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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的裂缝缓缓合拢,战场上只剩金光与残余的魔气交错浮动。
可那道跨越星河的警示讯息已经传了出去,穿透层层位面,沉入魔域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角落。
剑身上的金光逐渐暗下去,一点一点缩回剑柄。
时序收剑,立在半空。
他的眉头拧着,视线还钉在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缝上。
他听不懂那段魔族古语,但那个音节里的东西,他感觉得到。
急切、绝望、警告……
“真是麻烦!”时序啧了一声。
裂缝彻底愈合,连边缘的空间裂纹都修复得干干净净。
可时序心里的那块石头没有落下去,反而又沉了几分。
青云宗上下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带来的震撼里。
一剑斩至圣!
这个事太大,大到所有人一时间消化不了。
空气里那股极致的静持续了几息,然后像决了堤一样炸开。
欢呼声、呐喊声、哭声、笑声混杂在一起,从山脚一路涌到峰顶,整座青云宗都在震动。
“宗主威武!一剑斩至圣!”
“有宗主在,魔族算什么!”
“青云宗要登顶三千界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热浪一样裹向时序。
时序站在那声音的中央,望着脚下漫山遍野的修士,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那一剑,是圣剑本身的净化之力,幻境里十万年磨出来的经验,精准到毫厘的对魔弱点判断,缺一样都不行。
三者叠加才勉强堆出来的一次越级斩杀,很难复制出第二次。
更别提他如今的真实修为,依旧卡在金仙巅峰。
对上人族同阶,顶多发挥准圣战力,远没有踏进至圣的门槛。
那一剑是底牌,不是常态。
时序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沸腾的声浪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开关,一层一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等他说些什么。
“诸位!”时序开口,声音被灵力送出去。
“方才那尊至圣魔临死前,传了一道讯息出去!”
“这意味着,域外的魔族很快就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危机没有结束,真正的战斗可能才刚刚开始!”
这句话落下去的那一刻,整座青云宗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可那安静很短,短到来不及形成恐惧,就被另一股东西顶替。
“说得没错。你们人族的末日,才刚刚开始!”
恻恻的魔音从天穹深处压下来。
轰隆!
整片东极道域都在震颤。
天地摇晃,山体之间裂开新缝,河流改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片大地的命脉!
苍穹之上,数十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同时撕开,每一道都溢出磅礴的至圣魔威。
而所有裂缝簇拥着那道巨大裂口,涌出来的气息冰冷、压抑、沉重,远超普通至圣!
“卑微人族,可准备好接受灭亡了吗?”
裂缝深处的那双眼睛还没有露出来,但那道视线已经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青云宗上空。
时序深吸了一口气,圣剑重新抬起。
“所有人族修士——”他的声音炸开在夜空中,“列阵备战!誓死守卫东极!”
他本以为会有人退,有人慌,有人犹豫。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青云宗并没有被恐惧吞没。
“杀!”
“杀!!”
“杀!!!”
万千修士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像一道无形的墙,撞向天穹那道裂口。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手里攥着兵器,身周灵力全开,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有宗主在,无惧万魔!”
“誓与东极道域共存亡!”
“青云之剑,永不折刃!”
就连正己四人,和远处驰援而来的外域修士,都被这股气势裹了进去。
他们喊出的声音可能带着不同的口音,但那些字的意思是一样的——不退!不降!不逃!
时序望着眼前群情激昂、悍不畏死的众人,嘴角是向上扬的,攥着剑柄的手却更紧了。
即将到来的那场仗,仅凭热血是填不平的。
哪怕把东极道域最后一名修士的命都填进去,也未必能挡住裂缝深处那些正在苏醒的东西。
天穹上那道巨型裂缝还在扩张,像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刀,从里面一刀一刀地往外剜。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从裂缝里涌出来,如蝗虫过境一样铺满了整片天幕。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近处的,远方的,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整片东极道域在摇晃。
大地先是龟裂,然后是整块整块的崩塌。
河道被截断,河水倒灌进新裂开的沟壑里,冒着白烟。
山脉从中间断开,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滚,砸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尘土。
远处有几座灵峰已经塌了半边,残存的护山阵光在那半截山体上明灭不定。
天地之间的异象在这时彻底失控了!
上一刻还是刺目的烈日,晒得人皮肤发烫,下一刻气温骤降,万里冰霜像一层白毯子从天上铺下来,草木在几息之间冻成冰雕。
紧接着狂风卷起,冰屑被裹成白刃漫天横扫,把冻脆的树枝齐刷刷削断。
暴雨接踵而至,雨点砸在地面像石子一样噼啪作响,刚刚干裂的沟壑又被泥浆灌满。
然后是大雪,铺天盖地,把雨和泥都压在底下,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蒙的白。
空间开始扭曲,视野里的山脊线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弯折,远处的裂缝倒影在天上同时出现好几个重影,像有人把同一片天空撕碎了又拼回去。
魔气浓得像一堵墙,吸进去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让人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有人七窍流血,有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有人扶着剑半蹲着,肩膀在抖。
准圣们的灵力运转也在变慢,像站在深水里挥拳,每一招都带着黏腻的阻力。
魔气的浓度还在攀升!
那些裂缝深处,几道远超至圣的气息正一点点苏醒过来,像深海里浮上来的暗影,还没有露出全貌,光是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人脊背发凉。
时序站在那里,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什么都做不了……
揽星地底那座蚀灵禁阵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阵眼虽然净化过,但整个结构还在,随时可能被重新灌注魔气复活。
时序抬头望着那道正在继续扩大的裂缝,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清晰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