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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再打(第1/2页)
二月初六,沈知秋的援兵到了。
三千人,从烬京走清河,日夜兼程赶了七天。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姓秦,叫秦远山,是秦队长的亲侄子。二十出头,瘦高个,脸上还带着孩子气,可腰里别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一看就是老玄甲军的做派。他站在谢明烛面前,说:“谢祭酒。沈御史让我带三千人来。玄甲军两营,加上烬京新募的壮丁一营。壮丁没打过仗,可练了三个月刀,能顶用。”谢明烛说:“秦队长是你叔。”秦远山说:“是我叔。他让我带句话——‘渡口北岸的壕沟和炮他守着。你带人来,听谢祭酒调遣。’”谢明烛说:“你叔在渡口打了两仗,有经验。你听他的。”秦远山说:“我叔说听你的。”谢明烛说:“那就听我的。你的人到了,先歇一天。明天去渡口,换你叔下来歇。”秦远山说:“好。”
三千人歇了一天。第二天,秦远山带着人去了渡口。秦队长把防务交接了,带着自己的队回西陵休整。秦队长走的时候跟谢明烛说:“谢祭酒。我侄子是生瓜蛋子,可他胆子大。打起来敢往前冲。你多敲打。”谢明烛说:“我敲打。”秦队长说:“血咒兵冲沟的时候,最前头的人容易慌。我让远山站在第一道沟后面——他看见血咒兵掉沟里爬不上来,就知道这仗能打。”谢明烛说:“好。”
二月初八,谢明烛把裴明和赵石头叫到讲堂。她说:“萧破虏二月带六千人再来。现在渡口有八千人——你叔的三千加上沈知秋调来的三千,加上原来五千里剩的。够了。可血咒兵比上次多。刘拴柱说,上次他带三百蛮子,这次他要带五百。边军从三千加到六千。他的血咒石也多了——兀突骨从北边又运了一批来。你们俩要算一件事。”裴明说:“算什么。”谢明烛说:“算血咒兵掉沟里的速度。上次三百人冲沟,第一道沟填满了,后面的踩着自己人往前冲。这次五百人,沟填得更快。炮打三轮的时间,他可能填满两道沟。你们算算,五百人冲三道沟,每道沟能挡多长时间。”裴明和赵石头拿算筹摆了半天。裴明说:“第一道沟,五百人冲,前头掉沟里,后面踩人往前冲。填满第一道沟要半盏茶。第二道沟,剩下的人少一半,填满要一盏茶。第三道沟,剩一百多人,掉进去爬不上来,后面没人踩了,能挡到药劲过去。”谢明烛说:“半盏茶加一盏茶,再加药劲一个时辰。够了。可第一道沟填得太快——炮打三轮的时间不够。”裴明说:“那就在第一道沟前面再加一道浅沟。一尺深,不挡人,可让血咒兵绊一下。绊一下,速度慢一半。炮能多打一轮。”谢明烛说:“浅沟。一尺深,不挡人,绊脚。好。赵二柱——加挖一道浅沟。”赵二柱说:“好。一尺深,明天挖。”
二月初十,虞衡的船到了。这次运来了三百张铁皮。虞衡说:“谢姑娘。草帘子挡粉,可帘子烧了就没了。铁皮挡粉——粉沾铁皮上,喷火管烧,铁皮烧不坏。帘子后面挂铁皮,帘子烧了,铁皮还在。”谢明烛说:“铁皮挡粉。可铁皮重,挂上风头,风一吹倒了。”虞衡说:“铁皮后面支木架子。架子钉地上,铁皮挂架子上。风从北来,铁皮挡着。粉沾铁皮上,喷火管烧铁皮——铁皮烧热了,粉沾上去就着。”谢明烛说:“好。三百张铁皮。挂在第一道沟前面。帘子挂在铁皮后面。粉沾铁皮,烧铁皮,铁皮上的火烧帘子。帘子烧了铁皮还在。”虞衡说:“对。烧两道。”谢明烛说:“好。你船到了,货卸了。西陵的豆子装船。”虞衡说:“装。另:海老七让我带话——他上次回去之后又去海上看了。光还在。这次在虞港码头外面半里。光里有人影,看清楚了——站得直,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海老七喊了一声‘皇太孙’,人影把石头往岸上一扔,散了。石头捞上来,上头还是‘烬’字。”谢明烛说:“他又扔了一块。”虞衡说:“又扔了一块。海老七说,这次石头大,上头字清楚。他让我带给你。”他从怀里掏出石头。灰烬矿,比上次的大一圈,上面的“烬”字刻得深。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半天,说:“他在引路。往岸上引。”虞衡说:“往岸上引。引到哪?”谢明烛说:“不知道。可他在走。走得不快。我们打萧破虏,他走他的。”虞衡说:“好。我吃饭的时候,他在风里。”
