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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薄薄寝衣，她能觉出他身上的凉意，耳根子发烫，嘴上却不肯示弱：“你那处……真的长好了？”
秦慎垂眸看她，烛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眼睑下方一片淡淡的青，幽幽道：“型是有了。”
也是，上了那么久的药，什么血肉之品、什么温补大补，她怀孕到后期行动不便，连弯腰都费劲，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抹的。
沈枝面露难色，“可那也得休养，哪有这么快就能……就能用的。”她越说声越小，到最后几乎把脸埋进他胸口。
秦慎微微眯起眼眸，那眼神沈枝太熟了，是他盘算事儿时的惯常神情，只是这回盘算的东西让她后脊梁有点发毛。
他慢条斯理道：“让我休养，那你晚上跟皇上......”
沈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皇上现在身子越来越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忽然品出味儿来了，合着原来他是在吃这门醋。
这阉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她都生完孩子了，他倒计较起这个来。
“秦慎。”她放软了声音，抬手去够他的脸，“我才生完孩子不久，你不能不疼我呀。”
他轻轻松开了她，但依旧别有用心的看着她，目光微微下滑，从她散开的领口一路溜到腰际。
沈枝刚生产完不久，腰腹间比从前丰腴些，秦慎那眼神倒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寸一寸地量。
她警惕地拢了拢衣襟：“你看什么？”
他只是说：“要我疼你，你也得疼我。”
“什么意思？”
他没答话，只是伸手勾住她的衣领，将她微微往前一拽，她就到了他怀里。
“这些都是我的。”
沈枝伸手抵住他胸口，掌心底下那层玄色蟒袍的料子滑得很，指尖按上去根本使不上力。
“你生卿卿的时候，孩子都是乳母在喂。”
所以她......
沈枝被他这话说得面红耳赤，抬手去推他的脸：“秦慎你要不要脸！”
“不要脸。”他答得干脆利落，嘴唇已经寻到了她颈侧，一下一下地蹭着，“要你就行了。”
他吻得很轻，像试探，又像讨好，沈枝被他弄得痒，缩着脖子往后退，丝毫招架不住他的强势。
最后，他一脸餍足的走了，要不是因为皇帝会来，他估计要赖上一晚上。
沈枝对着空荡荡的窗口发了会儿呆，低头把衣裳拢好，重新坐到梳妆台前拆头发。
等头发快要拆完的时候，素锦在外头轻轻叩了叩门：“娘娘，皇上身边的王-公公来传话，说皇上批完折子了，待会儿过来看看您。”
沈枝手上动作一顿：“知道了，叫人把茶备上。”
她换了件衫子，让自己不这么汗涔涔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刚收拾好，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尖细的嗓子在门外响起：
“皇上驾到——”
沈枝起身迎到门口，皇帝已经走进来了，身上穿着常服，肩头沾了点夜里的凉气。
他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些，但看见沈枝的时候笑了一下，眉眼都舒展开。
“准备歇下了？”他伸手扶住要行礼的沈枝，“说了多少回了，不用这些虚礼。”
沈枝直起身来，扶着他往榻上坐：“还没歇呢，皇上来得正好。”她注意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拿油纸包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皇帝从怀里把那油纸包掏出来放在炕桌上：
“方才宴上朕看你没吃多少东西，后来批折子的时候想起来，让人做了些糖糕，朕先尝了尝，觉得是你喜欢的口味，给你揣过来了。”
沈枝看着那油纸包，外头裹得严严实实，还拿细麻绳扎了个十字结，一看就是皇帝自己动手弄的。
“多谢皇上。“
她伸手解开麻绳，把油纸一层层展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糖糕，有桂花馅的、枣泥馅的，还有几块撒了芝麻的，还微微温着，香气扑鼻而来。
她拈起一块桂花馅的喂进嘴里，馅料调得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糕体软糯又不粘牙。
她嚼了两口，点头道：“好吃，多谢皇上记挂。”
皇帝看着她，沈枝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拿了块糕点递到他嘴边：“皇上也吃。”
他摇头：“朕尝过了，你吃。”
沈枝坚持递着，他这才张嘴接了，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把糖糕分完了。
皇帝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的芝麻，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道：“有你在朕身边真好。”
沈枝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龙涎香，轻声说：“皇上，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皇帝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在檐角上，叮叮当当地响。殿里没点太多灯，两个人就这么在昏暗里靠在一起，最后一同宽衣解带入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乱了起来，素锦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脸色煞白：“娘娘，皇上那边——皇上吐血了！”
皇上每天都比她起得早很多，沈枝连忙来到乾清宫门口，里头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太医们围在卓前，李王公公在旁边急得直转圈，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娘娘，皇上方才看折子，突然就...”
