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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东瀛的丹劲,赛点
「第三场,四十至五十岁组。中方,形意门李魁元!日方,柔道嘉纳治五郎!」
形意出战的,正是孙禄堂的启蒙恩师,亦是郭云深的亲传弟子,李魁元。
他年约四十五六,身形魁梧,脚步沉稳地踏上擂台。作为化劲高手,他在北方武林也称得上一方豪杰,但众人皆知,他距离江不名这种化劲圆融丶周身无暇的境界尚有距离。
如今更迟迟无法突破,潜力已然耗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定位。
对面,东瀛柔道创始人嘉纳治五郎亦缓步登台。他身形敦实,面容平和,身穿黑色柔道服,气息渊深似海。
方一站定,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势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给人洞悉一切的感觉。
「这东瀛鬼子很厉害啊,气息深邃绵长,并不比咱们逊色多少。」
「至少也是抱丹之境,搞不好已经布罡了。」
「魁元这一场,不太好打啊!」
车毅斋丶郭云深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微微皱起眉头。
一旁看台上,李书文和王五等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神色也有些凝重。
锣声一响,比试开始。
李魁元也知对手实力极强,一出手便毫无保留。但见他身形一晃,脚下践步如型地趟泥,瞬间抢入中宫,一记凌厉的劈拳当头劈下。
拳风鼓荡,空气中顿时响起裂帛之声,形意劈拳的斧刃狠劲尽显无遗。
嘉纳治五郎却不硬接。他脚下步伐极简,身形微侧,右手似慢实快地抬起,搭上李魁元劈下的手腕,一触即走。
李魁元顿觉自己凝聚的劈劲如同砍进了滑不留手的油里,劲力被引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
「柔术听劲!」
台下孙禄堂低呼一声,神色郑重。
李魁元反应极快,劈拳落空,顺势变招,前手回收,后手钻拳如毒龙出洞,直钻嘉纳治五郎心窝!
钻拳劲力凝聚一点,破空声尖锐刺耳,是形意拳中专破防御的狠招。
嘉纳治五郎神色不变,在李魁元钻拳及体的刹那,他腰身似柳枝般一摆,险之又险地让过拳锋。下一瞬间,他左手已如灵蛇般贴上了李魁元的钻拳手臂,五指并未用力抓扣,而是轻轻一按丶一旋。
李魁元只觉手臂一麻,钻拳的螺旋劲竟被对方这看似轻柔的一按给搅乱了节奏,劲力泄了大半。他心中一凛,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后撤半步,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一记崩拳如离弦之箭,带着他毕生功力轰向嘉纳治五郎的小腹。
形意崩拳,快如闪电,力透脏腑!
李魁元这一拳,已将化劲修为催至顶峰。拳未至,激荡的拳风已令嘉纳治五郎的道服下摆猎猎作响。
嘉纳治五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郑重。他不闪不避,反是微微沉腰,在李魁元崩拳及腹的电光火石之间,右手已精准搭上李魁元手腕,左手顺势托住其肘,腰胯猛然一拧,一个极为标准的柔道「体落」技法随之展开!
这并非单纯的摔投,而是以体落的旋转劲为核心,再配合他精妙入微的听劲感知,瞬间将李魁元崩拳前冲的巨力与自身旋转的离心力结合丶放大!
李魁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螺旋巨力从手臂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偏移。他急忙沉腰坐马,想要稳住下盘,但嘉纳治五郎的劲力变化更快,在李魁元重心将稳未稳之际,他搭在李魁元肘部的左手猛然一压,右手则向斜下方一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李魁元左臂肘关节应声脱臼,随即被阴狠无比的柔劲绞成数截。
李魁元惨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
但他性情刚烈,竟借着剧痛激发的凶性,不管不顾左臂伤势,身形猛地前冲,右拳紧握,以形意横拳之势,舍身撞向嘉纳治五郎胸腹要害!
这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嘉纳治五郎微微摇头,似在惋惜对手的不智。下一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右手如鹰爪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李魁元右腕神门穴,暗劲一吐,李魁元整条右臂顿时酸麻无力。
嘉纳治五郎并未停手,左手随之跟上,扣住李魁元肘部曲池穴,双臂随之一错一绞!
「咔嚓!」
第二声更为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李魁元的右臂也被生生绞断!
双臂尽废,李魁元自眦欲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退反进,低头弯腰,以额头为锤,合身向嘉纳治五郎猛撞过去。
形意拳中本无这般街头斗殴式的头槌,这纯粹是武者绝境之下,以性命为赌注的最后搏杀!
「师父!!!」
台下,孙禄堂再也无法坐视。怒喝声中,他的身形一展,一记蜈蚣蹦点地,已如箭矢般射出。
孙禄堂脚尖在擂台边缘一点,又是一记燕子穿云,瞬息间横跨数丈距离,抢在李魁元头槌撞实之前,猿臂轻舒,一把将其拦腰抱住。
预留的回旋之劲爆发,孙禄堂身形在空中一个回旋,卸去冲力,带着李魁元稳稳落在台下。
这一下兔起鹃落,快如闪电,引得全场一片惊叹。
孙禄堂将面色惨白丶双臂软垂丶已然意识模糊的师父放在担架上,霍然转身,面向仲裁席,抱拳沉声道:「此战,我方认输。」
嘉纳治五郎此时已收势站定,气息平和如初。他自光落在孙禄堂身上,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兴趣,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汉语说道:「想不到如此废物的师父,却能教出你这般出色的弟子。看来支那武术,尚有可取之处。来日,我期待跟你交手。」
孙禄堂面色冷峻如冰,直视嘉纳治五郎:「不必这般麻烦。今日擂台结束之后,你我便约个地方,孙某恭候指教。」
「你先跟船越义珍打过再说吧。」
嘉纳治五郎嘴角微扬,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下擂台。
此时,仲裁席上,袁慰亭与几位外国公使低声商议片刻,起身朗声道:「第三场,日方嘉纳治五郎胜!中方武者孙禄堂未经许可擅自上台,违反规则,本该判负。但经查,日方第二场出阵者古斯塔夫」并非名单公示之人,亦属私自更改出阵人选,故两相抵消,彼此皆不予追究。但自第四场起,双方再有类似违规举动,直接判负!特此申明!」
「当前比分,中方一胜,日方两胜。日方率先拿到赛点!」
形意门这边,众人已围了上来,程廷华和王五精于跌打外伤,急忙出手为李魁元紧急正骨丶敷药丶固定。
李魁元在剧痛刺激下短暂清醒,面如金纸,看到身前的李洛能,又挣扎着欲起,含糊道:「祖师————弟子————无能————给形意门————丢人————」
「莫说傻话。你明知对手是丹劲宗师,仍敢上台力战,双臂尽断犹自死战不退,未曾堕我形意门半点风骨。」
李洛能俯身,轻轻按住李魁元完好的肩膀,声音平和:「你已是全力以赴,又何愧之有?好好养伤,余下之事,交给禄堂和不名便是。」
「多谢祖师————」
李魁元闻言,紧绷的精神一松,再次昏厥过去,但眉宇间的痛苦却消散了些许。
袁慰亭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全场的嘈杂与议论:「第四场,三十至四十岁组。中方,形意门孙禄堂!日方,船越义珍!双方选手登台!」
孙禄堂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怒意压下,眼眸深处闪动着冰冷的战意,直射向擂台对面那道同样起身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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