二月十二,赵二柱把浅沟挖好了。一尺深,在铁皮前面。赵二柱说:“血咒兵跑过来,脚绊浅沟里,摔一跤。摔了爬起来慢,炮多打一轮。”谢明烛说:“好。铁皮挂上了没有。”赵二柱说:“挂上了。三百张,挂第一道沟前面。帘子挂铁皮后面。”谢明烛说:“好。”
二月十四,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动了。六千人从朔方出发,走得不快——蛮子马队驮血咒石,一天走三十里。我估摸,二月二十到渡口。另:新皇听说萧破虏又来了,说‘再打’。他写了一个‘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谢明烛——再打。沈知秋字。”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说:“新皇说‘再打’。”谢明烛说:“说‘再打’。他七岁。他写‘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裴明说:“我也说‘再打’。”谢明烛说:“你说。”裴明说:“再打。”谢明烛说:“好。”
二月十六,刘拴柱带着二十个青壮练挡刀。他教的是“顶门闩”——两手握刀柄,刀背朝上,横在头顶,接蛮子劈头一刀。刘拴柱说:“蛮子劈头抬手,刀从上面落下来。你用刀背顶住,他刀砍在刀背上,虎口震得疼,第二刀就慢了。”赵二柱试了一刀,刘拴柱劈下来,赵二柱用刀背一顶——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刘拴柱说:“顶住了。可你虎口麻,蛮子也麻。他第二刀慢,你就有时间捅他。”赵二柱说:“捅。”刘拴柱说:“对。顶完了捅腰。蛮子劈头之后,腰是空的。一刀捅进去,他就倒了。”赵二柱说:“好。我练。”
二月十八,萧破虏的前锋到了渡口北边六十里。扎营。刘拴柱站在土坡上看了半天,说:“这次不一样。他的营扎得散——三处营,隔了半里地。以前扎一处。扎散营,冲阵的时候分三路来。”赵二柱说:“三路。我们三道沟。一路对一道?”刘拴柱说:“对。第一道沟挡血咒兵,第二道沟挡蛮子马队,第三道沟挡边军。可他这次把边军放前面了——边军推着血咒石走前面,蛮子马队跟在后面。”赵二柱说:“边军推血咒石。石粉撒阵前,边军自己先吸。”刘拴柱说:“对。他不在乎。边军吸了粉往前冲,蛮子马队跟后面捡便宜。边军冲沟,掉沟里,马队踩边军往前冲。”谢明烛在旁边听着,说:“边军掉沟里,马队踩边军。那第二道沟的喷火管先烧马队。”刘拴柱说:“对。烧马队。马烧着了乱跑,踩自己人。”谢明烛说:“好。炮打第三路——边军后面的亲兵。亲兵是萧破虏的底子,打掉亲兵,他没人护着。”刘拴柱说:“对。打亲兵。”
二月二十,萧破虏的前锋动了。六千多人从北边压过来。赵二柱在壕沟里看着,说:“来了。比上次多一倍。铁皮挂好了没有。”老李头说:“挂好了。三百张,一张不少。”赵二柱说:“炮推出来。远炮第一排,打边军前面的血咒石。打碎了,粉撒不出来。”秦远山说:“远炮推出来。仰角三十度。装药。”裴明和赵石头没来——渡口太远,谢明烛没让他们来。炮手是玄甲军的人,练了三个月。装药盖盖点火。轰——铁砂打出去,打在边军前面的血咒石上。三块石头碎了,粉撒了一地。赵二柱说:“打碎了。接着打。”第二排远炮响。又碎了四块石头。边军阵里粉撒了一地,风从北来,粉往南飘——飘到铁皮上。赵二柱说:“粉沾铁皮了。喷火管烧铁皮!”十个玄甲兵端着喷火管,对着铁皮喷。呼——火舌喷在铁皮上,铁皮烧红了,粉沾上去就着,烧成一道火墙。边军冲过来,撞在火墙上,烧得往回跑。后面的边军推着血咒石往前冲,石头撞在铁皮上,铁皮倒了一片。赵二柱说:“铁皮倒了!第二排铁皮上!”第二排铁皮推上来,堵住缺口。边军又撞上来,烧得往回跑。萧破虏在后面喊:“血咒兵上!别管火!往前冲!”血咒兵吸了粉,眼睛红,从边军后面冲出来。冲过火墙,踩着火往前跑。脚上烧着了,跑了几步倒在地上。后面的血咒兵踩着自己人往前冲。冲过火墙,掉进浅沟,绊了一跤。爬起来慢了一步,炮打过来。轰——铁砂打在血咒兵堆里,倒了一片。赵二柱说:“炮别停!打血咒兵后面的马队!”五根近炮推出来,对着蛮子马队打。轰——铁砂打在马队里,马惊了,乱跑乱踩。蛮子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马踩死。刘拴柱说:“马队散了!刀兵准备!”赵二柱说:“刀兵准备!”二十个刀兵从第三道沟后面冲出来,对着掉沟里的血咒兵砍。刘拴柱说:“顶门闩!劈头!”二十把刀同时顶住,铛铛铛铛——蛮子劈下来的刀砍在刀背上,虎口震得麻。赵二柱捅腰,一刀一个。刘拴柱说:“捅腰!捅完了劈头!”二十把刀捅完腰劈头,血咒兵在沟里爬不上来,被砍倒了。萧破虏的边军冲到第三道沟前面,不敢往前了。秦远山说:“炮推出来!打亲兵!”五根远炮推出来,对着边军后面的亲兵打。轰——铁砂打在亲兵阵里,亲兵散了一片。萧破虏在后面喊:“撤!撤!”边军往后跑。蛮子马队跑了。血咒兵死在沟里。赵二柱说:“停。炮回沟。修整。明天他再来,接着打。”秦远山说:“好。”