沈枝拨开他往里走，皇帝半靠着，嘴角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衣襟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红。
他看见沈枝进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抬手拿袖子去蹭嘴角，然后冲她扯出一个笑来：“朕没事，别怕。”
他越是这么说，沈枝心里越难受。
她走过去拿帕子替他擦脸上的血，手有点抖，皇帝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歇着，这儿人多，乱糟糟的，别吓着你。”
沈枝摇头：“臣妾陪着您。”
“听话。”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软但不容置疑，“朕让人送你回去，等太医瞧过了，朕叫人去告诉你。”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又咳起来，拿帕子捂着嘴，沈枝看见那帕子上又洇了红。
他一边咳一边冲外头摆手，秦慎立刻带着人进来了，他是皇帝最信任的近臣。
皇帝把脸别到床里侧去，不让她看，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送皇贵妃回去。”
君命难违，沈枝被半请半扶地往外带，她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弓着，那件明黄的寝衣上沾着血，看着刺眼得很。
出了乾清宫，秋日的太阳正好，明晃晃地照在宫道上，沈枝被那光一晃，眼睛酸得厉害。
她低头揉了揉眼角，再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秦慎穿着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并排走着，她眼眶还有些红，拿手背蹭了一下，仰头看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这么快就动手吗？”
“他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那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秦慎打断她，“陪着他就是。旁的我来。”
秦慎这个时候也不小气了，反正皇帝也没几天可活了。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是气还是怕，总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没再说话，闷着头往前走，一路走回自己的寝殿。
素锦跟在后面，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秦慎的脸色，识趣地没往里跟，到门口就领着人退下去了，还顺手把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宫女撵得远远的。
沈枝进了殿，反手就要关门，秦慎一条腿已经迈了进来，她关门的动作被他肩膀一顶，门板弹回去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你出去。”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你赶我？”
“秦慎，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那就不说。”他反手把门关上，这回关得用力，门框都震了一下，外头素锦吓得“哎哟”一声，脚步嗒嗒嗒跑远了。
殿里一下子暗下来，窗棂上糊的绢纱透进点灰蒙蒙的光，照得两个人脸上都不太分明。
秦慎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她，沈枝站在梳妆台前头，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出声，自己先开口了：“沈枝，你可别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格。”
“我又没有干扰你的计划。”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可那股压迫感实实在在逼过来：
“你哭成那样，转头又在这儿跟我甩脸子，你到底是舍不得他死，你怎么谁都舍不得，我看你是见一个爱一个。”
“秦慎！”沈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又压低声音，“你不要这样说我，这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才会让一个人显得可贵。”
“那你哭什么？”他又往前一步。
“我哭是因为——因为——”沈枝被他逼得往后退，后腰撞上梳妆台沿，退无可退，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是一条人命，秦慎，活生生的人，我于心不忍是正常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狼心狗肺，看见人快死了眼皮都不掀一下。”
沈枝是现代人啊，她还有一部分没有完全被这里给同化。
她已经失去过太子殿下了，现在又要失去一个对自己很好的人。
就算她是个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人，也一定会有几分不忍，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她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地方长大的。
可这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殿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慎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可沈枝跟他待久了，能看出来他下颌绷紧了一线，是咬后槽牙了。
他微微挑眉：“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她抿着嘴不吭声。
“行。”他点了下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把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掰正了对着他:
“沈枝，那要不我就成全你们呀，你说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说一句，我就成全你们。”
她要是真说了，这太监非杀了她不可。
沈枝被他捏得下巴生疼，心口怦怦跳得厉害。
“你说一句啊，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他的手指头从她下巴上松开，改去擦她脸上的泪。可他擦得一点都不温柔，大拇指蹭过去。把她脸颊都蹭红了:
“你说了，我立刻走。”
沈枝抬手去推他胸口，“你走开！”
他纹丝没动，反倒把她往梳妆台上一摁，整个人压上来，膝盖顶开她的腿，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和台面之间那点逼仄的空隙里。
竟然还真的敢说。
他低下头来，鼻尖快挨上她的鼻尖，“你可从来没有为我流过泪吧。”
沈枝愣了。
“你为谁都哭过一场了，唯独就是没有为我哭过，是么？”
沈枝被他这话问得怔住了，仰着脸看他，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可脑子里转的却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他需要她为他哭吗，难道他不是一直都强占着她?
“你又这样对我了，秦慎，你怎么又这样对我了啊。“她崩溃的看着他:“你除掉太子殿下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现在也没有，我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是了，当初秦慎是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太子死掉，他们继续宫斗，她成太后，他守着她一辈子。
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跟他出宫去，做他的老婆。
可是如今想来，秦慎恨太子恨得牙痒痒，表明上是给她选择，实际上是他自己的私心，他完全就是在替她做选择啊。
没有等她考虑，他就急不可耐的杀了太子，那他现在到底是在不满什么，他还真有脸。
“哭什么。”秦慎又去擦她的脸，这回力道轻了些，“方才骂我狼心狗肺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
“你本来就是狼心狗肺。”她抽抽噎噎地顶回去:“秦慎，你这样对我，不怕我记恨你吗。“
那他还真不怕。
因为他也是在教她如何变得心狠手辣，他要把他会的东西都教给她。
再说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恨上他了，那也不是一件美事，恨总比爱长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