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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局长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秘书把红星轧钢厂的报告放到了他桌上。
他拆开文件袋，先看结论，再看数据。
主轴径向跳动两个微米。他放下报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到试切记录那几页。
秘书进来送水，见他看得入神，没敢出声。
黄局长看完，把报告重新折好，问：“杨厂长送报告来的时候，留了什么话没有？”
“他说厂里已经安排人明天复测，您随时可以带人去。”秘书说。
黄局长点点头。他拿起报告，往何部长办公室走。
何部长正批文件，见黄局长进来，问：“有事？”
“红星轧钢厂那台机床的检验报告。”
黄局长把报告放到他面前，“您看看。”
何部长翻开。他看数据不快，逐项看过去。看到“主轴径向跳动0.002mm”时，他停住了。
“这数据准不准？”何部长问。
“厂里测了，我准备带检验科的人去现场再测一遍。”黄局长说。
何部长继续往下看。看完，他把报告合上，说：“这台床子的精度，比咱们部里现有最先进的一些床子都高。”
“是。如果复测结果和报告一致，这台机床就不仅是红星厂的事。”黄局长说。
何部长想了想：“你带人下去。数据如果属实，报一份给我。另外让厂里把图纸和工艺文件整理出来，部里要留底。”
“行。我下午就动身。”黄局长说。
他转身往外走。何部长又叫住他：“老黄，这机床要真像报告上写的，咱们一机部可算捡着宝贝了。”
黄局长笑了一下：“希望如此。”
他出了门，回办公室打电话，让检验科准备仪器，下午去红星轧钢厂。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外头天还亮着，厂区的白杨树绿得发亮。
他心里那个数字一直浮着：两个微米。这台床子，自己设计的，自己造的，却能达到这个数。他抓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对秘书说：“车安排一下，一点出发。”
秘书应了。黄局长坐回桌前，又翻了一遍报告。
他知道，部里复测，只会更严。他相信林远。
下午两点，黄局长带着检验科的三个人到了红星轧钢厂。
杨厂长在厂部楼下等着，见了车，迎上去。
黄局长从车上下来，手一摆：“不上楼了，先看机床。”
杨厂长说：“都安排好了，林远在车间等着。”
一行人往十一车间走。
进了车间，机器声先扑过来。
东头空地上，那台机床立在那儿。
见有人进来，车间里有人放下手里的锉刀，往东头张望。
小孙从车床后面探出头，问旁边的老周：“周师傅，这又是啥情况？看着像是个大领导呢？”
老周也摸不清，只说：“八成是来看那台新床子的。”
小孙“啧啧”两声：“林师傅这是又弄出什么了？先前是电饭锅，这回连机床都把部里招来了。”
老周瞪他一眼：“别光顾着看，手上活别停。”
小孙缩回去，可眼睛还时不时往东头瞄。
林远站在旁边，正拿棉纱擦导轨。
他看见人进来，把棉纱搭在工具箱上，迎过去。
杨厂长给他介绍：“黄局长。上次见过的。”
林远点点头，说：“黄局长，机床已经预热过了，随时可以测。”
“林远同志，又见面了。你这段时间可是连番的给我惊喜啊！”
“都是为了国家建设。”
“林远同志觉悟就是高。”
黄局长也没再多说，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检验科的三个人打开工具箱，取出水平仪、千分表、标准芯轴。
其中一个老师傅模样的人走到机床前，拿手在床身上按了按，对林远说：“我姓秦。我们按规程来，你别多心。”
林远说：“应该的。您测，我配合。”
秦师傅先测主轴。他架好表，表头抵在主轴外圆上，慢慢转。
表针几乎不动。他报了个数，旁边的人往本子上记。
黄局长站在两步外，眼睛盯着表盘。杨厂长也往前凑了凑。
“主轴径向跳动，两个微米。”
秦师傅直起身，“比我带的这把表还稳。”
他看了眼林远，又去测端面跳动。林远在旁边说：“主轴箱装的时候多调了几遍。轴承和轴瓦都是自己刮的。”
秦师傅没抬头：“刮得不错，跳动量小，刮研功扎实。”
接下来是导轨直线度、工作台平行度、丝杠反向间隙。
秦师傅一项一项来，报数，记录。
杨卫国和于大龙站在旁边，几次想上前递工具，被林远用眼神拦下。
于大龙小声对杨卫国说：“这老师傅真严。”
杨卫国点头，没出声。
食堂，傻柱正颠勺。
老杨拎着一筐白菜进来，顺嘴说：“部里下来人了，在十一车间看机床呢。”
傻柱手上没停，只“嗯”了一声，心里却动起来。
部里的人下来，厂里怎么也得管顿饭。
食堂这些日子清汤寡水的，要是来了检查组，那不得开小灶？他自己掌勺，那“剩菜”……
傻柱正想得入神，旁边切菜的马华问：“师傅，中午还炖白菜？”
傻柱没来由地心里一烦，锅铲一磕：“不炖白菜炖什么？炖你？”
马华被骂得一愣，缩到一旁去了。
傻柱心里还盘算着。
结果老杨又补一句：“我瞧这架势，怕是看完就走。要留饭，厂办早来吩咐了。”
傻柱一听，那点念想凉了半截。
他抄起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忽地冲马华喊：“这土豆切得跟砖头似的，给谁吃？重切！”
马华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骂也不敢吭声，耷着脑袋把土豆端回去重新切。
傻柱在灶台前站了半晌，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把铁锅敲得比平时响。
孙茂才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站在外围，看秦师傅测导轨。
秦师傅抬头扫了他一眼，说：“是你校准的？”
孙茂才走过去：“这机床的检具，我只是帮着校过，主要还是林远。”
秦师傅点点头：“厂里能校成这样，不多。”
孙茂才“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林远把试切件搬出来。是一块中碳钢，端面已经铣平。
他装夹、对刀、调转速。秦师傅就在旁边看，不吭声。
林远说：“转速我压到一半，试切不追求快。”
黄局长说：“你怎么切好，就怎么来。”
林远推刀。铁屑成条翻出来，声音又细又匀。
试切完，秦师傅拿卡尺量了尺寸，又用粗糙度样板对了一遍。
他回头朝黄局长点头：“都合格。粗糙度比报告上写的还要好一点。”
黄局长这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