二月二十一,萧破虏没来。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渡口。信上写:“秦队长:你的铁皮不错。我的血咒兵死了四百。可我的边军没死几个。你挡得住血咒兵,挡不住我的边军。我回去再调两千蛮子来。三月,我带八千人再来。你八千人,挡不住。你把渡口让开,我不打西陵。我只进京。你要是不让,三月渡口破,西陵也保不住。萧破虏字。”秦远山把信送到西陵。谢明烛看了,说:“八千人。三月。”赵二柱说:“八千人对八千人。他占便宜。可我们有炮,有沟,有铁皮。”谢明烛说:“他有血咒兵。这次五百,下次七百。七百血咒兵冲沟,铁皮挡不住。得想别的招。”赵二柱说:“什么招。”谢明烛说:“火沟。在铁皮后面挖一道沟,沟里填柴火,浇油。血咒兵冲过铁皮,掉火沟里烧死。”赵二柱说:“火沟。挖多深。”谢明烛说:“三尺深,五尺宽。填柴火,浇油。血咒兵掉进去,爬不上来,烧死。”赵二柱说:“好。我挖。”
二月二十三,赵二柱带人挖火沟。三尺深,五尺宽,在铁皮后面。挖好了填柴火,浇油。老李头把西陵的油全运来了——菜油、灯油、桐油,什么油都行。赵二柱说:“油够不够。”老李头说:“够。西陵的油坊榨了三个月,存了三百桶。全浇沟里,烧三天三夜不灭。”赵二柱说:“好。浇。”油浇进柴火里,浸透了。赵二柱说:“点火试试。”老李头点了火。呼——火沟烧起来,火苗子蹿得老高。赵二柱站在沟沿上往下看,说:“烧得旺。血咒兵掉进去,爬不上来。”谢明烛说:“好。火沟烧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他八千人来,也得吃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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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三月带八千人再来。渡口八千人挡不住。我再调两千人来。凑一万人对他八千人。另:新皇说‘再打’。他写了一个‘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谢明烛——再打。沈知秋字。”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说:“新皇又说‘再打’。”谢明烛说:“又说‘再打’。他七岁。他写‘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裴明说:“我也说‘再打’。”谢明烛说:“你说。”裴明说:“再打。”谢明烛说:“好。”
二月二十七,谢明烛把赵二柱、韩教头、刘拴柱、老鲁、钱大锤、常平、赵老栓叫到书院讲堂。她说:“萧破虏三月带八千人再来。渡口一万人对他八千人。够了。可他的血咒兵加到七百。七百人冲沟,铁皮挡不住,火沟能烧。可火沟烧完了呢。”刘拴柱说:“火沟烧完了,后面还有刀兵。血咒兵冲过火沟,身上烧着了,跑不了几步就倒。刀兵补刀。”谢明烛说:“补刀。赵二柱带刀兵补刀。”赵二柱说:“好。我补刀。”谢明烛说:“另:钱大锤。铁炉还能造多少炮。”钱大锤说:“老鲁管炉,我管铸。一个月能出二十根远炮。现在存了三十根。”谢明烛说:“三十根。调二十根到渡口。十根留西陵。”钱大锤说:“好。明天送。”谢明烛说:“赵老栓。料够不够。”赵老栓说:“铁够。灰烬矿粉够。油够。”谢明烛说:“好。”
三月初一,西陵下了第一场春雨。雨不大,下了一天,把麦茬地浇透了。谢明烛站在书院的檐下,看着雨。裴明从讲堂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灰烬矿。他说:“谢姑姑。赵石头锉齿轮锉坏了一块。”谢明烛说:“锉坏了?”裴明说:“毛刺太多。锉不平。”谢明烛说:“让他重锉。锉到平为止。”裴明说:“他说锉了五遍了。”谢明烛说:“五遍不够就锉十遍。十遍不够就锉二十遍。齿轮装炮架上,歪一点打不准。”裴明说:“好。我让他锉。”他跑回讲堂。谢明烛看着雨。她说:“烬。萧破虏三月带八千人再来。渡口一万人对他八千人。火沟挖好了,铁皮挂好了,炮备好了。裴明让赵石头重锉齿轮。锉到平为止。你看着。我们打。”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她说:“你在。”
