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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即变换了脸上的表情,对索尼道:“那么好吧,尊敬的客人,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下,我会派人去报告我们的总督阁下,如果他愿意见你,我会将你带到他的面前。”
索尼施礼道:“那就多谢了。”
雅库茨克城中,米哈伊尔一世亲自任命的远东总督耶维奇正在听取他的卫士的汇报,听见竟然有野蛮人到来,耶维奇停下了正在批阅公文的手,将鹅毛笔给放到了一边,抬起头问道:“野蛮人?你是说南边的契丹人?”
罗刹国自古以来一直称南边的国家为契丹,他们分不清女真人、汉人、高丽人的区别,反正一开始跟他们打交道的就是契丹人,而且黄种人长得都差不多,所以干脆省事,就叫南边为契丹国,他们也分不清唐宋元明清,反正一律叫契丹就完事了。
卫士点点头道:“是的,外围巡逻的尼古拉少尉命人回来传话,说是有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契丹队伍正在靠近雅库茨克,他们的领头人说要求见您,并且带来了他们皇帝的亲笔信。”
耶维奇之所以能被米哈伊尔一世任命为远东总督,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在军中颇有威望,远东地区人口稀少,属于米哈伊尔权力比较难以达到的地方,再加上耶维奇很忠心,所以米哈伊尔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助自己打理远东。
而且耶维奇虽然是一个武将,但是若用中原的话来说也算是罗刹国的一员儒将,喜欢看各种文献,并且研究地理人文,其实此人跟索尼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耶维奇当然知道契丹只是一个对南边黄种人的称呼,实际上,现在南边应该有一个叫清的国家和一个叫明的国家,还有各种蒙古部落,不知道这支人马是谁派来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但是他明白,五十个人在雅库茨克翻不起什么浪。“那么好吧,你去告诉尼古拉,让这些人放下武器进城,然后将领头人带过来见我。”耶维奇双手交叉想了想道。
卫士领命而去,不一会就有骑兵赶到了尼古拉身边,对着尼古拉耳语了几句,尼古拉随即回头对索尼笑了笑道:“哈哈,恭喜你,尊敬的客人,我们的总督同意了你的请求,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随从进入雅库茨克了,我们的总督阁下将会单独召见你。”
索尼松了一口气,他可是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来的,虽然跟这位总督没有打过照面,但是若人家直接让他吃闭门羹可就尴尬了,他们可是辛辛苦苦跋涉了一个多月啊。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心中也是有些激动,连连施礼道:“谢谢,谢谢了。”
一个时辰之后,按照耶维奇的吩咐,索尼的五十个随从都将身上携带的武器交给了守城的卫兵,然后他们被击中到一个空地上,索尼跟着尼古拉一起,去城中心见总督。索尼一边跟着尼古拉往总督府的方向走,一边看着两边的街景,果然,这里的建筑跟中原大不一样,跟大清也是千差万别,有一个高高圆顶的建筑,大门口有一些穿着黑袍,胸前挂着十字的人来来回回进出,索尼立刻想到,书中有介绍过,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传教士了。
而且罗刹国信仰的教跟佛郎机什么的还不一样,两个虽然出自同宗但是后来分离了,反正应该是闹得不怎么愉快吧,双方都称呼对方是异端,不过索尼不关心这些,管他什么异端,只要能为大清国所用就行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的朋友。”耳边传来了尼古拉的声音,他也是个人精,收了索尼的金子,现在索尼就成了他的朋友了,要知道在一个时辰之前,尼古拉还吩咐他的手下用火铳指着索尼的胸膛呢。
索尼回过神来道:“我是在想雅库茨克的建筑非常华丽,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真是很不错啊。”
听到他的赞美,尼古拉也是很高兴道:“哈哈,我的朋友,你可真会说话,你的罗刹语很棒,像是专门学习过,像你这样的契丹人可不多啊。”
索尼只能拱拱手笑笑,也不答话。尼古拉有些无聊道:“你看,前面就是总督府了,我们雅库茨克城池不大,原先只是作为远东的一个军事基地,所以沙皇陛下也没有拨付太多的资金。”索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便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二层建筑,这应该就是尼古拉口中的总督府了。
尼古拉在门口侍卫的带领下,进入了总督府之中,虽然这栋建筑物说是叫总督府,不过在见惯了大世面的索尼眼里,这个总督府的规模也不怎么样,跟中原的那些宏伟建筑比起来,总督府的规模甚至没有一个县衙大,若不是尼古拉介绍,索尼应该会以为这是某个富人的大院子。
尼古拉示意索尼跟上他,索尼便走到了尼古拉的身后,想象中的欢迎仪式并没有出现,索尼略微感到有些不满,这些红毛鬼子,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旋即他又明白了什么,或许这些红毛鬼子是要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毕竟两国在以往并没有什么交往,说起来这次还是大清国主动进行接洽,若是在外交层面上说,主动伸手的那一方肯定要被动一些,这个总督大人也许是从这一点来考量的吧。
咚咚咚,总督府并不都是耶维奇一个人的房间,而是像后世的公司那样,有许多小的办公室,有的是军官的,有的是文书的。建筑物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才是耶维奇的办公室,尼古拉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恭敬的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索尼知道,马上就要见到正主了,不禁也是昂首挺胸,最起码自己也是大清国的使节,这里的总督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地方官员,他没有必要卑躬屈膝,反而是要表现出大清国的威严气度。
只听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尼古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索尼跟在他的后面一起进入了房间。刚一进去,索尼就被一道刺眼的亮光晃到了眼睛,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这才发现,房间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装饰却要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
只见房间的墙体虽然是白色的,可上面有许多金黄色的装饰物,就连天花板上也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烛台吊灯,虽然索尼知道,这些很有可能只是镀金,可是弄得如此金光闪闪的,也足以证明这个总督平日里的生活水平还是比较奢华。
再定睛一看,房间的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的对面有几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凳子,上面放着老虎皮,就算是在大清,老虎皮也是比较贵重的东西,果然,这个总督能被他们的皇帝派到这里,身份肯定不一般。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旬左右的中年人,跟尼古拉一样穿着军服,只不过索尼能清楚的看见,这个人的肩膀上有两个金质的肩章,这肯定就是他总督身份的标志了。而中年人背后的墙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双头鹰图案,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人像,索尼也算是大清国的罗刹通,从人像的服饰来看,应该就是罗刹历代的皇帝了。
中年人没有抬头,而是用手中的一根细长羽毛在纸上写着什么,只听他用浑厚的嗓音道:“什么事?”
