他脚边那片被油灯照亮的区域推得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灯挑亮，在微弱的摇曳光线中重新确认了一遍对方的工事走向，在昏暗中坐了一阵才躺下。
入夜后的寂静持续了一段时间。
有人正在朝营帐这边走来。
周天阔在黑暗中睁开眼，起身掀开帐帘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正从坡地方向快步走来。
赵横道：“殿下，那堵墙还在修，末将注意到一件之前忽略的事，墙体的缺口留在东侧，没有封死。”
“末将摸到附近观察了大半夜，那道缺口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们留在那里，大概是留给自己人在紧急情况下出入用的。”
周天阔点头道：“天亮去确认那道缺口是否真的可以通行。”
赵横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
赵横派人回来传话：“殿下，那道缺口确实可以通行。”
周天阔提出两个字：“备马。”
然后，弯腰走出营帐，翻身上马，朝赵横所在的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在被晨露打湿的草地上。
在初升的日光下，沿着边境线的边缘，越过那道还未完全闭合的工事缺口，朝大魏边境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