三月初五,赵二柱从渡口跑回来,说:“谢祭酒。萧破虏动了。八千人从朔方出发,走得不快——蛮子马队驮血咒石,一天走二十里。我估摸,三月二十到渡口。”谢明烛说:“三月二十。够了。火沟烧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他八千人来了,也得吃一壶。”赵二柱说:“他来了,我们打。”谢明烛说:“打。”
三月初十,沈知秋的两千人到了。加上渡口原有的八千人,一万人齐了。秦远山把防务重新排了——三道壕沟,一道火沟,铁皮三百张,炮三十根。秦远山说:“谢祭酒。我叔说你能打。我听你的。”谢明烛说:“听你叔的。他在渡口打了三仗,有经验。”秦远山说:“我叔说听你的。”谢明烛说:“那就听我的。火沟烧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你带人在第三道沟后面等着。血咒兵冲过火沟,身上烧着了,跑不了几步。你带人补刀。”秦远山说:“好。我补刀。”
三月十五,萧破虏的前锋到了渡口北边四十里。扎营。刘拴柱站在土坡上看了半天,说:“这次他把蛮子放前面了——蛮子马队走前面,边军跟后面。血咒兵藏在边军里,不露头。”赵二柱说:“蛮子放前面。马队冲沟,血咒兵跟后面。”刘拴柱说:“对。马队冲沟,掉沟里。血咒兵踩马往前冲。”谢明烛在旁边听着,说:“马队掉沟里,血咒兵踩马。火沟烧马,血咒兵踩着烧着的马往前冲。”刘拴柱说:“对。”谢明烛说:“那把火沟往后挪十步。马掉第一道沟里,血咒兵冲过第一道沟,掉火沟里。火沟烧血咒兵,马在沟里烧着。”刘拴柱说:“对。挪火沟。”谢明烛说:“赵二柱。火沟往后挪十步。”赵二柱说:“好。明天挪。”
三月十八,火沟挪好了。赵二柱说:“火沟挪到第一道沟后面十步。马掉第一道沟,血咒兵冲过第一道沟,掉火沟。火沟烧血咒兵。”谢明烛说:“好。火沟烧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他八千人来了,也得吃一壶。”
三月二十,萧破虏的前锋动了。八千人从北边压过来。蛮子马队走前面,三百匹北马,马高,跑得快。边军跟后面,推着血咒石。血咒兵藏在边军里,不露头。赵二柱在壕沟里看着,说:“来了。马队冲沟。炮准备。”秦远山说:“远炮推出来。打马队前面的血咒石。打碎了,粉撒不出来。”炮手装药盖盖点火。轰——铁砂打出去,打在马队前面的血咒石上。三块石头碎了。马队冲过来,掉进第一道沟。沟深六尺,马掉进去折腿。蛮子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马踩。后面的马踩着自己人往前冲,掉进火沟。火沟烧着,马烧着了乱跑。血咒兵从边军后面冲出来,踩着火沟里的马往前冲。脚上烧着了,跑了几步倒在地上。后面的血咒兵踩着自己人往前冲。冲过火沟,掉进第二道沟。秦远山说:“喷火管!烧第二道沟!”十个玄甲兵端着喷火管,对着第二道沟喷。呼——火舌喷进去,血咒兵烧着了。剩下的血咒兵往前冲,冲过第二道沟,掉进第三道沟。赵二柱说:“刀兵上!补刀!”赵二柱带着二十个刀兵从第三道沟后面冲出来,对着沟里的血咒兵砍。刘拴柱说:“顶门闩!劈头!”二十把刀同时顶住,铛铛铛铛——蛮子劈下来的刀砍在刀背上。赵二柱捅腰,一刀一个。刘拴柱说:“捅腰!捅完了劈头!”二十把刀捅完腰劈头,血咒兵在沟里爬不上来,被砍倒了。萧破虏的边军冲到第三道沟前面,不敢往前了。秦远山说:“炮推出来!打亲兵!”五根远炮推出来,对着边军后面的亲兵打。轰——铁砂打在亲兵阵里,亲兵散了一片。萧破虏在后面喊:“撤!撤!”边军往后跑。蛮子马队跑了。血咒兵死在沟里。赵二柱说:“停。炮回沟。修整。明天他再来,接着打。”秦远山说:“好。”