尼古拉啪的一声,脚跟并拢,敬了一个军礼道:“尊敬的总督阁下,我是骑兵少尉尼古拉,今天巡逻的时候遇到一个来自契丹的使节,说要拜访阁下。”
耶维奇当然知道尼古拉是为这个事情来的,并且早就得到了奏报,可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是要在索尼的面前摆架子。只见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了尼古拉一眼,同样瞥了一下身后的索尼,只见索尼穿着明黄色的马褂,蓝色的下摆,头上戴着一顶六瓣瓜皮帽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一看也是贵气逼人,看来尼古拉所言不虚,此人应该就是契丹的使节,不过耶维奇也是有见识的人,契丹不过是对黄种人的统称,若是真的从服装上来判断,这个人应该不是明国人,而是远东的清国人。
耶维奇脑海中泛起了一丝疑问,清国人跟罗刹的关系并不好,不像明国人,中间还隔着草原,所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仅有的交流就是通商,耶维奇在莫斯科是见过明国的商队的。而清国因为跟远东地区接壤,所以双方关系不仅不好,还经常有摩擦,这时候清国人派使节来找自己,所为何事?
“呵呵,年轻人,你太紧张了,说说看这个人的具体情况吧。”耶维奇摆了摆手,示意尼古拉放轻松一些。
尼古拉依旧敬礼道:“总督大人,这个契丹使节名字叫索尼,懂我们的语言,并且说的还不错,队伍总计五十余人,他们携带了一些礼物,我已经让他们全部在军营附近待命,有一队士兵看守他们,并且武器已经收缴,不会有问题。”
耶维奇笑道:“你干的不错,警惕性很高,好了,可以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一下吧,既然这个使节懂我们的语言,就让我来亲自跟他谈一谈吧。”
尼古拉有些担心道:“总督阁下,这。”
耶维奇道:“我的安全不用担心,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甚至比你当兵还早,喏,你看看。”
耶维奇一边说,一边从抽屉中掏出了一杆手铳放在了身边,“这样就可以了,如果他有什么不敬的举动,相信我的火枪可以告诉他罗刹的威严。”这些话都被索尼听在耳朵里,既然耶维奇已经从尼古拉口中得知他通晓罗刹语言,那么说这番话就是故意给自己听的,想吓吓自己。索尼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耶维奇这么说,但是索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耶维奇不得不高看索尼一眼,看来这个契丹人有些来头。
尼古拉退了下去,索尼见他将房门带上,随即将右手放在胸前施礼道:“尊敬的总督阁下,我是来自大清国的使节索尼,我们的皇帝派我来见总督阁下,有要事相商。”
罗刹人的性格跟明人不一样,他们直来直去,不喜欢弯弯绕,索尼索性直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耶维奇这才起身道:“原来是清国的使节,虽然不知道你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远道而来也是一路辛苦,请坐吧,索尼先生。”耶维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他正对面的椅子,索尼也不客气,施礼便坐下了。
耶维奇随即对门外道:“卫兵,上茶!”索尼依旧是面无表情,这是外交上一种常见的状态,双方在没有摸清对方的意图之前,先通过一些其他的举动来分散注意力,进行试探。就比如中原流行酒后吐真言一样,耶维奇也是想拖一拖,不急于进入正题,看看索尼能不能坐得住,若是索尼迫不及待,说明他有求于己,那就可以随意拿捏了。
卫兵很快便进来了,端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茶,还有一些坚果、饼干、蛋糕等小点心,一盘盘地摆在了索尼的面前。索尼看了看茶杯,他们竟然喝的是红茶,这倒是让索尼没有想到的。
其实罗刹国喝茶已经有比较长的历史了,早在明中期的时候,到访大明的哥萨克首领彼得罗夫就曾经将茶叶带回罗刹,这种饮品立刻风靡了罗刹贵族阶层,因为从大明进口茶叶路途遥远,成本奇高,所以茶叶在很长时间内都是达官贵人的专属饮料,要是在罗刹国内判断一个人富不富有,看看他能不能喝得起茶叶,用不用得起比较高端的茶具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