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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谢煜婉拒，“我这副样子，去了也只会给曾兄添乱。”
虽然他现在只是偶尔戴着面具或是帷帽出门，可眉间的伤口和嗓子格外引人注目，加上本朝男子崇尚风雅简约，他这副样子倒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曾寻蹙着眉打量了他片刻，盯着他脸上的伤口说道：“这有甚？不过是些小伤罢了，我素日里最讨厌那些文文弱弱的书生，爷们就该有爷们的样子，这伤疤可是男人的勋章。”
曾寻本就不像其他人那样爱些脂啊粉的，始终认为男子抹粉不像话，也正因如此，他才愿意与谢煜相交。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一次去赴约的可还有一位监市之子，你想在上京做生意，少不得要与他们打些交道，若是与他结识，日后做事也会便利许多。”曾寻说道：“而且也不让你去阿谀奉承，咱们只是去吃个酒罢了。”
谢煜原本想要拒绝的，但听了这话，却又心动了。
作为生意人，他太知道与官府打交道的痛处了，尤其是这些监市之流最喜欢狐假虎威，一件小事落在他们眼里便成了大事，他常受他们的桎梏。
若是能与监寺之子相交，最起码日后遇到这些事，多少能有人说得上话。
“也罢，那就多谢曾兄盛情了。”谢煜冲曾寻拱了拱手，“那后日便由在下坐东，还望曾兄莫要拒绝。”
“这些都是小事。”曾寻摆了摆手，嘿嘿一笑道：“你若是愿意出这份银钱自然最好，也省得我去赊账了。”
他的月例早就花完了，不过是仗着几分薄面先欠着罢了。
“应该的。”谢煜笑笑，他是生意人，最晓得如何花小钱办大事，这些人情往来他从不会放在心上。
吃人嘴短，他怕的从来都不是旁人随意吃喝，而是不吃。
“哈哈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曾凡大笑一声，“回头我定要多点几壶好酒，好好的打一打你的秋风。”
谢煜微笑颔首。
有了这次的约定，谢煜回到家便开始准备，于后日前去如意楼赴约。
如意楼位于御前大街旁，周围有好几处勾栏瓦肆，一到晚上便有伎人在里头翩翩起舞，即便是在白日，附近酒家也会请些伎人表演些歌舞说唱，以此吸引客人。
宴席约在午间，一方面是因为那位过生辰的小郎君晚上家中有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位乐娘子只在中午跳上一曲。
谢煜刚到门口，便被曾寻拉了进去，“哈哈哈哈哈！少彦兄，你来的正好，快进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好兄弟。”
“这位是周监市之子，周泽周十二郎，你跟着我一同叫他周十二便是。”曾寻拉着一位看起来有些高傲的郎君介绍道。
“周兄。”谢煜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监市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可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却有极重的话语权。
周泽轻“嗯”一声，随意拱了拱手。
曾凡又拉过一个腼腆的郎君，介绍道：“这位便是这次生辰宴的主角肖启安，肖大郎，少彦兄，我与你说啊，咱们这位肖大郎君可与朝堂上那位赫赫有名的肖御史是本家，日后定能谋个好前程。”
肖启安连忙摆手，“曾兄这话言重了，不过是沾了几分姓氏的光，哪敢与肖御史攀亲带故？只盼着日后能谋得一个小吏养家糊口便知足了。”
谢煜又与他打了招呼，并奉上提前准备好的贺礼，“恭贺肖兄生辰喜乐，区区薄礼，还望肖兄莫要嫌弃。”
肖启安一脸感动地接过去，“少彦兄客气了，里边请。”
谢煜颔首，与众人一道上了二楼的雅间。
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但谢煜已经将这几人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三人的出身都要比寻常百姓好些，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如今亦是白身，素日里靠着家中发的月钱过日子，也没个正经事做。
说白了就是眼高手低，一边盼着能成就大事，一边却又因时运不济，什么都做不好。
莫要看这三人表面风风光光，实际上穷着呢，谢煜虽然是个商贾，可腰缠万贯，日子竟比他们三人过得还要好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来到如意楼，而不是单独请月娘子过府献舞。
谢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又加了几壶好酒，果然博得了三人的好感。
曾寻自诩与谢煜最熟，高兴地招呼道：“来来来，这酒可香了，今日若非有少彦兄做东，咱们还喝不到呢。”
周泽和肖启安也面露渴望，后者更是不好意思道：“本该是我请客，怎好意思叫少彦兄破费？”
曾寻大大咧咧道：“没事，你可是今日的寿星，咱们相识一场，日后有的是偿还的机会，少彦兄，你说对不对？”
这些人中，也就曾凡的年纪与谢煜相仿，其他人则比两人都要小些，因此说起话来也要随意许多。
“曾兄说的是，几位不必在意，尽兴便是。”谢煜顺着曾寻的话说下去。
曾寻果然高兴不已，谢煜是他叫来的，他大方，他的脸上也能沾几分光。
因着这么一出，几人的关系仿佛拉近了不少，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
其实大部分都是在倒苦水，比如说曾寻表示他昨日又与阿爹吵了一架，周泽则表示阿爹跟阿娘近日关系不大好，阿爹又迎了一房小妾回府，肖启安则表示爹娘对他管的太严，只能借过生辰出来散散心。
谢煜一边喝茶，一边将这些人的话记在心里，再次对他们的性格有了判断。
不过，这些碎碎念在乐娘子出场时被打断了。
如意楼的格局与大多酒楼极为相似，一进来便有一座高台，这也是伎人献艺的地方。
随着音乐响起，数十位身姿卓越的女郎从后头鱼贯而出，簇拥着一位曼妙的女郎缓缓走了出来。
女郎穿着一袭红衣，身上缠绕着细腻的红纱以及闪闪发光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珠帘和头上的发簪齐齐舞动，一双深情如水的眼睛看向酒楼中的客人。
忽而，女郎的舞蹈从最先的柔和变得激烈，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阵阵轻响，如同勾人心魄的妖精，引得在场的客人尖叫不已。