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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沈清辞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看着母亲沈黎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声音,像是锯在了他的心口上。
“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出的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沈黎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肖怨,孩子归你。我受够了这个家,也受够了你们肖家。”
肖怨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目光空洞地盯着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挽留,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好。你走吧。”
“你连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沈黎终于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你要走,我留不住。”肖怨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沈黎,放过彼此吧。”
沈黎冷笑一声,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沈清辞的神经上。
“妈!”沈清辞终于忍不住冲了出去,小小的身体挡在门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不要我了吗?”
沈黎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清辞的头发,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清辞,妈妈累了。你跟着爸爸,会过得更好。”
说完,她绕过沈清辞,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
“妈——!”沈清辞追了出去,却只来得及看到那辆红色的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冷风灌进衣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爸爸没有出来追。
沈清辞回过头,看到肖怨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一刻,八岁的沈清辞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
七年后,肖怨再婚了。
那个女人叫林婉,比肖怨小十岁,温柔体贴,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住进了这个家,带来了许多新的家具,也带来了一个小女孩,叫肖晴青。
肖晴青比沈清辞十二岁,长得粉雕玉琢,很爱笑。
她才刚会说话,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沈清辞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林婉。
他没有喜欢的人。
他变得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学,几乎不出门。
肖怨似乎也没有精力管他,每天早出晚归,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林婉和肖晴青。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是肖怨和林婉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带着肖晴青去郊区的别墅庆祝,原本也要带上沈清辞,但他拒绝了。
半夜,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交警冰冷的声音:“请问是肖怨的家属吗?这里是市交警队。肖怨一家三口在返回市区的路上发生了严重车祸,请你们立刻到市第一医院来一趟。”
沈清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好,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肖怨和林婉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肖晴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大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中。小女孩……头部受到重创,耳部神经受损,以后……可能听不见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女孩,此刻像个破碎的洋娃娃一样坐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听不见了。
因为他的冷漠,因为他的拒绝,如果那天他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巨大的愧疚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缓缓走到肖晴青面前,蹲下身,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肖晴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失去了焦距。
她看着沈清辞的方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后来的事情像是顺理成章,沈清辞回到了老家,见了外婆,起初外婆还有办法养着他们两个,不过她年纪也大了,无法支持起这个破碎的家庭。
沈黎偶尔会打来生活费,只是刚好够沈清辞和外婆两个人消费。
她知道肖家出了车祸,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有沈清辞和外婆跟她有血缘关系。
沈清辞知道沈黎有了新的家庭,也有了爱她的人,他没有去打扰。
沈清辞记得自己唯二的两次请求,一次是求沈黎别走,一次是求她将外婆接到身边。
沈黎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沈清辞去了A区。
A区是这座城市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也是地下拳击赛的聚集地。
那里充斥着汗臭味、血惺味和浓烈的烟草味,嘶吼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找到那个满脸横肉的拳馆老板,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打黑拳。”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细皮嫩肉的,来送死?”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脱掉了外套,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他走到沙袋前,没有摆任何花哨的姿势,只是猛地一拳挥出——“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沙袋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板眯起了眼睛,扔给他一副满是汗渍的拳套:“今晚就有一场,敢不敢上?”
“敢。”沈清辞戴上拳套,眼神冷得像冰,“只要钱给够,命都可以给你。”
那天晚上,沈清辞第一次站在了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八角笼里。
对面的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胳膊比沈清辞的大腿还粗,狞笑着朝他扑来。
台下的人群疯狂地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钞票,期待着鲜血飞溅的画面。
沈清辞没有退。
当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面门时,他偏头躲过,随即一记狠戾的勾拳重重地砸在对方的肋下。
他感觉不到疼。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不要命地挥拳、闪躲、再挥拳。
眉骨被打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连擦都不擦,只是死死盯着对手,一次次扑上去,用牙齿、用拳头、用身体,去换取那一点点胜利的可能。
当他终于把对手打倒在地,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板走过来,扔给他一沓钞票,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小子,够狠。以后常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清辞接过钱,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拿着那笔带着血惺味的钱,去买了最好的营养品送到沈黎那里,给肖晴青买了她以前最爱吃的糖果。
他走进里屋,肖晴青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沈清辞在她床边坐下,把剥好的糖果递到她嘴边。肖晴青机械地张开嘴,含主了糖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清辞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墨着肖晴青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晴青,别怕。哥哥在呢。以后,哥哥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沈清辞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两年后看着肖晴青的笑容,他似乎有了答案。
因为,他是哥哥。
第91章沈清辞的告白
沈清辞本以为,日子会像一潭死水般继续下去。
他身手好、能抗伤,从不喊疼,甚至不要命。
从籍籍无名的地下拳手,到让人闻风丧胆的“雪鸮”,这条路,沈清辞只用了三年。
这一年,他刚成年。
沈黎的抚养费没有再打来过,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的“我把妈接走了”。
沈清辞没什么感觉,对他而言,孤独似乎才是常态。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只有在面对青青时,他才会露出些许笑容。
因为性格孤僻,他并不讨喜。
但他无所谓,那群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不屑于在他们身上浪费分毫时间。
3月4日,他遇到了一个胆小归。
那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怯懦。
但沈清辞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黏在了他身上。
他长得很乖,这让沈清辞莫名起了兴趣,于是故意步步紧逼,最终如愿以偿地与他产生了交集。
沈清辞本以为,这点新鲜感很快就会消散。
面对那群毛头小子的期付,他本没什么感触。
毕竟这种程度的恶作剧,他在背地里也没少报复回去。
比如丢进别人桌肚的老鼠,第二天就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原主人的桌上。
又或是那些人的柜子,早就被他暗中踹烂了。
但鬼使神差的,那个小男生看到这些时,反应却比他还要大。
于是,他竟然顺水推舟,演了一出好戏。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看起来胆小的男生,居然站出来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那一刻,沈清辞甚至忘了配合演戏。
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明明腿肚子都在打颤,声音却还要强装镇定。
沈清辞是震惊的。
这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凌晨三点,沈清辞从黑暗中醒来。
这些梦就是他的前半生,如同走马灯一般的播放。
他喘着气,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沈清辞才像是被拉回了人间。
他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正蜷缩在他的枕边,睡得毫无防备。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
沈清辞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沈清辞不自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