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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新区区委办公室里，张中和静静听完姜海讲完上午会议的情况，看着桌旁的铁树沉默不语。
姜海请说声张书记。
张中和收回目光，又喝茶，“姜海，听你这么一说，陈常山刚来就闹这么大动静，还真有点魄力。”
姜海应声是，“那些钱倒在桌上的时候，不仅满屋哗然，我也是第一次见，都说关月为人果决，以我之见，在敢想敢干方面，陈常山在关月之上。
就凭这一点，也就能明白当初肖书记在的时候为什么看重陈常山，焦书记和肖书记是同出一门，焦书记来了还能安排陈常山到高新区也就不奇怪了。
高新区想重新发展起来，确实需要陈常山这样敢想敢干的人。”
张中和沉默片刻，“不破不立，想要高新区重新发展起来，是需要敢想敢干的人。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
“有利就有弊？”姜海忙问，“张书记的意思是？”
张中和又喝茶道，“别人送给你东西，你不想接受，不想与之为伍，完全可以私下说清，私下拒收。
这样虽然虽然对方会有情绪，也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可你把别人的东西收了，却又公之于众，你是显示了自己的清白，却把别人的脸狠狠打了。
何况这还涉及违法违纪。
别人能答应吗，当然会一万个不答应，最终你打别人的脸多狠，别人也会想办法同样打回来。
刚上任就这样不留分寸的树敌，陈常山虽然向众人显示了自己的敢想敢干，但还是年轻，不懂得给别人留有余地。
给别人留有余地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张中和啧啧两声。
姜海想想，“张书记，您说的有道理，但马德发只是一个办事大厅主任，他滥用职权，强行索贿行贿这也都有凭有据，陈常山当众打了他脸，处理了他。
他也没实力回击陈常山。”
张中和面露失望，“姜海，怪不得你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坐多年，始终没进步。
姚远是后上来的，已经到了你前边。
张明现在也压你一头。
想要进步仅想当个老好人不行，遇到事思维一定要活跃一点，多问些为什么，不要只盯着事物表面，要往深看。”
张中和指指茶杯里的茶水。
姜海扶扶黑框眼镜，自嘲笑笑，“张书记，您批评的对，但我这个人天生没什么大志向，也不喜欢和别人争来争去，在您的提携下，我能干到副主任这个位置，我已经很知足了。
只要能一直干下去，无论谁走到我前边，我都无所谓。
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心累。”
听完姜海的话，张中和虽仍有失望，却又没有办法，姜海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性格，就是把天说破了，姜海也改变不了。
张中和只能轻叹声，“你想与世无争我也不勉强你，但遇到问题，你还是要往深想。
想不到位，与世无争只能是你的一厢情愿，别人不答应，你一步选错就有可能毁掉你的与世无争。
到时，我也未必能帮上你。”
听到与世无争也会被毁，姜海才紧张起来，“张书记，那我该怎么做？”
张中和看着他，“你先回答我，马德发行贿陈常山，你认为真是马德发的个人行为吗？
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
姜海顿顿，“不是。”
张中和脸一沉，“你这不是能想到吗，刚才还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你这老好人也变了。”
姜海笑笑，“我是想到了，但我不敢确定，说出来怕您批评我看问题不准，所以我刚才才没敢说。”
张中和哼声，“你没敢说也没躲过批评。”
姜海又笑道，“批评和批评不一样，与世无争属于态度问题，因为与世无争被您批评，我都习惯了。
但如果被您批评看问题不准，这就属于能力问题，我还有点不太习惯。
所以我就先捡习惯的说。”
姜海的话把张中和逗笑了，姜海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也是他放在区府一枚棋子，通过姜海可以随时知道区府的大小动向，他再根据动向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所以他对姜海既有私人感情，也有工作需要，姜海也同样。
一笑之后，刚才有些凝结的气氛就释然而过。
张中和重新放缓语调，“你的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否则我也不会培养你上来。
你刚才回答的很对，马德发向陈常山行贿绝不是他的个人行为，是被别人安排的。
陈常山把钱公之于众，打得也不是马德发的脸，仅仅一个马德发，陈常山根本不至于做这么大的动作。
他要打的是马德发身后人的脸。
这还不是最关键。”
张中和重新看向姜海，他要让姜海把后边的话补上。
姜海明白，此刻他不能再藏着掖着，立刻接上话，“打脸只是表面，陈常山是要借马德发的事立威。
马德发违纪违规的事虽然有凭有据，但他的级别太小了，达不到立威的效果，想真正达到立威效果，一刀下去就能让其他人真正有所忌惮，扭转高新区目前的一些不良风气，必须拿马德发身后的人立威。
不下重手不足以以儆效尤。”
姜海下意识做个劈砍动作。
张中和点点头，“没错，不下重手不足以以儆效尤，可陈常山刚来第二天就要下重手，操之过急。
所以会上才会受到强烈反弹。
会上只是表面，会下反弹的会更厉害。
会议延迟就是明证。
所以敢想敢干也是有利有弊。
有时候与世无争也是个好的选择。”
张中和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茶杯里的水静儿不动。
姜海的话传入张中和耳中，“张书记，那您认为下午的会还能开吗？
不会又延迟，甚至取消吧？”
张中和重新看向姜海。
姜海也看着他，恭敬道，“这个我是真想不出答案。”
张中和轻嗯声，“会开了，桌子也掀了，却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再把下午的会取消了，自己定下的会议最后开成半截会，被打脸的就是他陈常山了。
会一定会开的，但是。”
张中和话锋一转。
姜海屏息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