三月二十一,萧破虏没来。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渡口。信上写:“秦队长:你的火沟不错。我的血咒兵死了五百。可我的边军没死几个。你挡得住血咒兵,挡不住我的边军。我回去再调三千蛮子来。四月,我带一万人再来。你一万人,挡不住。你把渡口让开,我不打西陵。我只进京。你要是不让,四月渡口破,西陵也保不住。萧破虏字。”秦远山把信送到西陵。谢明烛看了,说:“一万人。四月。”赵二柱说:“一万人对一万人。他占便宜。可我们有炮,有沟,有火沟,有铁皮。”谢明烛说:“他有血咒兵。这次七百,下次一千。一千血咒兵冲沟,火沟烧不过来。得想别的招。”赵二柱说:“什么招。”谢明烛说:“毒烟。血咒粉烧了变烟,烟有毒。我们在火沟里加辣椒粉、石灰粉。烧起来,烟呛人。血咒兵吸了烟,眼睛瞎,看不见路,掉沟里。”赵二柱说:“辣椒粉、石灰粉。西陵有。”谢明烛说:“有。老李头存了五十斤辣椒粉,三十斤石灰粉。全加到火沟里。”赵二柱说:“好。我加。”
三月二十三,赵二柱把辣椒粉和石灰粉加到火沟里。老李头说:“辣椒粉五十斤,石灰粉三十斤。全倒进去了。”赵二柱说:“点火试试。”老李头点了火。呼——火沟烧起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赵二柱站在沟沿上,被烟呛得直咳嗽。他说:“呛。血咒兵吸了烟,眼睛瞎。”谢明烛说:“好。火沟烧着,烟呛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他一万人来了,也得吃一壶。”
三月二十五,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四月带一万人再来。渡口一万人挡不住。我再调两千人来。凑一万二千人对他一万人。另:新皇说‘再打’。他写了一个‘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谢明烛——再打。沈知秋字。”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说:“新皇又说‘再打’。”谢明烛说:“又说‘再打’。他七岁。他写‘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裴明说:“我也说‘再打’。”谢明烛说:“你说。”裴明说:“再打。”谢明烛说:“好。”
三月二十七,谢明烛在萧烬祠里坐了一晚上。她说:“烬。萧破虏四月带一万人再来。渡口一万二千人对他一万人。火沟烧着,烟呛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砍着。裴明让赵石头重锉齿轮,锉到平为止。赵二柱加辣椒粉石灰粉,烟呛人。秦远山带人补刀。韩教头练刀,刘拴柱教蛮子刀法。钱大锤铸炮,老鲁管炉。赵老栓算账,老李头加料。常平磨粉,虞衡运货。沈知秋调兵,新皇写‘再打’。他们都不跪。”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在引路。往哪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站起来,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锉一刀,赵石头锉一刀。谢明烛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她说:“磨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四月初一,西陵下了第二场春雨。雨不大,下了一天,把麦田浇透了。麦苗绿油油的,一垄一垄的。谢明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没人。萧破虏还没来。裴明站在她旁边,说:“谢姑姑。他还没来。”谢明烛说:“还没来。四月来。”裴明说:“四月什么时候。”谢明烛说:“快了。”裴明说:“我们打。”谢明烛说:“打。”裴明说:“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磨准点。”裴明说:“准。”谢明烛看着北边的天。天边,启明星亮了。她说:“烬。四月初一了。萧破虏还没来。麦苗绿了。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看着。我们打。”风从北边吹来,吹动了城墙上的灯笼。灯笼在风里摇。她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说:“裴明。下去了。今天还得磨齿轮。”裴明说:“好。”谢明烛走下城墙。城里,鞭炮响了。新烬五年春天来了。麦田里的麦苗绿了。铁炉里的火还亮着。风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